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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血染天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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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崩溃的是最外围。
外门弟子发一声喊,丢下法器转身就逃,甚至撞倒了身后同门。
阵尾的小宗门修士见状,再无犹豫,遁光乱起,彼此冲撞、推搡,狼狈不堪。
紧接着是阵腰。
一位大宗门中年修士为躲蔓延的魔力,竟将身旁师弟猛地推向黑色洪流,借反冲之力疯狂远遁。
“啊——师兄你——!”那师弟惊愕的惨叫尚未落定,身影已被魔矛吞没。
这一幕,彻底撕碎了所有同门道义。
内门弟子纷纷效仿,或祭出保命符箓独善其身,或狠心将同伴推向身后——七星阵灵光剧烈明灭,随即彻底溃散。
最后是阵眼与核心。
那几位白发长老面如死灰,再无半点诛魔之念,只低喝一声:“走!”便卷起亲传弟子化光而遁,连悬浮半空的宗门重器都顾不上收回。
云渊被吞噬的瞬间,霍硕周身的魔焰一滞,随即陷入兴奋中,向前方沸腾的扩散。
他那双纯黑的眼睛,看着天空仓皇逃窜的流光,就像在看一群四散奔逃的蝼蚁。
“想走?”
他指挥着魔矛化成滔天巨浪,锁定那些逃窜的流光,“都!得!死!”
眼看魔浪即将追及众人——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出现,将其尽数挡下。
“够了。”
玄衡终究还是出手了,声音里带着疲惫,“霍硕,云渊已死,此事已了,不要造太多杀戮,你不想让你哥哥回来,看你变成只知杀戮的魔物。”
‘哥哥’这两个字,像一道枷锁,又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他混乱的脑海。
周身翻腾的魔力为之一顿。
他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纯黑没有眼白的眼睛,痛苦看着玄衡。
之前的疯狂、暴怒、以及追杀众人时的虐杀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无法消解的痛楚。
“哥哥……”霍硕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石在枯骨上碾磨,“你还有脸,提哥哥?”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裂的地面无声化为齑粉。
魔刃在他手中消散,而所有的魔力回缩,凝聚成近乎实质的杀意,牢牢锁定玄衡。
“玄衡。”他质问道,“告诉我,我哥哥的灵魂,真的入了轮回?”
玄衡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是,我以本源为引,护他灵魂不昧,送入轮回,这是救他的唯一方法。”
“救他?”霍硕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癫狂的弧度,“你‘救’他,就是让他差点魂飞魄散,不得不去轮回?你‘救’他,就是在他最需要守护的时候,因为你那该死的‘大局’,因为你那可笑的‘质询’,迟了一步又一步?!”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压抑的怒火再次沸腾:“云渊该死!可你告诉我,玄衡!如果当时你不顾一切守在他身边,如果当时你没有被那些杂事牵绊,云渊的诡计能得逞吗?!如果我一直在……”
他的话顿住了,巨大的痛苦和自责淹没了他。
这才是他最无法面对的事实——哥哥的死,他霍硕,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是云渊阴谋里最关键的一环。
“是你……是你把我变成了害死他的帮凶!”霍硕眼中的漆黑仿佛在燃烧,浓郁的魔力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而你,玄衡,你这个自诩守护众生的道尊,你守护了什么?你连身边最近的人都守护不住!你守护的,只是你那冰冷无情的‘规矩’和你那不容侵犯的‘威严’!”
玄衡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痛苦。
“说完了吗?”待霍硕的指控暂歇,玄衡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恨,你的悔,你的不甘,本尊收到了。”
他向前一步,整个破碎殿堂的星力都凝固了,浩瀚的威压降临。
“现在,轮到本尊了。”
玄衡的目光如两柄无形的利剑,刺入霍硕眼中:“霍硕,你因我一丝魔念而生,是我不容于天的‘瑕疵’,我将你拘于身边,是责,亦是因果,我教你收敛魔性,是盼你有一线清明,而非如今日这般,肆意妄为,酿成大祸!”
“云渊已为你所杀,你的仇,报了,禾砚入轮回,她的路,我已铺就,而你——”
玄衡的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大殿,扫过远处隐约传来的惊恐哭喊。
“你魔性深重,杀戮成性,若放任不管,必成天岳浩劫,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本尊都不能再容你。”
霍硕狂笑一声,魔力冲天而起:“终于说出实话了!还是要杀我?来啊!看看今日是你净化我这‘瑕疵’,还是我这‘瑕疵’,拉着你一同湮灭!”
“杀你?”玄衡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不,杀了你,也是杀了禾砚……我会将你魔力封印,直至你能掌控自身魔性,或……魔性将你彻底吞噬。”
“这就是你我之间,最后的了断。”
话音落下,玄衡指尖骤起星力,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符印,向霍硕笼罩而去。
霍硕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魔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迎向那道封印之光。
玄衡的封印之光与霍硕的魔力洪流悍然相撞!
空间扭曲,玄衡面色一白,唇角渗出血迹。
若是全盛时期,他翻手间便可镇压此獠。
此刻有六层修为都使不出来,只能凭借更深厚的根基与那一线克制,将封印化作晶莹锁链,将霍硕暂时压制在地。
斩杀不得,放任不能。
这时,一个想法浮现。
他走到霍硕面前,声音低沉道:“霍硕,我有一法,可让你我……亲眼见证她的安好。”
霍硕挣扎的动作一顿。
“我可从你神魂深处,剥离一缕与霍砚因果最深的灵魂印记,”玄衡指尖星力微闪,“以此为核心,辅以轮回石与窥天术,炼成一方法器,此法器只要他灵魂转生,便能于你我面前化为一幅水镜,映照出她当世的生活片段,知其悲喜,见其安好。”
他话锋一转:“但此法的前提是,你必须在我看管之下,你魔性未消,即便收敛,其本源气息对转世的她亦是伤害,只能通过这水镜遥遥守望,这是你能‘陪伴’他的最好方式,也是我的底限。”
恨意与毁灭交织的戾气,在‘亲眼见证安好’这巨大的诱惑面前,开始松动、瓦解。
最终,霍硕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的回应:“……好。”
玄衡看了看已成废墟的玄冰殿,和远处镇岳天宫熟悉的琼楼玉宇,眼中再无波澜,平静的开口,声音却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此间事了,吾将封闭天宫,了断因果,此地,此后即为禁区。”
他目光扫过因声聚集的众人:“一炷香内,尚在此地者,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玄衡袖袍一挥,整个天宫的核心禁制被彻底引动,苍穹之上开始凝聚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背对宫阙,不再看下方惊恐四散的人群,缓缓闭上眼。
霍硕冷眼旁观着作鸟兽散的众人,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待最后喧哗散尽,玄衡落下最后一道禁制。
宫门外,那象征接引万仙的九重玉阶,发出一阵沉郁的轰鸣,缓缓沉入大地,仿佛斩断了天宫与外界的最后牵挂。
“此间因果,由你我而始,”玄衡的声音在空寂中响起,“便由你我……在此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