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日》吉月朔日

54、第54章 龙歆漾

　　龙歆漾的尖叫撕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龙元正脸色剧变，转身冲向车库。
　　叶怀莹和龙歆漾手忙脚乱地将意识昏沉的陆煜朗扶进后座。
　　他沉重的身体无力地靠在龙歆漾肩头，额角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温热粘腻的触感让她心如刀绞。
　　看着那刺目的红，自责和恐惧汹涌而来，眼泪无声地滚落。
　　“别怕，漾漾，医院很近。”叶怀莹强作镇定地安慰，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万幸蓉大附属医院近在咫尺。
　　龙元正提前联系了陈院长，急救通道早已打开。
　　医生迅速检查，伤口不算深，缝了几针，但位置在头部，仍需谨慎。
　　匆匆赶来的陈院长仔细查看后，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陆煜朗虽意识模糊，但下意识拒绝：“不用住院，皮外伤。公司还有事……”
　　他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更厌恶那种失去掌控的虚弱感。
　　叶怀莹按住他欲起身的动作，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是根本，伤到头不是小事，听医生的，安心住两天。”
　　陆煜朗还想说什么，龙歆漾已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妈，你们先回去吧，我留下来照顾他。”
　　她看向陆煜朗，眼神里有不容拒绝的坚持。
　　见她如此，陆煜朗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默认。
　　他向龙元正夫妇和陈院长道谢。
　　陈院长又叮嘱了几句，才和龙家夫妇一同离开。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龙歆漾转过身，眼眶依然泛红，望着病床上额头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的陆煜朗，心疼和后怕交织，堵得她说不出话。
　　“真的没事，”陆煜朗抬手想碰碰她，又怕沾上血迹，只朝她招了招手，“一点小口子，看着吓人而已。”
　　“什么叫小口子？”龙歆漾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刚才都晕过去了，叫都叫不醒，我以为你……”
　　她哽住，说不下去。
　　看着她为自己担忧心疼的模样，陆煜朗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夹杂着歉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龙歆漾急切地打断他，目光落在他额角的纱布上，“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根本不会受伤，这要是留疤了怎么办？”
　　她想到他时常出现在财经版面的冷峻形象。
　　“无所谓。”陆煜朗毫不在意。
　　“你是光溯的总裁，形象很重要的。”龙歆漾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忧心忡忡地问，“头还晕吗？有没有恶心？”
　　陆煜朗看着她担忧的目光，心底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柔软，甚至生出一丝恶劣的、想被她照顾的念头。
　　他顺势往后靠了靠，声音刻意放低，带上几分虚弱：“嗯……有点晕。手……也没什么力气。”
　　他抬眼，带着点无辜看向她。
　　龙歆漾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眨了眨，非但没拆穿，反而弯起唇角，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她端着水杯，轻轻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杯沿凑到他唇边，故意拖长了调子，像哄小孩：“陆总，请喝水，小心烫哦。”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但陆煜朗更贪恋的是此刻她专注的目光和近在咫尺的气息。
　　他小口啜饮着，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仿佛要将这久违的、带着暖意的画面刻进心里。
　　心底那些冰封的角落，正被她笨拙却真实的关怀一点点融化，酸涩又饱胀。
　　“干嘛这样看着我？”龙歆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水杯，起身查看点滴瓶的进度，又细心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陆煜朗喉头发紧，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清晰地望进她眼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承诺：“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
　　姜小宝一只脚刚踏进来，就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那尴尬又凝滞的氛围，扶着门把手僵在原地：“呃，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陆煜朗一个凌厉的眼刀甩过去。
　　姜小宝立刻换上幸灾乐祸的笑容，大摇大摆走进来：“哟呵，这不是我们英勇负伤的陆总吗？啧啧啧，英雄救美，这待遇我怎么就遇不上呢？”
　　他夸张地打量着陆煜朗头上的纱布。
　　龙歆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宝哥，你能盼点好吗？”
　　“好好好，知道护犊子了，不说了不说了。”
　　姜小宝笑嘻嘻地把带来的果篮往床头柜上一放，目光扫过陆煜朗的绷带，神色才正经了几分，“这事儿，你怎么看？”
　　陆煜朗抬手轻轻碰了碰伤口，眼神冷漠：“朱花今天的袭击，绝不是一时冲动。这潭水，比我们想的更深，也更浑。只怕下面埋着的是个深水炸弹。”
　　龙歆漾默默走到床边坐下，看着陆煜朗受伤的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追查下去的危险性不言而喻，但小雅的冤屈，那些可能存在的、仍在黑暗中无声哭泣的女孩……她无法不去管。
　　深渊就在眼前，若不将恶魔拖入地狱，只会吞噬更多无辜者。
　　“我倒觉得是好事。”姜小宝随手拿起个橘子剥开，丢了一瓣进嘴，“梁有军老婆这一闹，不是正好把盖子掀开了吗？她现在进去了，梁有军被传唤是迟早的事。高云那边还在撬周昊的嘴呢，一环扣一环，他跑不了，等着瞧吧。”
　　他利落地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拍手站起来，“橘子挺甜。走了，有事随时吱声。”
　　龙歆漾起身：“我送你。”
　　眼看两人要单独出去，陆煜朗立刻捂住额头，发出一声痛哼：“嘶，漾漾，头好疼……”
　　龙歆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急忙转身凑近，担忧地问：“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陆煜朗皱着眉，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你帮我揉揉太阳穴就好……”
　　姜小宝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嗤笑一声：“幼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歆漾无奈，只得坐回床边，指尖带着微凉的力道，小心翼翼地按上陆煜朗的太阳穴，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这样好点吗？”
　　陆煜朗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只属于他的片刻温柔。
　　紧绷的神经在熟悉的、带着担忧的气息中逐渐放松。
　　连日来的疲惫和伤口的隐痛终于占了上风，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
　　龙歆漾停下动作，看着他已经睡去的侧脸。
　　时光仿佛在这张褪去了少年青涩、变得冷峻深邃的面容上无声流转。
　　她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上也腾起一丝热意。
　　她慌忙移开视线，小心翼翼地替他掖好被角，准备起身。
　　“别走……”一声模糊的呓语从陆煜朗唇边逸出，带着一种龙歆漾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哀求，“不要走……好不好……”
　　龙歆漾以为他醒了，回头却见他依旧沉睡，只是眉头紧锁，仿佛陷在不安的梦境里。
　　她心尖一颤，想轻轻抽回被他无意识攥住的手腕，却发现他握得很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任由他紧紧握着。
　　病房里温度适宜，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也许是熟悉的气息带来了安心感，陆煜朗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愈发平稳。
　　龙歆漾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思绪纷飞。
　　过往相处的点滴，那些模糊的、带着青涩甜意的片段，与此刻他无意识的依赖交织在一起，在她心底搅起难以名状的波澜。
　　她看不透他，害怕重蹈覆辙，可心底深处，更害怕的是错过。
　　第二天一早，医生刚查完房，陆煜朗就坚持要出院。
　　龙歆漾拗不过他，再三确认医生表示伤口无大碍、只需按时换药后，才让秦方去办了手续。
　　两人刚走出医院大楼，姜小宝的电话就追了过来：“情况有变，朱花被保释了。梁有军那边证据不足，没批捕。”
　　龙歆漾握着手机，神色异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只是心头那股无力感再次沉甸甸地压下。
　　线索似乎再次中断，那只无形的大手，正极力将真相捂得严严实实。
　　陆煜朗挂断电话，看着龙歆漾略显苍白的侧脸，抬手，极其轻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别灰心。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一定能找到证据。”
　　他先送她去上班。
　　临下车前，看她依旧心事重重，又补充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你不是一个人。”
　　龙歆漾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他额角刺眼的纱布上，将那份沉重的忧虑压回心底，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容：“知道了，你快去忙吧。”
　　“嗯。”陆煜朗应着，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走进写字楼，直到身影消失，才沉声吩咐秦方离开。
　　三真网络气氛凝重而忙碌。
　　昨天的直播余波未平，热搜榜上相关话题依旧高悬，留言区如同沸腾的油锅，猜测、谣言、谩骂、质疑……各种声音疯狂发酵，电话铃声更是此起彼伏，响得人心烦意乱。
　　这样被动地承受冲击绝非长久之计。
　　龙歆漾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信息流，眉头紧锁。
　　没有实名举报，没有确凿证据，仅靠舆论的声浪，永远无法将恶魔钉死在审判柱上。
　　真相，随时可能被新的热点覆盖、被强权掩埋。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白溪的号码上，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