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日》吉月朔日

55、第55章 实名举

　　实名举报，意味着白溪将彻底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她的名字、她的经历将被无数人评判，甚至可能伴随她一生。
　　这个代价太大了。
　　可如果连受害者都选择沉默，谁来为小雅发声？
　　谁来阻止下一个、下一个小雅的出现？
　　就在她陷入两难境地时，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正是白溪。
　　龙歆漾接起电话，将朱花袭击和梁有军未被批捕的消息如实告知，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歉意：“这条路暂时被堵死了。但我们还有别的方向，别急……”
　　电话那头的白溪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绝望的低落：“还能有什么别的方向？漾姐，我真的撑不住了……”她的声音染上哭腔，“我每天都在恐惧里活着，像惊弓之鸟，我受够了，求你帮帮我。”
　　“小溪，你别哭，”龙歆漾心揪成一团，声音放得极柔，“听我说，现在是因为证据链还不够完整，所以程序上暂时卡住了。但我们一定会找到新的突破口，你现在很安全，别怕，深呼吸……”
　　白溪的哭声压抑着，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语气问：“如果我实名举报呢？算不算证据？”
　　“小溪，别冲动。”龙歆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现在对方反扑很厉害，我们处于守势。实名举报是一步险棋，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把对你可能的伤害降到最低，否则，这步棋走不好，就是死棋。”
　　“可是漾姐……”白溪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到小雅浑身是血地看着我，梦到那天晚上的包厢，那些人的笑声……我快要疯了……”电话里传来她彻底崩溃的痛哭。
　　龙歆漾握着手机，感觉胸口像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几乎窒息。
　　那沉重的无力感和责任感几乎将她淹没。
　　她安静地等白溪哭到力竭，才用最坚定、最郑重的语气承诺：“小溪，你记住，我们做的所有事，第一要义，是保护你。然后，才是找出真相，还小雅和大家一个公道。”
　　她要守护住这份沉甸甸的信任。
　　结束了一天高度紧绷的工作，龙歆漾推掉了所有应酬，只想回到那个暂时属于自己的小窝，把自己埋进被子里，隔绝所有纷扰。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公寓门口，一个突兀的快递盒子静静躺在门垫上。
　　龙歆漾蹙眉回想，最近忙得昏天暗地，完全不记得买过什么东西。
　　她弯腰抱起盒子，分量不轻，看了看收件人信息，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也许是之前下单买的东西吧。
　　她没多想，用钥匙开了门。
　　随手将包丢在玄关柜上，她拿起鞋柜上常用的剪刀，漫不经心地划开胶带。
　　就在纸箱盖掀开的瞬间。
　　一只血淋淋、断口狰狞的仿真断手猛地弹了出来，直直撞到她的眼前。
　　“啊—！！！”
　　尖叫声瞬间划破寂静。
　　龙歆漾魂飞魄散，手中的剪刀和盒子同时脱手砸在地上。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哆嗦着掏出手机报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喂……110吗……我……我收到了……恐吓……快递……”
　　小区物业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龙歆漾蜷缩在冰冷的塑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物业人员递来一杯热水，她机械地接过，手指冰冷僵硬，连杯壁的温热都感觉不到。
　　“龙小姐，喝点水，缓缓……”工作人员轻声安抚。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凛冽寒气的身影疾步闯入。
　　陆煜朗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个瑟瑟发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身影。
　　他大步冲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漾漾！”
　　龙歆漾仿佛被这声呼唤拽回了现实。
　　她猛地抬起头，看清是陆煜朗的瞬间，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攥紧他的衣襟，将脸深深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压抑许久的恐惧终于爆发，放声大哭起来。
　　“陆煜朗，我好怕……”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全身心依赖的拥抱，让陆煜朗浑身一僵。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心疼。
　　他毫不犹豫地收紧双臂，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护在怀中，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她背上笨拙却用力地拍抚着，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不断重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别怕，我在，我在这里，没事了，乖，没事了……”
　　她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
　　陆煜朗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保护起来。
　　是谁？他一定要让对方付出百倍代价！
　　物业人员看着陆煜朗那副生人勿近、仿佛要择人而噬的可怕气场，小心翼翼地递上纸巾：“您来了就好……您女朋友刚才那样子，真吓死人了，跟丢了魂似的……”
　　听到这话，龙歆漾哭声一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慌忙从陆煜朗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带着一丝窘迫，立刻松开手，接过纸巾低头擦拭。
　　怀抱骤然一空，陆煜朗冰冷的视线扫向那个多嘴的物业人员，对方被他眼中的寒意吓得一哆嗦，赶紧溜了。
　　这时，警察和保安带着那个装着恐怖道具的快递盒回来了。
　　他们调取了小区监控，确认是快递员正常派送。
　　初步判断盒内物品是仿真道具，属于恶意恐吓。
　　但要追查源头，需要时间调查快递记录和商家信息。
　　负责询问的警察看了看惊魂未定的龙歆漾，又看了看旁边气息冷冽的陆煜朗，严肃道：“从手法看，这更像是一种警告。你们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在工作上，触及了某些人的利益？”
　　两人对视一眼。
　　陆煜朗心知肚明龙歆漾在想什么，代为回答：“她的工作性质特殊，调查报道难免会触及一些敏感地带，可能无意中得罪了人。”
　　警察点点头，叮嘱道：“最近一定要提高警惕，注意人身安全。有任何异常情况，随时报警。我们这边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陆煜朗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他扶着龙歆漾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走出警局。
　　从接到她到现在，龙歆漾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像一尊易碎的琉璃娃娃。
　　陆煜朗心急如焚，怕这接二连三的惊吓会让她崩溃。
　　扶她坐进副驾驶，仔细系好安全带，陆煜朗倾身靠近，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饿不饿？带你去吃点东西？还是……送你回蓉大家里？叶阿姨他们……”
　　“不要！”龙歆漾猛地摇头，声音沙哑干涩，“别告诉我爸妈……我不想他们担心……”
　　“好，不告诉他们。”陆煜朗轻声应道。
　　他伸出手，想抚平她紧蹙的眉头，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时顿住，默默收回。
　　车厢内陷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过了许久，久到陆煜朗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龙歆漾缓缓抬起头。
　　她那双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带着残余的惊惧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迎上他满是担忧和心疼的灼热目光。
　　“我……”她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和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今晚……可以去你那里住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煜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他看着眼前这只受惊过度、寻求庇护的小鹿，那卑微又脆弱的请求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泛起尖锐的疼痛。
　　龙歆漾见他迟迟没有回应，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慌忙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方便……就算了……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找个酒店……我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敢一个人回去……我一闭上眼睛……全是……”她说不下去了，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去我那里”陆煜朗斩钉截铁地打断她，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很安全。”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海。
　　龙歆漾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
　　当龙歆漾再次踏入陆煜朗那间顶级公寓时，那股熟悉的、冷清到近乎没有人气的空旷感扑面而来。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却更显得室内空旷寂寥。
　　陆煜朗让秦方送来了精致的晚餐，摆满了餐桌。
　　然而龙歆漾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毫无食欲，胃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
　　“多少吃一点？”陆煜朗挑了她平时爱吃的几样，端到她面前的小茶几上，耐心地哄道，“要不……我喂你？”
　　龙歆漾被他这提议弄得耳根微热，不好意思地接过碗筷，勉强象征性地吃了几口。
　　陆煜朗陪着她一起吃，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小心地观察着她细微的情绪变化。
　　秦方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
　　陆煜朗担心电话内容会再次刺激到她，起身准备去阳台。
　　龙歆漾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手指冰凉，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依赖和恐惧，对着他用力摇头。
　　陆煜朗心口一窒，重新坐回她身边，接通了电话。
　　他尽量将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不让那些可能的调查细节落入龙歆漾耳中。
　　“嗯，知道了。继续查，盯紧点。”他简短地交代完，挂了电话。
　　他没有对龙歆漾转述秦方关于快递源头的初步调查情况。
　　此刻，安抚她惊魂未定的心比什么都重要。
　　“要不要……先去洗个热水澡？”陆煜朗看着她苍白的脸，柔声提议，“放松一下，可能会舒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