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守护星球

23、第 23 章 众叛亲离​

　　他没有立刻反击，而是转向状若疯魔的霍硕，声音疲惫却清晰地穿透魔力的呼啸：“霍硕，听着，霍砚的灵魂未曾湮灭，我耗费本源，护住他最后灵魂，送他入了轮回，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这句话，让霍硕狂暴的攻击骤然一停。
　　他纯黑的瞳孔剧烈颤抖，死死盯住玄衡，在辨别这话的真伪。
　　这时，云渊已煽动部分长老与宗门使者，众人结成阵势，气势凛然地围住玄冰殿。
　　云渊立于阵前，义正词严：“道尊！您亲口承认与这魔头渊源匪浅，如今更要包庇至此吗？请为天下苍生计，即刻镇压此獠，以正视听！”
　　“为天下苍生……以正视听……”
　　玄衡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苍凉与疲惫。
　　他目光扫过众人的脸。
　　看着眼前这些满口‘天下苍生’却步步紧逼的众人，玄衡心中一片冰凉。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数千年守护，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理所当然的索取和质疑。
　　他守护了苍生，那谁又来守护他的“苍生”？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将这重担，独自扛起。
　　“数千年了……”玄衡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吾镇守此地，涤荡魔氛，护佑生灵，每一次抉择，皆言‘大局为重’。”
　　他的目光定格在云渊身上，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悲悯：“云渊，你族之殇，吾至今心中隐痛，然当年魔隙将溃，若任其蔓延，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牺牲者，又何止你一族……这千年重担，吾倦了。”
　　这番话，让云渊心里咯噔了一下，也让围住冰殿的众人出现了刹那的骚动。
　　几位白发长老的嘴唇翕动，却在那双疲惫眼眸注视下，什么也说不出口。
　　一些年轻使者的脸上则闪过茫然——他们从小聆听的道尊传说，那擎天之柱，怎会言“倦”？
　　玄衡的视线落回霍硕身上，“霍硕因我而生，由我带走看管，此乃吾为此界做的最后一件事，至此，与尔等，再无干系。”
　　话音刚落，就传来霍硕一声癫狂的冷笑。
　　“带我走？玄衡，你是在做梦！”霍硕周身魔焰再次暴涨，玄冰殿的万年寒霜在他脚下碎裂，天空因魔力与星力的对撞而呈现诡异的龟裂之纹。
　　他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人群前方的云渊，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这个杂碎！我要把他碎尸万段，神魂俱灭，给我哥陪葬！”
　　云渊脸色剧变，身形急退，同时高呼：“道尊！你看他已完全疯魔，无可救药了！”
　　玄衡习惯性阻止道：“霍硕……”正要说出口的话突顿住。
　　“你要拦我，”霍硕咆哮着，魔刃再次凝聚，毁灭性的能量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不杀他，我哪儿也不去！要么你我现在就分个生死，要么——你让我杀了他，我跟你走！”
　　玄衡上前几步，走到霍硕前面，面对众人，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面无人色的云渊身上，“霍硕的条件，你们也听到了，用云渊的命，来抵消仇怨，我便依言带走霍硕，换取此地安宁、尔等平安，彻底了结此事。”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连呼啸的魔力都仿佛凝固。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从玄衡身上，移到了面色惨白的云渊脸上，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挪开。
　　有人握紧了法器，指节发白；有人喉头滚动，吞咽着无声的惊惧；有人四处张望，犹豫着要不要退出。
　　那‘彻底了结’四个字，像带着魔力的诱饵，悬在每个人心尖上——交出一个人，就能结束威胁？
　　玄衡说完，不再多言，只是后退几步，站在了霍硕旁边。
　　“联手！趁这魔头初醒未稳，更趁道尊他……”
　　云渊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尖利道：“诸君莫非忘了，道尊已近大限，此魔本就是道尊一道神魂所化！为了此魔道尊必修为大损。”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出现恍然神情，是啊，道尊已四千九百余岁……距离那道传说中的五千岁大限，已不过百年之遥。
　　这本是常识，可在玄衡积威之下，在‘天下第一’的光环里，竟被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
　　而‘分割神魂’四个字，更是让几位年岁最长的长老心头巨震。
　　他们或许知晓部分内情，却从未敢深究其代价。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这位守护了人族数千年的道尊，已走向末路。
　　云渊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一喜，平静下来道：“他们二者本是同源，道尊若想恢复和延寿，这同源的魔物便是他唯一的‘大药’！一旦他决意吞噬此魔，补全自身，届时道魔合一，会是何种存在？一个拥有我天岳至高智慧与记忆，却掌控着灭世魔力的怪物！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他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人，“他现在不动手，只是时机未到，难道我们要等到他完成融合，魔临天下，各位宗门、天岳生灵，尽成血海！！再来哭嚎吗？诛魔，就在此刻！斩断这祸根，正在今朝！”
　　几位与他利益攸关的长老面目一狞，率先催动法宝，厉声应和：“云渊司殿说得对！诛魔卫道，就在今日！”
　　云渊见状，眼底闪过狠厉喜色，立刻踏前一步，高声道：“诸位同道，以三位长老为阵眼，结七星诛魔阵！内门弟子护阵脚，外门弟子列外围屏障，今日必除二獠！”
　　那几位与他利益最深的长老毫不犹豫掠至阵眼，本命法宝星光暴涨，青、金、黄三道光柱冲天而起，勉强撑起阵基轮廓。
　　其余各宗使者与弟子，虽面色各异、心思浮动，却也在‘诛魔’呼喝与同门裹挟中，依序归位——
　　内门弟子护住阵脚，指诀捏得发白；外门弟子被驱至外围，手中劣质法器颤巍巍对准前方；几位年长长老面沉如水，指间法诀似在推演，眼神却已涣散；更多的年轻弟子只是茫然随众，目光死死锁在霍硕周身翻涌的魔焰上，恐惧几乎凝成实质。
　　霍硕也没急着行动，只是怜悯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玄衡。
　　玄衡不忍的闭上了眼。
　　“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场所有的嘈杂。
　　周身原本狂暴外放的魔焰，陡然向内一缩，仿佛将整个天地的黑暗都压缩到了他掌中一点。
　　“轰——！”
　　一道毁灭性的黑色洪流，凝聚成矛，贯穿空间，直指云渊！所过之处，空间崩裂、湮灭！
　　云渊见势不对，一边面容悲愤地高喊‘稳住阵型！’，一边却悄无声息地掐动遁诀，身形向阵眼之后缩去，将前方几位长老完全暴露于魔矛的锋芒之下。
　　最先湮灭的是在云渊前方阵眼处的一位长老。
　　“咔嚓！”一声清脆如冰层迸裂的锐响刺入所有人耳膜。
　　魔矛已穿透阵基，将主阵长老手中的宝镜击个正着。
　　宝镜应声而碎，化为齑粉。
　　那长老身形一僵，随即连同周遭数丈空间，人和物都无声无息地化为乌有。
　　紧接余势不减，顺势击中正在慢慢后退，找机会逃脱云渊。
　　“不——玄衡！道尊！救我！我知错……”最后的嘶吼被魔矛彻底吞噬。
　　这一幕，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最后的勇气。
　　所有人才明白何为‘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