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守护星球

17、第 17 章 魔性反噬

　　几日后。
　　外伤已收口结痂，军医连连称奇，可霍硕依旧深陷昏迷，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案头军报堆积如山，霍砚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额角刺痛与心口焦灼日夜不息地灼烧着他。
　　不能再等了。
　　边疆缺医少药，他必须送他回京。
　　就在他决意抽调最精锐的亲信组建护送队伍时，两名身着劲装、气息内敛的男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帐外，呈上一封密信与印信。
　　是父亲麾下最神秘的‘影卫’。
　　信上笔迹与印信皆真，父亲言辞急切：京中御医已备好，命影卫即刻护送霍硕回京医治。
　　霍砚握着信纸，指节泛白。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选择，可那股几乎要将心脏攥碎的不舍与恐慌，却汹涌得令他窒息。
　　他让影卫暂退。
　　帐内重归寂静。
　　昏黄烛光下，他坐于榻边，指尖拂过霍硕苍白消瘦的脸，从眉骨、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干裂的唇边。
　　“睡够了就醒来吧……”他低声呢喃，俯下身，将一个颤抖而滚烫的吻，久久印在那冰冷的额心。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掩去所有情绪。
　　“进来。”
　　影卫无声入内，准备将人扶起。
　　“带他走，路上务必小心，不容有失。”霍砚转过身，声音冷硬，不敢再看。
　　就在影卫的手即将触及霍硕肩膀的刹那——
　　一声微弱的痛哼响起。
　　“呃……”
　　紧接着，是沙哑低语，带着昏迷中混沌的挣扎，声音却越来越大：
　　“不走……”
　　“哥……砚砚……我不走……”
　　霍砚浑身剧震，霍然转身！
　　只见榻上之人，不知何时竟已睁开了眼，那双涣散了多日的眸子，正艰难地想聚焦在他脸上。
　　影卫的手僵在半空，霍砚已箭步冲至榻前，攥住霍硕冰凉的手腕。
　　那双刚睁开的眸子蒙着水雾，猩红血丝在眼白处蔓延，却死死盯着他的身影，。
　　“不走……哥，我不走……”霍硕的声音破碎沙哑，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揪住霍砚的衣袍，“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死生不离……”
　　霍砚喉间发紧，俯身将他汗湿的额发拨开，柔声道：“好，不走，我们不走。”
　　继而吩咐道，“你们先退下。”
　　帐内阴影微微流动，随即恢复如常。
　　只剩兄弟二人，霍硕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弛，却仍死死攥着霍砚的衣袍，仿佛一松手，身边人就会消失。
　　慢慢的霍硕意识开始模糊，可他坚持着不让自己的昏睡，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清醒时便一遍遍唤着“哥”，混沌时则会无意识地呢喃，话语里满是“别离开”“我会保护你”的话。
　　霍砚看着这样的霍硕很是心痛，对着帐外吩咐道：“去，请医官过来！”
　　老医官匆匆而入。
　　霍砚立刻让出位置，语气急促：“他方才醒了片刻，现在又昏过去，气息很乱！”
　　医官不敢怠慢，立刻俯身仔细诊脉、察看瞳仁、触摸额温，脸色越发凝重。
　　片刻后，他收回手，转向霍砚，沉声禀报：“校尉，林队正此番是心神激荡、元气溃散之象！您看这脉象，浮乱无根，宛若游丝，乃是极危之兆啊。”
　　霍砚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追问道：“他如今这般情状，可能经受得住长途跋涉？”这是虽是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也是必须确认的风险。
　　医官闻言，连连摇头“万万不可！校尉明鉴，以林队正眼下这般光景，心脉脆弱至极，宛若风中残烛，莫说是长途颠簸，便是此刻将他移下此榻，些许晃动，都有性命之危！怎能经得起长涉，眼下唯有静卧，设法安神定志，或能稳住这一线生机！”霍砚闭了闭眼。
　　最后一条路，也被无情地斩断了。
　　他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帐内某处阴影，平静地吩咐：“传信回府，禀明父亲：硕弟伤势危重，暂不宜移动，需留营急救，请父亲务必支援些续命培元的药材。”
　　阴影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气流般的应诺。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霍砚坐回榻边，指腹擦过霍硕眼角不正常的潮红，俯身，将额头与他相抵。
　　“听见了？我们哪儿也不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将公务都挪到了榻边处理，军报堆积在矮几上，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昏睡中的弟弟。
　　夜里，他就合衣靠在榻边浅眠，霍硕稍有动静便会立刻惊醒。
　　在霍砚照料和医官精心用药下，霍硕的高热终于在第三日清晨退去，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真正清醒，是在一个午后。
　　阳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恰好落在他的眼睑上。
　　他缓缓睁开眼，适应了光线后，视线有些迷茫地转动，最终定格在趴在他榻边睡着了的霍砚身上。
　　霍砚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有着明显的阴影，即使睡着，眉头也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霍硕的手腕上，仿佛在确认他的脉搏。
　　霍硕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从初醒的朦胧，逐渐变得清晰。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挪了挪。
　　就是这个动作，让霍砚惊醒。
　　“硕硕？”他抬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急切，对上一双终于不再涣散、清亮地望着他的眼睛。
　　霍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填满，又酸又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一连串地问，伸手就去探霍硕的额头。
　　温度正常。霍砚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哥……”霍硕开口，声音虚弱沙哑，“我渴。”
　　霍砚立刻起身去倒水，却一阵眩晕，身形晃了晃，站在床前不动一会。
　　“哥！”霍硕的心瞬间揪紧，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我没事。”霍砚稳住呼吸，强压下那股虚脱感，先仔细喂霍硕喝了水，又唤来医官确认他已无性命之忧。
　　霍砚强撑着最后清明，对着值守巡营的赵营正下令道：“赵营正，营中常规防务由你暂代一日，非紧急军情，不得打扰。”
　　“诺。”赵营正在帐外应道。
　　他顿了顿，看向满脸担忧的霍硕，放柔声音，“我就在这儿歇会儿，你别担心。”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脱力地倒在霍硕身侧的榻上。
　　只是本能地侧过身，手臂习惯性地环过霍硕的腰，将头抵在弟弟未受伤的肩窝旁，几乎是瞬间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霍硕一动不敢动，感受着耳边霍砚沉重却均匀的呼吸，心中既酸软又充满难以言喻的满足。
　　哥哥就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霍硕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与他相依相偎。
　　无人察觉之际。
　　更多的魔性，乘霍砚因虚弱而敞开的生机，通过霍硕更紧密相连，使之形成了一个隐秘的通道。
　　当霍砚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沉重，像是大病初愈，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疲惫感挥之不去。
　　他撑起身，看着身旁因安心而睡得香甜的霍硕，当是自己劳累过度，并未深究。
　　他试着运转内力，虽无滞涩，只觉气力不如从前充盈，恢复起来也慢了许多。
　　“哥，你脸色还是不好。”霍硕醒来后，第一句话便是担忧。
　　“无妨，睡多了有些昏沉。”霍砚笑着拍拍他的手，将那份不适归咎于连日辛劳。
　　他起身处理积压的军务，却发现精力确实大不如前，以往能熬夜批阅的文书，如今看久了便会眼花耳鸣。
　　然而，边关的战鼓从不给人喘息之机。
　　没过几日，新的敌情传来，小股敌军骚扰边境村落。
　　霍砚不得不披甲上阵。
　　战场上，他依旧勇猛，剑锋所指，所向披靡。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全力挥击后，那股异常的疲惫感便会加深一分，头偶尔会传来若有若无的钝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牵扯着。
　　以往战后，他调息半日便能恢复大半，如今却常感气血滞涩，需要一整夜沉眠，才能勉强驱散疲惫。
　　“想必是前些时日耗神太过，还未复原。”霍砚这样对自己说。
　　他将更多具体军务交给得力下属，试图调养。
　　可每当他想静心休憩，仔细探查体内状况时，新的战报、防务调整、敌军动向……种种琐事便接踵而至，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深探那日渐浓重的虚弱感。
　　而霍硕，在霍砚的精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得极快，甚至隐隐觉得内力比受伤前更为精纯凝练，感官也愈发敏锐。
　　战场之上，他变得愈发精准而高效。
　　再次随霍砚出战时，他手中双刀快得只剩残影，身法如鬼魅，总能出现在最关键的节点，以最小的动作化解致命的危机。
　　他不再如伤前那般偶尔因戾气而过度杀伤，而是冷静得近乎冷酷，每一次挥刀都恰到好处，只求毙敌，不浪费分毫气力。
　　他甚至能分神留意整个战局的细微变化，在霍砚即将遭遇潜在威胁的前一瞬，总能有流矢或飞石“恰好”替他格开，或是霍砚侧翼的敌人总会“意外”地被绊倒、被流矢所伤。
　　一场小规模接触战下来，霍硕自己滴血未沾，连带着他周身几步内的霍砚，也感觉压力骤减，仿佛冥冥中有道无形的屏障。
　　“硕硕，你今日似乎特别敏锐。”一次归营途中，霍砚擦去额角溅上的血点，略带感慨。
　　他感到一阵力竭后的虚脱，这是从前少有的事。
　　霍硕正用布巾细细擦拭刀锋，闻言抬头，露出一个明亮笑容：“是哥哥指挥得当，我才能放开了手脚。”
　　他不仅武艺精进，五感也敏锐到惊人的地步。
　　能听风辨位，预知数十丈外的敌情；能在混战中，精准捕捉到针对霍砚的任何微弱杀气。
　　与此相比，霍砚的情况就很糟糕。
　　“哥，你脸色不太好，这碗参汤快趁热喝了。”霍硕捧来汤碗，眼神满是关切。
　　霍砚接过，温热汤汁入腹，带来短暂的暖意，却驱不散那份如影随形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