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日》吉月朔日

53、第53章 “蓉大

　　“蓉大？”龙歆漾十分意外，“他竟然是表演系的学生？那改天约个时间，我们请他吃个饭吧，当面谢谢他。”
　　“不吃，没空。”电话那头猛地换成了鑫辰那标志性的冰冷嗓音，随即再次被挂断。
　　龙歆漾和姜小宝看着再次忙音的手机，彻底无语。
　　“这什么情况？”龙歆漾一头雾水，“这小朋友脾气也太冲了吧？”
　　“哈哈哈，”姜小宝却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任合美啊任合美，你也有今天，被个小崽子拿捏得死死的。”
　　事件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热度、讨论度、关注度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龙歆漾一方面为舆论关注推动调查而振奋，另一方面又陷入深深的忧虑：热度终会消退，若调查受阻或不了了之，那些受害者的冤屈，是否又会沉入水底？
　　“到了。”姜小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龙歆漾回过神：“啊，谢谢宝哥。”
　　姜小宝停稳车，看着心事重重的她，难得正经道：“跟我客气什么？记住，有事随时call我，天塌下来有宝哥顶着。”
　　“知道啦，宝哥。”龙歆漾下车，朝他挥挥手，“你也注意安全。”
　　姜小宝潇洒地一踩油门，跑车轰鸣着汇入车流。
　　回到公司，气氛凝重。
　　汪晶三人愁眉苦脸地坐在工位上，一见她回来，汪晶立刻朝戴总办公室使了个眼色，小声道：“戴总在里面，头顶冒烟中。”
　　该来的总是要来。
　　龙歆漾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只见戴总整个人瘫在老板椅上，额头上敷着一个硕大的冰袋，一脸的生无可恋，仿佛被生活抽干了所有力气。
　　“戴总……”龙歆漾挤出一个笑容。
　　戴中扶着冰袋，慢悠悠、颤巍巍地从椅子上坐直，看着龙歆漾，痛心疾首：“龙大主编，您老人家知不知道，今天咱们这小破庙门口，乌泱泱围了多少人？记者、网红、看热闹的、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关键还只有我一个人在公司坐镇。你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吗？差点心脏病都犯了。”
　　龙歆漾：“……”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门口那些人，最后不还是您给劝走的嘛。”她小声嘀咕。
　　“哼！”戴中把冰袋往桌上一拍，“那是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差没跪下来求爷爷告奶奶了！差点就报警清场！关键是—”
　　他猛地提高音量，委屈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你们搞这么大个直播，惊天动地，事先连个屁都不放给我？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被人堵门了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那不是您说让我们放手干嘛……”龙歆漾声音更小了。
　　戴中重新拿起冰袋按在头上，恨铁不成钢：“放手干，放手干，我至少得有个知情权吧？万一你们玩脱了，捅破天了，我也好知道该用哪块抹布、用多大劲儿去擦屁股吧？啊？”
　　话糙理不糙。
　　龙歆漾看着老板顶着冰袋气鼓鼓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个佛系老板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他们，怕他们年轻气盛闯下大祸，他好兜底。
　　“戴总……”她收起玩笑，捡起冰袋递过去，“是我们工作不到位，考虑不周。谢谢老板关心，以后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对。”
　　戴中斜睨了她两眼，接过冰袋，哼哼唧唧地又瘫回椅子上：“滚滚滚，看见你们就心烦，干活去。”
　　“好嘞，老板您好好休息。”
　　龙歆漾如蒙大赦，愉快地溜出门。
　　身后还传来戴中不甘心的喊声：“记得汇报！”
　　随即是低低的哀嚎：“……卷死我算了……”
　　走出办公室，龙歆漾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咸鱼老板，其实挺可爱的。
　　看着外面工位上虽然焦头烂额却异常投入的汪晶三人，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家庭作坊，充满了生机。
　　趁着舆论热度未减，龙歆漾立刻将白溪的采访录音整理成详实的文字报道，配上关键信息截图，再次发布。
　　三真网络的账号粉丝数开始火箭式飙升，留言、私信、转发量激增，汪晶三人忙得脚不沾地，监控舆情、回复评论、处理海量信息。
　　戴总嘴上嫌弃，行动却很诚实。
　　丰盛的下午茶送到了每个人的工位上，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卷”。
　　龙歆漾正埋头处理稿件，手机震动，是叶怀莹的信息：【晚上带小朗回家吃饭。】
　　她指尖顿了顿。
　　正好有些关于梁有军和陈年旧事的问题想问问父母。
　　犹豫片刻，她给陆煜朗发了条信息：【晚上有空吗？】
　　几乎是秒回：【有。】
　　【我妈让你去家里吃饭。】
　　【好。下班接你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
　　龙歆漾盯着一起回家那几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摩挲。
　　曾经习以为常的同行，如今竟带着一丝陌生的悸动。
　　她摇摇头，甩开杂念，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她又拨通了白溪的新号码，询问当年同去KTV的另外五位女生的下落。
　　白溪声音低落：“出事之后，大家都很害怕，也很羞愧，没有勇气联系，更不敢提报警……后来就渐渐断了联系，我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
　　关于小雅，白溪也只记得：“那次之后，我刻意躲着梁有军。后来我确实接到了一个女三号的角色。但小雅不知道为什么，和梁有军越走越近，可她明明还和周昊在交往……她后来搬出去和周昊住了，再后来我们交流就很少了。她具体经历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龙歆漾心沉了下去。
　　看来，要拼凑小雅悲剧的全貌，周昊是绕不过去的坎。
　　但一想到城中村那天，周昊那阴冷的眼神和从天而降的花盆，她就不寒而栗。
　　那不是警告，是赤裸裸的谋杀未遂。
　　他早已在绝望和愤怒中，走向了毁灭的极端。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
　　“在你公司楼下。”陆煜朗低沉的声音传来。
　　龙歆漾抬头一看，才发现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同事们都在收拾东西了。
　　“马上来！”她快速整理好东西下楼。
　　走出写字楼时，一阵莫名的心悸袭来。
　　她总觉得有视线黏在背上，或许是热搜带来的过度敏感？
　　她警惕地左右张望，并未发现异常。
　　只有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刚扣好安全带，一盒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就递到了眼前。
　　“……”龙歆漾鼓起脸，气呼呼地推开，“陆煜朗！你不知道我在减肥吗？！我已经戒掉零食很久了。”
　　陆煜朗不以为意，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拆开包装袋，诱人的甜香瞬间在车内弥漫开来。
　　他再次递到她面前，语气笃定：“新品，很好吃。尝尝。”
　　那香气像小钩子，精准地勾起了龙歆漾压抑许久的馋虫。
　　她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败给了美食的诱惑，一把接过：“哼，就尝一点点。看在你极力推荐的份上。”
　　陆煜朗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发动了车子。
　　车内流淌着陆煜朗在酒吧唱过的那首歌。
　　这一次，龙歆漾没有关掉，而是小口咬着蛋糕，安静地听着。
　　舒缓的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龙歆漾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放下蛋糕：“你这么忙，其实不用特意去我家吃饭的，我妈估计也没什么大事。”
　　陆煜朗单手扶着方向盘，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再忙，饭总要吃。而且，”他顿了顿，“很久没尝到李阿姨的手艺了。”
　　话题有些干涩地延续着，车子却平稳地驶入了熟悉的别墅区。
　　刚停稳，龙歆漾想起忘了买东西。
　　“你先进去吧，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她边说边解开安全带。
　　“买什么？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很近，就在前面路口。”
　　“一起。”陆煜朗也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出别墅院门。
　　就在龙歆漾指着超市方向时，一个身影从绿化带后猛地扑出。
　　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朝龙歆漾的后脑砸来。
　　“小心。”陆煜朗瞳孔骤缩，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一把将龙歆漾用力扯向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盾牌。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陆煜朗的左侧太阳穴上方。
　　“呃！”陆煜朗闷哼一声，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身形猛地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陆煜朗！”龙歆漾惊骇欲绝，本能地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他下滑的身体。
　　袭击者竟然是梁有军的妻子朱花。
　　她像是疯了，举着棍子还要再打，被闻声冲出来的龙元正和李阿姨死死抓住手臂按住。
　　“姓龙的，你们家丧良心啊。”朱花披头散发冲着龙歆漾嘶吼，“我们老梁哪里对不起你们？亏我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慧慧姐吗？你为什么要造谣害我们？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家？”
　　荒谬感直冲头顶。
　　板上钉钉的罪行，在她口中竟成了造谣？
　　龙歆漾看着陆煜朗瞬间苍白的脸和额角迅速洇开的暗色，心疼与怒火交织：“朱阿姨，梁有军做的是违法犯罪、禽兽不如的事，我报道真相天经地义，你说我毁了你的家？那梁有军毁了多少女孩的人生？毁了多少个家庭？那些女孩的父母，就不心痛吗？”
　　“你闭嘴！”朱花拼命挣扎，挥舞着棍子，“你懂什么，你胡说。”
　　“我也是母亲，我也有女儿。”叶怀莹冲出来扶着摇摇欲坠的陆煜朗，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朱姐，将心比心，如果今天受害的是慧慧，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漾漾没有错，她做了正确的事，我们为她骄傲，为人父母，更应该明辨是非。”
　　朱花听到女儿的名字，如同被戳中了最痛的神经，挣扎的动作一滞，绝望的哭声爆发出来：“慧慧啊，我的慧慧……以后可怎么办啊……”
　　龙歆漾看着父母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眼眶发热，心中的感动和力量油然而生。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围观的人群指指点点。
　　警察迅速了解情况，带走了崩溃痛哭的朱花。
　　龙歆漾扶着陆煜朗，感觉他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几乎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陆煜朗？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她焦急地唤他，声音带着哭腔。
　　陆煜朗双眼紧闭，眉头紧锁，没有任何回应。
　　龙歆漾颤抖着手摸向他被击中的额角，触手一片温热粘腻。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她看清了自己满手的血迹！
　　“快叫救护车！”龙歆漾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