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疏影长相忆》清晏时

12、运动会（三）

　　“女子4×100米接力！检录！”

　　“到我们了！”林香瑶跳起来，拉着苏音婉和耿相忆，又看向晏暗香，“暗香，你真不跑？咱们缺一个人呢。”

　　“我跑不快的。”晏暗香摇头。

　　“哎呀随便跑跑嘛，凑个人数！”

　　“介意我去吗？”温柔的声音响起。

　　大家转头，看见赵昭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我落单了，能加入你们吗？”

　　“当然可以！”林香瑶眼睛一亮，“有你我们肯定赢啊！”

　　赵昭笑了，看向晏暗香：“你是晏暗香吧？我听说过你，文科班的语文课代表，诗词写得很好。”

　　晏暗香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叶疏影提过。”赵昭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你是个很特别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林香瑶眼睛瞪得溜圆，苏音婉和耿相忆交换眼神，于千碧和沈盈安也看了过来。晏暗香觉得脸颊发烫，像有谁在上面点了把火。

　　赵昭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说：“走吧，我们去检录。”

　　四个女生走向检录处。林香瑶第一棒，苏音婉第二棒，耿相忆第三棒，赵昭最后一棒。检录时，理科班的女生朝赵昭喊：“昭昭！你真叛变啊！”

　　“友谊第一！”赵昭笑着回喊，眼睛弯成小月牙。

　　比赛开始。枪响——

　　林香瑶冲出去了，交接顺利；苏音婉稳住了位置；耿相忆拼命追，交棒时已经到了第二；赵昭接棒，像一道红色闪电，在最后五十米反超，率先冲线。

　　“啊——！”文科班看台炸了。女生们尖叫着抱成一团，赵昭被围在中间，笑得特别灿烂。江莫站在不远处的跑道边，看着这一幕，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软得像化开的巧克力。

　　“江莫！”赵昭跑过去，仰头跟他说了什么。江莫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巧克力递给她。赵昭接过，剥开包装咬了一口，笑得更甜了。

　　“他们肯定是一对。”林香瑶斩钉截铁。

　　“不过江莫也太冷了吧。”耿相忆说。

　　“他对别人冷，对赵昭不冷就行。”苏音婉轻声说，目光不自觉地瞟向沈盈安。沈盈安正在和于千碧说话，感受到她的视线，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黄昏时分，运动会结束了。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金红色，到处都是收拾器材、互相道别的学生。空气里飘着汗水的味道、塑胶的味道、青春的味道，热烘烘的，活生生的。

　　“晚上一起吃饭吗？”沈盈安提议，“庆祝今天的好成绩。”

　　“好啊！”林香瑶第一个举手，“陈言修也来吗？”

　　“我叫他。”沈盈安摸出手机。

　　最后定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七个人——林香瑶、苏音婉、耿相忆、晏暗香、于千碧、沈盈安，加上后来的陈言修，挤在一张大圆桌旁。餐馆里热气腾腾，人声喧哗，空气里全是饭菜香。

　　“干杯！”玻璃杯叮叮当当地撞在一起，可乐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像此刻每个人心里咕嘟咕嘟的快乐。

　　陈言修是个活宝，段子一个接一个，逗得林香瑶笑到拍桌子。沈盈安很会照顾人，给每个人夹菜倒饮料，特别注意苏音婉喜欢吃什么。于千碧温柔地调节气氛，不让任何人冷场。

　　晏暗香小口喝着可乐，看着这群人，心里软成棉花糖。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谁在天黑前点起了一串星星。

　　“对了晏暗香，”陈言修忽然说，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叶疏影让我给你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所有的目光都聚过来。

　　“什么东西？”晏暗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陈言修把纸袋推过来，“问他也不说，就说‘把这个给晏暗香’。”

　　牛皮纸袋很轻，和之前叶疏影给她的那个很像。晏暗香接过来，没当场打开，只是小心地放进背包里。她能感觉到朋友们好奇的目光，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

　　饭后，大家在餐馆门口告别。陈言修送林香瑶回家，沈盈安顺路送苏音婉和耿相忆。于千碧和晏暗香同路，一起等公交。

　　公交站台上，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秋天的晚风已经有点凉了，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

　　“叶疏影那人，挺特别的。”于千碧忽然说。

　　晏暗香看向马路对面闪烁的霓虹灯：“嗯。”

　　“我不是八卦啊，”于千碧笑了笑，声音温和，“就是觉得，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于千碧想了想，“很专注，像在解一道很难的题，但又不是那种冷冰冰的专注。是有温度的。”

　　公交车来了，叮咚一声打开门。两人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快后退，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晏暗香抱着背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什么？她猜不到，但心里有只小鹿在乱撞，咚咚咚，撞得胸口发麻。

　　回到家，房间里的台灯暖暖地亮着。晏暗香锁上门，坐在书桌前，小心地打开纸袋。

　　是一叠厚厚的稿纸。最上面一页，是叶疏影挺拔有力的字：

　　《从对称性看宋词意象的生成——以姜夔词为例》

　　她愣住了。翻开稿纸，一页页看过去。这是一篇完整的论文，二十多页，全手写的。叶疏影用数学语言——群论、对称变换、拓扑结构——分析了姜夔词中的意象排列、重复手法、节奏美感。他把“暗香疏影”分解成空间中的点集与场，把“冷月无声”解释成边界条件下的稳态解，把“波心荡”描述成动力系统中的周期运动。

　　严谨，精确，但奇妙地抓住了诗词的灵魂。

　　在最后一页，他写道：

　　“读完你的手抄诗集，很有启发。尝试用数学视角解读诗词，或许牵强，但觉有趣。供批评。叶疏影。”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没有一个表情符号。但晏暗香捧着这叠稿纸，觉得它们滚烫，烫得指尖发麻，烫得眼眶发热。

　　这不是情书。这比情书重一千倍，一万倍。这是他用他最擅长的语言，最认真的态度，给她的回应。

　　她放下稿纸，走到窗边。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砰砰的，像心跳。更远的地方，有吉他声飘过来，谁在唱一首老歌，嗓音清澈，唱着青春和远方。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辉洒了满床。桂花香在夜风里浮浮沉沉，像少女心事，无声，却把整个秋天的夜晚都浸透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