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疏影长相忆》清晏时

11、运动会（二）

　　“下一项，男子3000米预决赛——”

　　广播响起时，晏暗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叶疏影站起身，把外套递给陈言修，露出里面的深蓝色运动背心。他比看起来结实，手臂有流畅的肌肉线条，锁骨明显，是那种清瘦但有力量的身型。

　　“哇哦。”耿相忆小声感叹。

　　苏音婉也点点头：“没想到。”

　　叶疏影走下看台，在起跑线附近热身。压腿，拉伸，活动脚踝。每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神情专注得像在解一道数学难题。阳光落在他身上，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各就各位——”

　　砰！

　　发令枪响，十几道身影冲出去。长跑不重爆发，起跑时大家都压着速度。叶疏影跑在中间，步伐平稳，呼吸均匀，表情平静得像在晨练。

　　“他节奏控制得真好。”前排的于千碧转过身说。

　　晏暗香点点头，目光一直跟着那个身影。3000米，七圈半，是对耐力和意志的双重考验。第一圈，叶疏影在中游；第二圈，他超过两人，升到第五；第三圈，第四。

　　“他在保存体力。”于千碧分析，“最后两圈才会发力。”

　　果然，第五圈，叶疏影开始加速。步伐变大，频率加快，连续超过两人，升到第二。第一名是个体育特长生，已经领先半圈，追上的希望不大。

　　第六圈，叶疏影依然保持在第二，和第三拉开了距离。他的呼吸加重了，额头全是汗，运动服湿透贴在身上，但步伐不乱。

　　最后一圈，提示铃响。叶疏影忽然再次加速，直逼第一。看台沸腾了，所有人都站起来。

　　“加油！叶疏影加油！”陈言修的声音震耳欲聋。

　　晏暗香也站了起来，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她看着那个在跑道上奋力奔跑的身影，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看着他咬紧的牙关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砰砰乱撞。

　　彼时，骄阳正烈，歌声响起：“我无比庆幸此刻年少，青春正燃烧。”

　　最后一百米，叶疏影和第一名几乎并驾齐驱。冲线！

　　“谁第一？”看台上都在问。

　　裁判们围在一起看回放。几分钟后，广播响起：“男子3000米决赛结果：第一名，高二（七）班，叶疏影……”

　　欢呼声从理科班区域炸开，“老叶，牛逼！”陈言修大喊道。

　　叶疏影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慢跑了几步，然后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陈言修和几个男生冲下去，递水，递毛巾，拍他的肩。

　　叶疏影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他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脸，然后抬头看向看台。

　　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晏暗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找她。目光扫过文科班区域，停顿，锁定。

　　他看见她了。

　　晏暗香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叶疏影点了点头，很轻微的动作，然后就被陈言修搂着肩膀拉走了。

　　“我的天！太帅了！”林香瑶已经回来了，兴奋地摇着晏暗香的肩膀，“最后那个冲刺！你看见没？反超！叶疏影居然赢了体育特长生！”

　　“他初中是长跑队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转头，发现是沈盈安。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文科班区域，正笑着和苏音婉打招呼。

　　“沈盈安？你怎么过来了？”于千碧问。

　　“我们班那边太吵了，过来躲躲清静。”沈盈安自然地在于千碧旁边坐下，看向苏音婉，“刚才看你比赛了，跑得不错。”

　　苏音婉脸又红了：“谢谢。”

　　晏暗香观察着沈盈安。他确实像传说中那样开朗温柔，说话时看着人的眼睛，笑容真诚。他和于千碧聊了会儿比赛，又和耿相忆说了几句，然后很自然地融入了这个小团体。

　　“叶疏影呢？不回来看台吗？”林香瑶问。

　　“去更衣室换衣服了。”沈盈安说，“他这人比赛完喜欢一个人待会儿，说是要‘恢复心率节奏’。”他学着叶疏影一本正经的语气，大家都笑了。

　　“你们班今年实力真强。”于千碧说，“团体总分肯定又是第一。”

　　“那也不一定，你们文科班今年不是有于千碧你吗？跳远冠军稳了吧？”

　　两人商业互吹起来。晏暗香的注意力却飘远了。她看向操场对面，叶疏影还没回来。更衣室在操场西侧，从她的位置能看见那排平房的门。

　　几分钟后，门开了。叶疏影走出来，已经换回了校服裤子和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头发还是湿的，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他没有回理科班看台，而是朝操场外的方向走去。

　　“他去哪？”林香瑶也看见了。

　　沈盈安看了一眼：“应该是去图书馆。今天下午没比赛，他估计又要去刷题了。”

　　“运动会还学习？”耿相忆惊讶。

　　“他就是这样。”沈盈安耸肩，“除了数学，对什么都没太大兴趣。哦，最近好像多了个兴趣……”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看了一眼晏暗香，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晏暗香低下头，假装整理背包。她能感觉到沈盈安那个眼神里的含义，也能感觉到苏音婉在看她。但她什么也没说。

　　下午的比赛，叶疏影果然没再出现。晏暗香看了于千碧的跳远——他轻松拿了第一，又看了赵昭的女子200米——她像一道红色的闪电，从起跑就领先，最后以绝对优势夺冠。

　　赵昭冲过终点后，江莫从看台上下去给她递水。两人站在一起说话，江莫还是一脸冷淡，但递水的动作很自然。赵昭仰头喝水时，江莫就站在旁边，帮她挡着太阳。

　　“他们俩是不是……”耿相忆用眼神示意。

　　“听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沈盈安说，“两家是世交，一起学竞赛，一起考进重点班。不过是不是那种关系就不知道了，江莫那人，心思比叶疏影还难猜。”

　　晏暗香看着操场边的江莫和赵昭。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很和谐，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空中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