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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曝光 ...


  •   《江南集团黑幕揭秘:权钱交易下的”夺命工程”》

      《谁是替罪羊?江南集团祸水东引金蝉脱壳!》

      ……

      司瀚岳狠狠瞪着电脑屏幕,气得将鼠标“啪”地一声扔到屏幕上,鼠标被线拽着,可怜的在办公桌下摇来晃去。“查,给我查查是谁搞的鬼!”

      司行健和黎娴好像两只安静的鹌鹑,都低着头,偷偷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不解。

      “还有,让司宏远滚过来见我,现在!”

      司行健和黎娴领命,大气都不敢喘地迅速撤离。关上门后,司行健和黎娴立刻拿起手机,一个打开股票软件查看自家公司的股价,一个给司宏远打电话。

      新闻刚爆出来半小时,股价已经跌了6%,看来今天要奔着跌停去了。大概有四家小媒体首先发布了各自写的新闻稿,很快被各路财经博主争相转发。每次刷新推送,“锐评江南集团”“江南集团祸起萧墙”“吕氏遇上江南,秀才遇上兵”等等博人眼球的话题都不停的冒出来。

      文章的内容倒是大同小异。据知情人士透露,司宏远当年向天普公司透露标底,将其总承包的市里的重大形象工程——旧城改造的部分外立面装修工程,分包给了天普公司。这个天普公司可没少给司宏远好处,司宏远作为报答,把项目标底透给天普公司,让天普公司一举竞标成功。天普公司在工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脚手架钢管断裂导致一名工人从高空跌落死亡。事发后,天普公司与江南集团怕承担责任,便称次级钢管是主做住宅装修的吕氏公司抵债给天普公司的,吕氏公司应该对事故负责,导致吕氏公司在几个月后破产,高管锒铛入狱。上述事实由司宏远亲口讲述,铁证如山。

      文章甚至附上了几张吕氏公司装修的样板间,还有若干次装修设计奖项。

      评论区骂声一片。

      “果然哦,这些大老板没一个干净的。”

      “民工的命不是命,看来小老板的命也不是命啊?”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

      ……

      黎娴和司行健看着满网络的愚民只能叹气。这个故事看似很合理,但事实不是这样的啊!

      “嗡嗡,嗡嗡——”司行健的手机震动起来,“喂瑶瑶?”

      “我看到新闻了,”吕思瑶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怎么回事啊,谁在这儿编故事呢?”

      “我们也在查。”司行健把吕思瑶的电话放在了免提上。

      “我突然想起,”黎娴若有所思了一会儿突然说道,“那天我跟踪司叔叔去礼园拿到录音,中间碰上了一个男人。”

      “之前没听你说过?”

      “我以为他是私家侦探之类的,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就没管。”黎娴懊恼道,“现在想想大概只可能是他了,因为赵某虽然说也有别人出价买录音,但是录音的载体被我和那个男的中间截胡了,不会有人拿到。除非……有人因为没拿到录音,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不太可能,”司行健冷静的分析,“司叔叔要这个录音是为了销毁,咱们是查内鬼,别人拿这个录音,大概率是知道点什么,想来敲诈我们,让我们出钱从他那儿把录音买回去。现在这个曝光新闻的架势,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受益,似乎纯是针对我们。”

      “是不是余天舟!”吕思瑶突然插话,声音急促带着喘息,“黎娴你说说那天碰到的人长什么样!”

      “男的,长得白白嫩嫩挺秀气的,”黎娴回忆着,眼前又浮现出自己撞到他怀里那一刻,定格在脑海中生动的俊脸,“戴个细边眼镜,180左右,偏瘦,眼睛不大不小,鼻梁不高不矮,没什么特别出奇的。”

      司行健在听见“余天舟”三个字之后就皱紧了眉头。余天舟确实有动机,毕竟他一直对自己敌意这么强。作为一个程序员,有点技术手段也正常。

      “我觉得就是他。”吕思瑶的声音不太平稳,“他之前一直误会是江南集团陷害他爸妈的,但我没有跟他解释清楚。真是……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她带上哭腔,“要不是我跟他撕破脸他也不会有这种极端行为。”

      “这是他不正常,不是你的问题,不要自责。”司行健纠正道。

      “实在对不起,我去联系他让他删稿。”吕思瑶继续道歉着。

      “不用,”黎娴捏着鼻梁子闭上眼睛,这事儿真是越来越乱!“他说的部分是事实,正好我们也该清理门户了。”

      走廊远处传来急迫凌乱的脚步声。来人四十来岁,得体的西装也无法掩盖矮胖走形的身材,头发稀疏的脑袋顶上油亮油亮,反射着灯光。走近了,还能看到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滚。

      “叔叔。”司行健颔首主动打招呼。

      “哎行健啊,找,找我来,”司宏远下嘴唇有点哆嗦,话都说不利落了,“是,是那个新闻?”

      “是的宏远总,”黎娴接过话,语气公事公办,“董事长在里面等您很久了,请。”

      “哎,”司宏远不理黎娴,伸出手臂要去揽司行健的肩膀,奈何身高差太多,只能半途改为拉他的袖子,“你爸爸看新闻啦?他……他怎么说,什么个意见?”司宏远压低声音用气声说。

      司行健也没躲开,拿起手机切成话筒播放,语气温存,“瑶瑶我先挂啦,你先上班,别管他的事儿。”挂断后才转过头俯视着司宏远,“您请进吧。”说完帮他把董事长办公室的大门推开。

      司宏远看着这敞开的大门,仿佛深渊虎口,磨蹭着不想进去,眼巴巴望着司行健。

      “还不进来?”司瀚岳威严的声音带着点回声,却意外的听不出暴怒。

      司宏远只得走进去,司行健把门关上,“咔哒”一声关严了。

      ——————————

      厚重的紫檀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任何可能的逃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两位司家的老人隔桌对坐,一个恨不得把头藏在桌子底下,一个沉默不语只是一口一口抽着雪茄。他指间夹着一支已经燃了过半的雪茄 ,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依然保持着挺立的姿态,如同他此刻看似平静的坐姿。他没有看书桌对面的弟弟,只是沉默地对着窗外城市的天际线。

      司宏远已经在这里坐了将近十分钟。他刚进来时慌乱的心跳已经平复了一些,看司瀚岳依旧不说话,鼓起勇气伸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揩了揩额角细密的冷汗。

      终于,司瀚岳将那截长长的烟灰,轻轻弹落在水晶烟灰缸中心。动作很慢却没有一寸多余。

      “宏远,”司瀚岳开了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像是被雪茄熏燎过,也像是被疲惫浸透了,却字字清晰,砸在司宏远的心上,“外面的风,刮得很大。”

      司宏远刚平稳下来的心跳又突突起来,嘴唇哆嗦着,想开口,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大哥。”

      “我看了那些报道,听了那些录音。”司瀚岳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论天气,可每一个字都让司宏远脊背发凉,“说得有鼻子有眼。标底,关联公司,事故,还有……吕氏建材。”

      司宏远的脸色随着每个词蹦出来,越来越白。

      司瀚岳抬眼望着司宏远,他脸上的皱纹显得格外深刻,那双平素锐利精明的眼睛,此刻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失望,以及一种近乎沉重的无奈。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能力不多却总爱走捷径、野心勃勃又时常短视的弟弟,看了许久,才叹了口气。

      “这些年,集团在转型,在国际上开拓,树大招风。我在前面顶着压力,想着后方,家里,总该是稳当的。”司瀚岳的声音依旧平缓,甚至没什么起伏,但越是如此,越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爸临走前,拉着我们俩的手,怎么说的?‘瀚岳,你掌舵,要稳;宏远,你帮衬,要正。’”

      司宏远的头垂得更低了。

      “正……”司瀚岳重复着这个字,摇了摇头,将雪茄重新含在嘴里,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一瞬间的神情,“宏远,你告诉我,透标底,算‘正’吗?把出了人命的事故,往一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公司头上推,算‘正’吗?”两个疑问句砸在司宏远脸上,声音不大语气不急,却好像狠狠抽了司宏远两个耳光。

      “大哥!”司宏远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急切地辩解,声音却发着虚,“我当时……当时也是被逼无奈!那家公司……他们承诺的条款最好,返点也……我也是为了集团利益最大化啊!至于事故……那是意外,纯粹的意外!那些脚手架管子……我后来才知道可能有问题,但当时现场管理混乱,谁都说不清……”

      “说不清?”司瀚岳打断了他,声音依旧不高,有些沙哑,“说不清,所以就选了吕家?因为吕家当时资金链断了,因为吕家正好有一批同规格的管子抵债进来,因为吕家好欺负,没背景,倒了也就倒了,是不是?”

      司宏远像被戳中了最不堪的心思,脸色铁青,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是来听你辩解的,宏远。”司瀚岳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双手交叉放在书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目光终于带上了一丝属于集团掌舵人的压迫感,“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舆论已经炸了,不是花点钱、找点关系就能按下去的时候了。证监会、经侦、甚至更上面的部门,随时可能介入。江南集团这块牌子,几十年来攒下的商誉,不能毁在这。”

      他顿了顿,看着弟弟眼中升起的巨大恐惧,语气放缓了些,却更显残酷:“这次,跟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不一样。透标,商业欺诈,造成重大安全事故并隐瞒推责……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够你喝一壶的。数罪并罚,宏远,你想想后果。”

      司宏远冰凉的双手出了汗,把大腿上的裤子攥得皱皱巴巴,猛的抬头,已涕泗满面。“大哥……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不能进去……我……”

      司瀚岳看着他这副样子,复杂又鄙夷的目光仿佛看一条被落叶压住苦苦挣扎的虫子。他重新靠回椅背,又拿起了雪茄,却没抽,只是看着那明明灭灭的火头。

      “救你?怎么救?”司瀚岳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有些线,越过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司宏远语无伦次,突然整个上身趴到桌子上想握住司瀚岳的手:“不……大哥,不能这样……我们是一家人啊!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当年……当年那事儿之后我也怕啊!我也怕查到我头上!所以我……我后来想办法补救了!”

      “补救?”司瀚岳往后一靠躲开他,目光一凝,“你怎么补救的?”

      司宏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急道:“我……我找了人!花了大价钱,托了很硬的关系!找了一个……也许不是一个,我不知道,反正是有能量的人!我想着,只要把最关键的那个证据,就是工地出事那批钢管的质量检测报告和样品,给替换掉,或者让它消失,那源头就断了!那这个事儿就不是质量问题,不是生产安全事故,就纯纯是个意外,就一口咬定是工人踏空了!”

      他说得又快又乱,但核心意思清晰:他试图从物理上解决证据的问题。

      “你找的谁?怎么操作的?结果呢?”司瀚岳想起从检察院调出的卷宗,又想起那封匿名邮件。

      “我……我不认识最终那位人物,真的!”司宏远慌忙摆手,“是通过一个中间人牵的线。那个中间人……开了一家茶叶店,叫清源茶社。很雅致的地方,但……但底下能办这种事。我把要求和钱给了茶社老板,后续怎么运作的,我没敢多问,只知道后来检察院那边对钢管质量的追查好像就不了了之了,没作为重点。吕家破产也跟这个事儿没关系。我……我以为事情就算办成了,抹平了。”

      他语气带着不确定,显然对自己“补救”措施的实际效果并无绝对把握,只是基于后续调查风向的变化,一厢情愿地认为“应该”成功了。

      “清源茶社……”司瀚岳垂眸思忖,缓缓重复这个名字。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司宏远压抑的、断续的抽泣声。阳光偏移,隔壁的高楼挡住了西晒的阳光,沉重的阴影笼罩了司宏远。

      司瀚岳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司宏远。夕阳直射在他脸上,他被刺的闭上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平静地判决着:“宏远,从现在起,你名下所有集团的职务暂停。回家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出门,不要接触任何媒体,也不要再试图联系任何人,包括那个茶社的中间人。

      “你现在,只能等待了。”

      司宏远知道,大哥这次,是真的兜不住,也不想完全兜住他了。

      司宏远没等司瀚岳发话,兀自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办公室。司瀚岳依旧站在窗前,良久,才从雪茄盒里重新取出一支,慢慢剪开,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抽惯了也忍不住呛地咳嗽了几声。

      他的心思其实已经不在弟弟闯的祸上,而在那个隐藏在茶社的神秘力量。这个茶社,让他很在意。是有多大而精准的力量,才能定点让一个最关键的证据消失在当时沸沸扬扬的一个案子的卷宗中呢。

      他回到桌旁拿起手机,给司行健发了一条语音。

      “新闻的事交给公关部吧,你和小娴好好查查一个叫清源茶社的地方。具体的细节问你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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