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夜限定》海阅

25、第 25 章 大概是因为

　　“真不愧是清萤小姐。”流离说道，“真的很有‘深度’呢。几乎无时无刻都是。”

　　“别这么说啦。”清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么，我也问有关你的问题吧。你喜欢什么书？”

　　“嗯……《堂吉诃德》可以吗？”流离说道，“如果提这本书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大众化呢？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啊。”

　　“可以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清萤说道，“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书，为什么只是提起都会感到不好意思？真搞不懂。”

　　“我也不清楚，就是无缘无故地对‘谈及喜欢的书的时候说了一个十分常见的名著’这种事有点羞耻吧。”流离说道，“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连这么普通的事情都感到羞耻就是了。而且，严格说来，清萤小姐喜欢读的书也同样是‘名著’，我却不会觉得清萤小姐喜欢《宿命论者雅克》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呢？真是奇怪。”

　　“虽然我也不明白，但多少也是能明白的。”清萤说道，“大概是因为，人是需要被他人肯定才能生存下去的生物吧。”清萤说道，“就像我几乎从来都不能从别人口中听到询问我‘喜欢什么书’的问题一样，一旦习惯了这种感觉，就会连坦露真心都觉得排斥……”

　　“是的，就是如此。”流离说道，“所以我很高兴愿意回答我的清萤小姐、以及愿意问我这种问题的清萤小姐。尽管我给出的问题不太高明，但终究还是得到了认真的回答，我好开心啊。”

　　“我不会后悔读过这本书。”清萤说道，“这本书改变了我的人生。那么，你认为《堂吉诃德》改变了你的人生吗？”

　　“咦？清萤小姐说话很矛盾啊。”流离说道，“按照清萤小姐的话，‘宿命’不是不可改变的吗？试图去改变它，不是不会起到什么用吗？”

　　“是的，本来应该是这样的……”清萤情不自禁地微笑了起来，她说道，“尽管‘宿命’是不可改变的，但我并不甘心。”

　　“这也是‘宿命论者’的台词吗？”流离说道，“总感觉有点儿不太对劲呢。和清萤小姐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不，完全相反？这样一想，就很有些奇怪啊。”

　　“我就是这么奇怪的人啊。”清萤说道，“你觉得奇怪，是因为你看到了我的本质。还是回到你之前听到的问题吧，你认为《堂吉诃德》改变了你的人生吗？”

　　“没有。”流离说道，“我想这和清萤小姐的看法是一样的。命运与宿命是不可改变的。”

　　“唉……不能灵活变通理解的笨蛋呢。”清萤轻叹道，“某种意义上说，‘命运可以改变’也是一种‘不可改变’啊。”

　　“为什么啊？！”流离说道，“这理解也未免太新颖了吧？”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清萤说道，“因为你应该改变，所以你必须读这本改变了你的书，不是吗？”

　　“可是，如果连‘改变’都是‘必然’的话，那这本书又有什么好值得纪念的呢？”流离疑惑地问道，“那不就是有它没它都一样的吗？”

　　“也许是有它没它都一样。”清萤说道，“但‘触发’了你改变的‘契机’的存在，就是它啊。你该感激它改变了你的性格……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样啊……”流离勉强释然了地说道，“那么我就这么理解吧。《堂吉诃德》是改变了我人生的书。”

　　“真的很适合你。”清萤说道，“因为你是‘笨蛋’，而《堂吉诃德》也是在讲‘愚者’的故事啊。”

　　“清萤小姐也喜欢《堂吉诃德》吗？”流离有些高兴地问道。

　　“微妙啊……”清萤说道，“很难说喜欢还是不喜欢。硬要说的话，就是不喜欢。但我很尊重和喜欢主角哦。”

　　“为什么尊重和喜欢主角，却不喜欢书本身呢？”流离问道。

　　“因为这本书是个悲剧吧。”清萤说道，“这本书虽然是试图与‘某种意象’进行斗争的感觉，但结果却是反抗者的主人公什么也没有改变。”

　　“咦？改变了吧。”流离说道，“至少他不是出门游历四方了吗？比他一直待在家里有意思多了吧？”

　　“嗯？你的态度居然这么乐观吗？”清萤说道，“你果然是‘笨蛋’。不过这时确实是褒义的意思哦。”

　　“是啊。我觉得这本书是HAPPYEND呢。”流离说道，“虽然主角没有取得世俗上的成功，但是他很快乐地度过了一生啊。人为什么一定要‘建功立业’呢？过得开心不就好了吗？”

　　“可是他甚至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呢。”清萤叹了口气，有些悲伤地说道，“我甚至不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否喜欢他。”

　　“可是他就是不需要这个啊。”流离说道，“只要单方面喜欢就能满足了。两厢情愿固然好，但喜欢并不是需要两厢情愿才能实现的啊。”

　　“好吧……”清萤说道，“我很高兴你这么想。而且，我因为知道你是这么想的，变得轻松许多了。”

　　“那太好了？”流离有些迷惘地说道，“感觉清萤小姐变得高兴了一些呢。”

　　“是啊。”清萤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居然觉得释然了一些。”

　　“释然了什么？对我的感情吗？”流离有些得意忘形地问道。

　　“才不是呢！”清萤说道，“是对书本身的遗憾啦！”

　　“这样啊……”流离说道，“是我想多了，那么，我倒是有点儿遗憾了。”

　　“别遗憾这个。”清萤说道，“我很高兴有人问我喜欢读什么书，这是我很多年都没有被问到、也没有思考的问题了。我很高兴你向我问出了这个问题。”

　　“谢谢？”流离说道，“这是我的荣幸。”

　　“那要继续聊什么吗？”清萤有些紧张地说道，“最近的天气啊，喜欢的颜色啊，喜欢的动物啊……都可以。”

　　“这些话题的差别有点太大了吧？”流离说道，“对清萤小姐来说，这些是同等重要的话题吗？”

　　“不，是同等不重要的话题。”清萤淡然地说道，“换句话说，就是聊起来不会使得我紧张的话题。”

　　“如此一来，倒是让我紧张了起来啦。”流离说道，“糟糕……脑子里一片空白呢。”

　　“那就沉默吧。”清萤说道，“无话可说的时候，应当沉默。”

　　“沉默？”流离说道，“清萤小姐不觉得沉默太尴尬了吗？”

　　“觉得。”清萤说道，“但是我觉得‘没话找话’也是很尴尬的。与其‘没话找话’，不如‘沉默’。既然尴尬不可避免，那不如选择‘沉默’这个省力的姿势比较好。”

　　“可是……如果‘沉默’的话，就不能提高清萤小姐的‘好感度’了。”流离有些郁闷地说道。

　　“是啊。”清萤说道，“但是就算你‘没话找话’，也不一定能提高我的‘好感度’啊。倒不如说，就算我们‘相谈甚欢’，也未必能提升得了才对。‘好感度’这个东西的提升是很微妙的，不是想提升就能提升得起来的。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提升我自己的好感度，你又怎么能知道呢？”

　　“但我知道一件事。”流离说道，“‘沉默不语’一定没法提高清萤小姐的‘好感度’。”

　　“你说得对。”清萤说道，“但‘沉默不语’也不会降低‘好感度’。”

　　“不是这样的。”流离说道，“‘沉默不语’的确会降低‘好感度’的啊。因为‘沉默不语’说明我是个无趣的人，而清萤小姐一定讨厌无趣的人吧。”

　　“有趣的人我也一样讨厌啦。”清萤说道，“会讨厌你的话，那绝对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为什么清萤小姐会这么说呢？”流离说道，“真搞不懂。清萤小姐时而十分自傲、时而十分习惯性自卑。时而认真而疏远，时而又喜欢捉弄人。清萤小姐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性格，能告诉我吗？”

　　“因为我讨厌人类？”清萤说道，“因为我想要保护自己，但我没有力量，所以只能用与别人保持距离的方式保护自己……也许是这样的，但实际上可能有更复杂的、难以形容的理由也说不定。”

　　“能告诉我那个理由吗？”流离说道，“尽管我相信清萤小姐可能不想说这个理由，但我还是想更了解清萤小姐。”

　　“不能。”清萤说道，“如果能说的话，一开始就说了。如果不能说，是因为我不方便说。”

　　“那么，我可以猜测吗？”流离说道，“如果清萤小姐认为猜测是被禁止的，我就放弃好了。”

　　“可以猜测。这不是禁止事项。”清萤说道，“如果你猜对了的话，我说不定会表扬你呢。”

　　“只是‘表扬’吗？而且还是‘说不定’？”流离叹了口气，说道，“清萤小姐还真是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