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流萤之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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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西，邀月楼。
此楼临水而建，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乃是天元王朝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亦是各方势力暗中勾连、互通有无的风月场。今夜，邀月楼却被一位神秘客人包下，灯火通明，丝竹悦耳，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包下此楼的，正是纵横家当代最杰出的传人——苏流萤。
她一身绯色罗裙，外罩一件同色轻纱，云鬓高耸，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行走间环佩叮当，顾盼生辉，端的是风情万种，媚态横生。然而，那双流转的眼波深处，却藏着一丝洞悉世事的精明与冷冽。
此刻，她正笑靥如花，周旋于天枢城内各邦使臣之间。席间，不仅有赤焱、青鸾、幽岚等邦的正使，更有几位在“朝贡”大典上对苍梧邦出言不逊的邦国代表。
“诸位大人，请满饮此杯。”苏流萤端起酒杯，声音娇柔婉转，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邀诸位前来，别无他意，只是见这天下纷扰，战乱不休，流萤心中实在不忍。想我九邦，同出一源，本为兄弟之邦，如今却自相残杀，徒令亲者痛，仇者快，岂不令人扼腕叹息？”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席间众人纷纷附和，却各怀鬼胎。
“苏姑娘所言极是！”赤焱邦副使赤炎（赤燎胞弟）大声道，“可恨那苍梧邦，恃强凌弱，侵我邻邦，掳我百姓，如今更是兵临天元，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加以制止，只怕我等皆要步其后尘！”
“赤炎将军说得不错！”青鸾邦使臣接口道，“苍梧如虎狼，我等若再一盘散沙，迟早被其各个击破！”
苏流萤心中暗笑，面上却作出一副忧国忧民之态：“诸位大人明鉴。流萤不才，却也读过几卷纵横策论。依我之见，当今之计，唯有……连横！”
“连横？”众人皆是一怔。
“正是。”苏流萤放下酒杯，美眸扫过众人，“苍梧虽强，然其地处西陲，战线漫长，后方空虚。若我等八邦能摒弃前嫌，结成连横之盟，东西夹击，断其粮道，绝其后路，何愁苍梧不破？”
“连横……谈何容易。”幽岚邦使臣摇头道，“八邦各怀心思，且天元王朝……唉，名存实亡，如何能统领我等？”
苏流萤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道：“流萤自知人微言轻，然……幸得一位贵人相助，愿为诸邦作保，促成此盟。”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帛书之上，赫然盖着天元王朝的传国玉玺！虽知此玺如今已无甚实权，但名义上，仍是天下共主的象征。
“这是……”众人惊疑不定。
“诸位大人放心，”苏流萤压低声音，“此盟，名义上奉天元为尊，实则……由赤焱邦主赤燎大人为盟主，统筹诸军事。事成之后，所得苍梧之地，按功分配。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议论纷纷。赤焱邦实力仅次于苍梧，由赤燎为盟主，倒也说得过去。且若能瓜分苍梧，对诸邦而言，确是一桩美事。
“苏姑娘，”赤炎将军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流萤，“此事……那位贵人，可曾知晓？”
苏流萤微微一笑，并不正面回答，只道：“将军放心，流萤行事，自有分寸。只要诸位点头，三日之内，连横盟约便可签订。”
“好！”赤炎一拍桌案，“既如此，我赤焱邦，愿为盟主！”
“我青鸾邦愿附骥尾！”
“幽岚邦……也愿一试！”
一时间，席间附和之声不绝。苏流萤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这些蠢货，只看到眼前之利，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诸位大人如此深明大义，流萤在此，代天下苍生，谢过诸位了。”苏流萤盈盈一拜，风情万种，看得席间众人目眩神迷。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好一个‘代天下苍生’！苏姑娘，你这顶帽子，扣得未免太大了些。”
众人皆惊，循声望去，只见“凤玄太子”凤清音，一身玄色常服，负手而立，神色冷峻，正冷冷地看着席间众人。她身后，只跟着两名侍卫，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凤玄太子？”苏流萤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笑靥如花，“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流萤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殿下深夜至此，有何指教？”
凤清音缓步走入席间，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流萤身上：“指教不敢当。只是，听闻苏姑娘在此大宴宾客，商议什么……‘连横’抗苍梧之事，本太子心中好奇，特来……听听。”
席间众人顿时噤若寒蝉，方才还慷慨激昂的赤炎将军，此刻也脸色发白，不敢作声。苍梧太子的威名，早已传遍天下，谁敢当面触其锋芒？
苏流萤心中暗骂这群废物，面上却强笑道：“太子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些流言蜚语罢了。流萤在此，不过是与诸位大人品酒赏月，谈论些风花雪月之事，何来‘连横’之说？”
“哦？风花雪月？”凤清音冷笑一声，走到苏流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姑娘，你这风花雪月，谈得可真是……别致啊。连横盟约，瓜分苍梧……这等大事，难道也是风花雪月？”
苏流萤被她目光所慑，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强自镇定道：“太子殿下既已听见，流萤也不瞒您。苍梧邦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天下人有目共睹。连横之举，亦是诸邦为求自保，不得已而为之。还望太子殿下……三思。”
“三思？”凤清音嗤笑一声，“本太子行事，何须三思？尔等欲连横抗我苍梧？好！本太子倒要看看，是尔等的连横之盟坚固，还是我苍梧的铁骑锋利！”
她目光扫过席间众人，声音清越，响彻邀月楼：“今日，本太子在此立誓：三月之内，必破尔等连横之盟！届时，凡参与此盟者，邦灭，族诛！”
说罢，她不再看众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流萤一眼，目光深邃，似笑非笑：“苏姑娘，好手段。只是……小心玩火自焚。”
凤清音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邀月楼内，死一般的寂静。良久，赤炎将军才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欺人太甚！凤玄小儿，安敢如此！”
苏流萤看着凤清音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这位凤玄太子，果然如云无心所言，霸气外露，锋芒毕露，却又……深不可测。她方才那一眼，仿佛看穿了自己的所有心思。
“诸位大人，”苏流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凤玄太子狂言，不必放在心上。连横之事，宜早不宜迟，我等当速速定计！”
然而，经此一闹，席间众人早已人心惶惶，哪里还有方才的“同仇敌忾”？苏流萤心中暗叹，这连横之盟，只怕……难成了。
是夜，苏流萤回到下处，屏退左右，独坐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怔怔出神。今日之事，虽未成，却也不算全败。至少，她摸清了凤玄太子的几分脾性。
“凤玄……凤清音……”她喃喃自语，“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怎么，被那只小凤凰吓到了？”
一个温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苏流萤猛地回头，只见云无心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你吓死我了！”苏流萤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云无心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月色，“今日邀月楼之事，我已听闻。凤玄太子……果然名不虚传。”
苏流萤轻哼一声：“哼，不过是个狂妄自大的黄毛丫头罢了！若不是你让我……”
“嘘……”云无心竖起食指，抵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隔墙有耳。”
苏流萤脸一红，推开他的手，低声道：“现在怎么办？连横之盟，怕是难成了。”
“无妨。”云无心淡淡道，“连横本就是个幌子，能成最好，不成……也无所谓。我要的，是让苍梧邦……动起来。只有动起来，才能露出破绽。”
“你是说……”
“凤玄太子锋芒太露，必遭人忌。”云无心目光深邃，“赤燎那莽夫，经此一吓，只怕不敢再轻举妄动。但……暗影司，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暗影司？”苏流萤一惊。
“不错。”云无心点头，“凤玄太子今日在邀月楼大放厥词，正好给了暗影司可乘之机。若我所料不差，三日之内，天枢城内，必有变故。你……做好准备。”
苏流萤心中一凛，看向云无心：“那你呢？”
云无心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意味：“我？我自然是要去……会一会那只小凤凰了。看看她，究竟……有多大的能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流萤之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