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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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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圆满结束。回程车上,吕思瑶右脚踝已经肿了起来。司行健调高了空调温度,让她把脚稍微垫高。
两人闲聊讨论起今天的见闻。
“孙院长提的那个烂尾项目,就是上次和王总吃饭,他提到那个圈内人都知道的烂尾项目吧?”
“是啊,”司行健眼睛看着前面的路,回答道,“他说什么,法治化处置的成功典范,他是觉得底下坐的人都是外地来的么,什么业内猫腻都不知道?”
“对对对你们都是业内。”吕思瑶俏皮道,“他那种盖棺定论、一切ok的范儿,不愧是院长。”
“是不愧为院长,”司行健的语气褒贬莫测,“他强调‘府院联动’‘平稳落地’,不就是说在他的协调下,很多事情都可以依法依规地妥善处理。我倒觉得他像在炫耀。”
吕思瑶心头一凛。展示权力,就好像孔雀开屏,为了吸引,还是警告?
“还有,”司行健继续道,“他对我,过于热情了。热情到像是在拉拢,或者试探。”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讽刺,“毕竟,江南集团有实力,而我这个接班人,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合作或者安抚对象。”
车内沉默了片刻。复杂的局势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人感到压抑。
司行健忽然转了话题,语气随意而关切:“那个跟着刘法官新来的,说话很难听。刘法官说你家里有急事请假,手机又坏了。到底怎么回事?脚怎么伤的?”
吕思瑶目光飘向窗外向后掠去的路灯,“没什么大事,起晚了,着急出门,不小心扭了一下。”她含糊道,手指捏着包上挂的毛绒小玩偶。
司行健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车子很快停在她家楼下。吕思瑶暗暗松了口气,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结束对话:“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小心啊。”她伸手去开车门。
右脚刚沾地,试图支撑身体重量,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从脚踝炸开。“啊!”她短促地痛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瑶瑶!”司行健脸色一变,迅速解开安全带冲下车,绕到她这边。
“别动!”他单膝跪地,一手稳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小心地摸向她受伤的右脚踝。指尖触及肿胀的皮肤,热度惊人。“怎么肿成这样?”他声音里压着一丝怒气和后怕,“你一路就这么忍着?”
吕思瑶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咬着唇摇头,想说自己能起来,可稍一动弹就疼得倒吸冷气。
司行健不再多言,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
吕思瑶只觉得身体一轻,视野骤然升高,下意识环抱住他的脖子,她整个人被他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吕思瑶虽然瘦,但结结实实的身高170。他抱得流畅而稳当,臂弯坚实有力,胸膛温暖。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那是长期训练留下的痕迹。
十年前,他连自己都无法站立,甚至需要她抱着他在轮椅和车后座间腾挪,伶仃的细腿在吕思瑶臂弯打晃;十年后,他却能如此轻易地将她抱起。她的脸离他的好近,近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随着紧贴着她的胸膛一起一伏的轻轻拂过她的敏感的脖颈。她看着他紧皱的眉头下,盯着自己一瞬不瞬的眼睛,在黝黑的瞳仁上看到了倒影的自己,目光里有责备,有疼惜。她还看到他高挺的鼻梁下,红润却抿成一条直线的唇。吕思瑶感觉自己的脸烧起来,比脚踝还烫。
“你……放我下来,我能走……”她慌乱地小声抗议,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别乱动。”司行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抱着她转身就往单元门走,“我送你上去,必须处理一下,可能要去医院。”
“等等!”吕思瑶急了,顾不上脚疼,挣扎了一下,脱口而出:“我……我没带钥匙!”
司行健脚步猛地停住,低头看她,眼神锐利:“没带钥匙?”
吕思瑶避开他的视线,脸上发烧,支支吾吾:“早上……出门急,忘了。”
司行健紧紧盯着她的脸,他刚才抱她时,就瞥见了她法院深色制服手肘处掸不掉的灰尘和摩擦痕迹,结合她含糊的请假理由和脚伤,一个惊人的推测在脑海中成型,于是沉声诈道,“出门急到跳窗,所以忘了带钥匙?”
吕思瑶身体一僵,知道瞒不过了。
在他沉静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她所有强撑的镇定都碎成了粉末。她低下头,声音小的半米外都听不清,“余天舟……他早上把我反锁在家里,拿走了我的手机……我……我从窗户爬下来的。”
尽管有所猜测,亲耳听到证实,司行健仿佛食肉动物看到了猎物,眯起了眼睛,眼底弥漫上杀意。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绷紧,下颌线咬得死紧。反锁?拿走手机?逼得她跳窗?这已经远不是普通争吵或控制欲的问题,这是犯罪!
他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怒火,抱着她转身,大步走向车尾。“咔哒”一声,后备箱自动打开。他小心地将她放在后备箱边缘坐好。
“脚伸出来,我看看。”他蹲下身,语气硬邦邦的。
吕思瑶乖乖把肿痛的右脚伸过去。司行健就着路灯的光,仔细检查了一下,按压了几个部位,询问她的痛感。初步判断是软组织挫伤,没有明显骨折迹象,但肿得厉害。
“必须冰敷,去医院拍个片子更稳妥。”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吕思瑶,这不是小事。他这次是锁门,下次呢?跳窗有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万一摔的不是脚,是头呢?” 后怕和愤怒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吕思瑶被他眼中的厉色慑住,说不出话。
“我淮海路的公寓一直空着,”司行健语速加快,带着一种急切的逼迫,“你现在就搬过去,至少住到脚好,住到这件事解决。不,脚好了也必须和余天舟分开住!你的安全不能有任何侥幸!”
“不行!”吕思瑶几乎是脱口而出,连连摇头,“我不能去你那里……那成什么了?而且,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司行健霍然起身,俯视着她,声音提高,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等他下次做出更过激的事情?吕思瑶,你的职业是用法律维护别人的安全,你能不能也用它维护一下你自己?!” 他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后备箱边缘,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目光灼灼,带着痛心疾首的失望和不容退缩的坚持,“我不逼你做任何感情上的选择。我只要求你,起码先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他靠得太近,气息拂在她脸上,眼中的怒火和担忧让她逃无可逃。她明白他是对的,今天的跳窗已是侥幸,余天舟最近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可是,搬去司行健的公寓?那意味着什么?她心里乱成一团。
两人僵持时,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单元门阴影处传来:
“大晚上的,在我家门口,抱着我女朋友……司总,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两人同时转头。
单元门内,声控灯不知何时已经亮起。余天舟斜倚着门框,双手抱臂,站在那里。他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晦暗不明,嘴角噙着一丝极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目光像狙击枪的红外线光点,缓缓扫过司行健环在吕思瑶身侧的手臂,最后钉在她惊慌到一片空白的脸上。
余天舟轻轻的哼笑一声,走上前来,看着吕思瑶卷起的裤腿下肿胀的脚踝,出言嘲讽:“我让你休息一天,你倒是挺能耐的。早听我的,就不会扭伤了吧,该!”
司行健眉头拧的死紧,看着余天舟出言不逊,权衡着要不要直接把吕思瑶带走。吕思瑶也是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只是简单的逃避着这个场景,或者这些人。
“司总,”余天舟继续道,“人送到了,你该回家了。”
司行健拉起吕思瑶攥拳放在腿上的手,沉声道,“跟我走。”
余天舟听见他这话,“哈”地讪笑一声。
吕思瑶抬起头看着司行健,眼睛有点红,好像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
司行健站起身后退一步,看着吕思瑶红红的眼睛,他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情绪,伸手将吕思瑶从后备箱打横抱起,冷着脸对余天舟道:“去上楼,开门。”
老房子没有电梯,司行健稳稳的抱着吕思瑶上了三层,全程一言不发。这是他第一次进楼,他看着楼道墙上经年累月的修下水道、□□的小广告,飞起的墙皮和凌乱的鞋印,踏着简易水泥浇筑的台阶,愈发心疼也愈发不解。这地方,有什么可留恋的?就非要和余天舟住在这个破地方吗?这么舍不得他?还是,就这么不待见我?嫉妒在他心底燃烧,看着余天舟开门时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好像一拳把他的眼镜打掉。
司行健直接进门,把吕思瑶轻轻放在沙发上。屋子不大,温馨干净,但飘着一缕淡淡的烟味。他看着吕思瑶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也没道别,径直离开了。
余天舟目送,或者说监视着司行健离开,进屋关上门,室内的空气沉重的让人呼吸困难。
余天舟慢条斯理地锁好门,转身,倚在鞋柜边,目光像冰冷的扫描仪,从吕思瑶肿胀的脚踝,移到她沾着灰尘的袖肘,最后定格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英雄救美,感人至深。”他开口就是阴阳怪气,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毛刺,“司总臂力不错,抱着个大活人上三楼,气都不喘。平时没少健身吧?也是,有钱有闲。”
吕思瑶没动,手指抠着沙发粗糙的织物表面。
“怎么不说话?”他踱过来,蹲下身,与坐着的她平视,嘴角扯了扯,“脚疼得说不出话?还是……心疼了?”他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伤处,却在最后一厘米停住,指尖悬在那儿,像一种无声的威胁。“我早上怎么说的?让你好好在家休息。你偏不听,偏要跳窗去见他。吕思瑶,你就这么……”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缺他不可?”
“余天舟。”吕思瑶终于抬起眼,声音干涩,“我们谈谈。”
“谈什么?”他站起身,走到茶几边,拿起水壶倒了杯冷水,背对着她,“谈你怎么在他怀里脸红?谈他怎么逼你搬去他公寓?还是谈你最后是怎么摇头拒绝他的?”
“那都不是重点!”吕思瑶吸了口气,脚踝的抽痛和太阳穴的钝痛一起袭来,“重点是你早上在做什么?反锁门,拿走我手机,这是非法拘禁!你知不知道跳窗有多危险?”她声音发颤,是后怕,也是积压的怒火。
“你自己非要跳窗,怪我咯?”余天舟放下杯子,发出清脆一响。他走回她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圈进阴影里,“吕思瑶,你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如果你听话,老老实实在家歇一天,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靠得太近,身上除了惯常的皂角味,还混着一股新鲜浓烈的烟味。吕思瑶皱紧眉,偏开头。
这个躲避动作进一步刺激了他。余天舟低笑一声,气息故意喷在她耳侧:“这就受不了了?他刚才抱你那么近,怎么没见你躲?”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吕思瑶猛地转回头,直视他,眼睛中跳跃的是怒火和心痛,“不只是今天。这几个月,你说话总是带刺,动不动就发火,疑神疑鬼的。余天舟,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余天舟的瞳孔细微地收缩了一下。他直起身,拉开了距离,侧脸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僵硬。沉默了几秒,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问题?”他语气飘忽,带着嘲讽,“问题在于,你永远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永远看不见,身边站着的是谁。”
“说清楚。”
“自己想。”他硬邦邦地丢回三个字。
吕思瑶盯着他的背影,那缕烟味顽固地钻进鼻腔,让她头一阵阵发紧发疼。她忽然觉得无比疲倦,像跋涉了太久,却发现脚下的路是个不断下陷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