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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啄吻 又见面了 ...
“欸,昨夜那雨,势头可真不小。”
还没见着人影,话音先由远及近从屋外的廊道传来。
嵇绥端着碗径直推门而入。
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还在睡着,搁下碗便“吱吖”一声大敞开窗子,仰头拨弄了几下窗棂上挂着的香囊。
香囊内装的是艾草、菖蒲、佩兰等混合草药,有驱虫、防潮的功效。
嵇绥将它解下来,打算换些种类塞进去。
不紧不慢倒净陈药残渣,将空囊收进袖中,做完这些方才重新端起碗,送到祝崇玉手边。
这般动静,饶是祝崇玉睡得昏死过去,也合该清醒了。
只是床榻上的人精神气不怎么好,神色恹恹地拥着被子,慢吞吞坐起身,去接那碗热粥。
“怎么整日都是这些……”
不知肚子里装了多少碗寡淡无味白粥的祝崇玉,忍不住抱怨。
哪知嵇绥微微将碗一撤,俯身凑近,手背自然而然贴上他的额头。
祝崇玉一怔,竟也忘了躲,只愣愣盯着嵇绥冷清侧脸。
“还好,没发热。”嵇绥轻笑,收回手将碗递过去,“昨夜离开时忘了给你掩紧门窗,还担忧你着了凉。”
嵇绥手背那点凉意似乎还残留在皮肤上,祝崇玉下意识摸了摸额角,嘟囔:“哪有那么脆弱?”
不与他争辩,嵇绥直起身,立在床边,摇身变成了恶棚头。
“快些吃,雨后虽不用浇水,除草修枝的活计可耽搁不得,莫要想着偷懒。”
祝崇玉咽下一口粥,眼神幽怨地剜了他一眼。
抱怨归抱怨,令嵇绥欣慰的是,阿琰虽确实性子娇气了些,但安排给他的任务从未落下。
况且有个小崽子陪着,到底是要热闹点。
不同于嵇绥整日悠闲自在,祝崇玉心头还压着块巨石。
血债未还,与嵇绥在这“世外桃源”躲清净,不付诸任何行动,万万是不能的。
他规划起报仇一事,心情比起前些日子再度沉闷忧虑了不少。
嵇绥把阿琰的变化悉数看在眼里,却不点破,只是默默在饭食上有所改善,悬在祝崇玉窗子上的香囊里,也都换上了安神一类的香料。
而祝崇玉本就心烦意乱,偏生频频有怪事发生——
分明自来到此处,他的佩剑玉灼便一直被他放在侧屋仅有的木柜角落,从不动用,怕吓着嵇绥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夫俗子”。
可一日他起身,那柄剑竟好端端摆在临窗的木桌上。
祝崇玉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嵇绥来翻找什么东西随手挪了位置,拿去又放回原处。
可等下午他替花圃里的花除了草,返回房间,玉灼再次明晃晃地摆在他眼皮子底下。
觉得蹊跷,祝崇玉蹙眉走过去拿起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再翻来覆去查看了遍,并未发觉有何异常。
忽地像是注意到什么,祝崇玉动作一顿,将脸孔凑近了些,直到剑身完整地映照出他的模样。
真要说有什么与之前不同的地方,似乎是干净了些,剑光闪得晃眼了。
如此,祝崇玉更不明白嵇绥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提剑想去找人问个清楚,偏生这几日嵇绥忙得脚不沾地,三天两头往山脚下跑,末了大包小包拎着些东西回来,丁点儿没有自己是位隐士的自觉。
祝崇玉寻他不着,只得任劳任怨再度放回玉灼,决定今夜待嵇绥回来后好好问个明白,询问清楚究竟是对他有何不满,说出来便是,做什么折腾他的剑。
虽是这么想着,可伺弄好花圃后,祝崇玉在廊檐下平常坐的小凳上等到深夜,院门外依旧寂然无声。
像是新婚不多久便被丈夫狠心抛下,独自出门逍遥快活,祝崇玉怀着满腹的怨气上榻。
明日修剪花枝时,他定要将整朵花连着绿叶剪得秃些……每丛只留一个花苞才好!
……他为何不回来?
祝崇玉攥着被角,面无表情地想。
不过月余光景,嵇绥便已经厌烦这半山居有他的存在,厌烦了他么?
神情恍惚,祝崇玉深深吸了口气,窗边让风裹挟着带来草药香气,此刻闻见无端地发涩。
次日天光初透,祝崇玉尚且没能清醒过来,坐起身与桌上的玉灼大眼瞪小眼。
但今日不同的是,玉灼旁边儿多了样东西。
揉揉眼,祝崇玉定睛一瞧——不正是他窗子上挂的香囊吗?
顾不得细想香囊怎么被解下来,他先是烦躁这剑怎么又从柜子里跑出来,随后反应过来嵇绥定是回来了。
祝崇玉猛地掀开被子,赤足跳下榻,径直朝门外冲去。
“嵇绥——!”
正俯身查看花草长势的嵇绥叫这一嗓子惊得肩头一颤,直起身,无奈望向那一惊一乍的小子:
“喊什么呢?我又不聋。”
后知后觉丢人的祝崇玉抿了下嘴唇,看着那人朝他这边走来,声音低下去:“你昨夜去哪了?为何不回来?”
“鞋也不穿。”嵇绥拎着他后领往侧间走,嘴里含糊,“……采买了些东西,路上给耽搁了。”
祝崇玉在他手上扑腾着挣开,跑进屋蹬上靴子,又飞速折返回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下来,祝崇玉气息微促,出口的质问听在嵇绥耳朵里,无端委屈。
“那你临走前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还有我的佩剑……你总是要拿它出来做什么?”
问这话时,其实祝崇玉心里已经隐有猜测。
只是这数月相处,他已然把嵇绥归分为“自己人”的范畴,倘若嵇绥当真是赶人的意思……
祝崇玉胸中憋闷,深吸几口气,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你想让我离开吗?”
嵇绥看着他眼中眸光流转,怔了怔,反问:
“你不想离开么?”
阿琰是雏鹰而非家雀,他自是看得分明。
他看得出少年肩上压着千钧重负,山居虽是轻闲,一如他先前所说,孤身一人久了,难免想有人相伴。
可展翅高飞的鹰与家养的雀儿不同,若因一己之私而强留,折了雏鸟羽翼,便是自私。
如今少年伤势痊愈,他以为……他同那狸奴一般,会是想要迫不及待地离开的。
经嵇绥这么一问,祝崇玉反而诡异地冷静下来。
他自然是想离开的,山居日子清闲,可大仇尚未得报,他又如何能装作一切都未曾发生,觍着脸赖在这儿浑噩度日?
更何况,此处只是短暂收留他的地方,不是家。
静静注视了会儿嵇绥,祝崇玉低垂下眼帘,淡淡开口:
“我知晓了,明日一早我便离开,不会多扰。”
毕竟是自己亲手照料,一点点养护着活泛起来的人,嵇绥哪里忍心瞧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阿琰……”嵇绥语气温和,含着一丝无奈的叹息,“你我之间无需这般……”
后面的话,祝崇玉一概听不进去了。
如今他性子相较从前沉稳不少,也清楚嵇绥不是如洛白一般能纵容他肆意任性的人。
心口抑制不住地泛酸发涩。
离开宗门后,第一个让他放下心防,交付信任的人,似乎并不需要这份真心。
嵇绥没有做错什么,怪只能怪他轻易卸下防备,自以为是到认为天底下所有人都该无条件地对他好,毫无道理将他捧在手心。
祝崇玉没什么表情地收拾着包袱,刻意忽略了玉灼旁边放着的香囊,心想:
上清宗虽非显赫大宗,却素来与人为善,交好者众多。其中便有师尊昔日同门、如今执掌玄煞门的訾游师伯。
他如今无依无靠,修为不过金丹,即便寻到仇家门下,也只是上赶着给人杀剐的份。
不若先去玄煞门走上一趟,不说求来多少援手,便是讨到一枚短时间内能修为大增的灵丹,与那些嗜血之人的幕后黑手同归于尽也是极好。
……翌日,祝崇玉破天荒天未亮起身。
他想趁着嵇绥醒前不告而别,如同话本中描述的那些少年侠客,只留下孤绝背影,潇洒决绝。
那时,纵使嵇绥后悔万分也来不及了。
不曾想,祝崇玉挎着包袱踏出门,合该在他走后悔恨莫及的人,却正背对着他坐在廊檐下的竹榻上,等候多时的模样。
“阿琰醒啦。”
扭头见他这般早启程,嵇绥并未出声询问缘由,反而好似早已料到他此番行径,笑意盈盈望向他。
白白起了个大早的祝崇玉气不打一处,攥着包袱挎带的手指紧了紧,瞟他一眼:
“嗯。”
对少年臭极的脸色恍若未察,嵇绥兀自起身,变戏法地从身后掏出油纸包递给祝崇玉,道:
“前些日子不是念叨着想吃糕点么?”说着,他伸手拿过阿琰的小包袱,不紧不慢解开将油纸包塞进去,“那夜没回来,是特地凌晨去买这东西去了,我记得味道不错,奈何买的人实在多了些。”
祝崇玉眼睫颤了颤,没有出声。
不管他心中怎么想,嵇绥接着自顾自道:“我并非赶你,若你哪日想念起这块地……亦或是想我了,随时回来。”
“谁会想你啊……”
听见后半句话,祝崇玉面上不加掩饰的嫌弃,蹙起眉嘀咕。
“阿琰。”嵇绥唇角勾着笑,没有理会少年的口是心非,替他重新整理好行囊,趁其不备在他长着红痣的位置轻啄一下,
“后会有期。”
“你你你……!”祝崇玉猛地瞪大眼,被火燎着似的往后蹦了下,手肘挡在胸前戒备,“谁准你这样对我?!”
额上温热犹存,祝崇玉不知这个吻的含义为何,仅是这般举动,就足够他纠结琢磨好一阵了。
嵇绥也不出言解释,十分洒脱地伸手捞他过来,在他后背上拍了几下:
“快启程罢。”
这时候天方才彻底亮起来,不再拖沓,祝崇玉匆匆离去。
当夜投宿客栈,解开包袱由嵇绥亲手系好的结,祝崇玉从角落里翻出了被他刻意遗落之物。
如今落魄,囊中羞涩,方踏入房中扑面而来一股潮湿发霉气息。
香囊清香虽淡,却恰巧掩盖了那难闻气味,祝崇玉眉头不由舒缓几分。
握着绣有梅花图样的香囊,他这并非多愁善感之人,竟也生出一缕惆怅。
然而,这伴他过了夜的愁绪,在次日顶着熬红的眼下楼,撞见那张熟悉笑脸时,霎时消散。
第一眼,祝崇玉以为自己没歇息好,眼花,抬手揉了揉。
第二眼再望过去——那没心没肺正朝他招手的人,可不就是嵇绥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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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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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频率:苟榜隔日更,求收求互动~ 下本预收:《强宠恶毒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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