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舍身护兄 ...

  •   战况不容喘息。
      敌阵中忽然竖起一面黑旗,原本散乱的攻势陡然凝聚,如锥子般直插中军!霍砚不得不全神贯注,长枪舞成屏障,连挑三人。
      亲兵队在他身侧结成紧密阵型,金属碰撞声刺耳欲聋。
      就在这全力应对正面冲击的关口——
      左侧传来一声霍硕低吼。
      霍砚心头剧震,余光瞥见的景象让他血液骤冷:霍硕不知何时已孤身杀入十步外的敌群!他左肩挂着半片被撕开的甲胄,右臂挥刀的动作全无章法,只有最原始的劈砍挑刺。
      更骇人的是,他周遭三尺竟无人敢近——不是不敢,是那些逼近的敌兵动作会莫名迟滞,仿佛陷入看不见的泥沼。
      而本该补在他位置的亲兵,正被另一侧突入的敌兵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出人手补位左前侧。
      左前侧的护卫圈,空了。
      几乎同时,三道人影从尸堆后暴起!他们贴着地窜出,手中弯刀淬着暗蓝幽光,直削霍砚毫无防护的腰肋与马腿。
      “哥——!!!”
      那声嘶吼撕开裂帛。
      霍硕赤红的眼在瞥见刀光的瞬间骤然清明;随即,恐惧将他淹没。
      他竟硬生生拧转身形,将背后完全暴露给敌刃,整个人合身一扑,用尽全力撞向那三道寒芒。“噗!”
      刀锋切入皮肉的声音闷钝。
      霍硕用身体撞开两人时已力竭踉跄,第三把刀还是深深楔入他抬臂格挡的左肩。
      鲜血飙溅的瞬间,他借着前倾的惯性,另一只手中的刀狠狠捅穿了偷袭者的咽喉。
      时间仿佛凝滞。
      霍硕踉跄半步,背对着霍砚站稳,鲜血顺着破甲汩汩涌出,滴在焦土上嗤嗤作响。
      霍砚握枪的手瞬间爆出青筋,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目睹霍硕鲜血飙溅的刹那,他只想立刻冲过去,将弟弟护在身后,将所有伤他之人碎尸万段!
      但战场的厮杀声,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他是主将。
      如果他此刻因私情贸然脱离指挥位置,导致的将是全线崩溃,所有人的性命,包括霍硕的,都会葬送于此。
      公义与私情,职责与所爱,在这电光火石间将他撕裂。
      他的心在呐喊,但他的理智,他肩上沉甸甸的无数条性命,逼他必须做出最冷酷也最正确的选择。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敌军虽因这猝然反杀攻势微滞,但黑旗之下,更多敌兵正源源不断地压上来;而己方两翼早已显疲态,后军补给迟迟未到,本就不宜久战。
      霍硕受伤后,左翼防御更是出现致命缺口,再硬撑只会全军覆没。
      “变阵。”他的声音沉冷如铁石坠地,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术决断,“锋矢转圆阵,稳住阵型有序缓退,弓弩手压左翼三十步,掩护侧翼缺口。”
      阵型应声变动。
      霍砚策马前冲半步,恰好挡住霍硕面前一片空当,头也不回地低喝:“护好我侧翼!走!”
      圆阵如疲惫的巨兽,在霍砚简洁的指令下缓缓后撤。
      霍砚策马立于阵眼,左臂一道刀伤浸透布料,握缰的手却有点紧。
      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霍硕。
      他左肩伤口狰狞,脸色苍白得吓人,步伐却异常僵硬。
      撤至矮林边缘。
      “止步!警戒!休整!”霍砚勒住战马,命令道。
      同时翻身下马,左臂伤口的刺痛让他眉头一拧,但他脚步未停,径直向被亲兵搀扶着的霍硕走去。
      队伍也迅速变换阵型,占据有利地形。
      霍砚走近,霍硕猛地睁开眼,眼底猩红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涣散的安心。
      “让我来!”霍砚接过亲兵搀扶的霍硕到树根旁倚着。
      “哥……”霍硕半倚着树干,左肩的伤口血肉模糊,鲜血已浸透半身衣甲。
      “别动!”霍砚喝止他,声音沙哑。
      他单膝跪地,一把扯下自己内衫相对干净的下摆,叠成厚布垫,取代了霍硕肩上那块已被血浸透的布料。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指缝。
      “撑住!”
      随后目光扫过一位沉稳的老卒道,“王百夫长,带你的人,护送所有重伤弟兄立即回大营,路上不得耽搁!”
      “得令!”王百夫长抱拳,立刻转身呼喝自己麾下的几名十夫长开始收拢伤员。
      霍砚随即看向身旁一位满脸风霜的将领:“赵营正,你带本部人和我断后,多派斥候,警惕敌军追兵。”
      “是!”赵营正领命而去。
      最后,霍砚对一直跟在身后的文官道:“李参军,即刻清点伤亡与军械,我要在入营前知道详情。”
      突然霍砚右手手腕被铁钳般抓住。
      “哥……”声音嘶哑,气息灼烫,“别走。”
      霍砚反手用力握紧他冰冷的手指。
      安排好后,霍砚对着王百夫长道:“他随我一起。”
      暮色渐沉,护送伤员人马已离去。
      霍砚解开染血的束腕,草草勒紧臂上伤口,走到霍硕面前。
      “能走吗?”
      霍硕点头,试图站直,却是一个踉跄。
      霍砚不再多言,一把将他扶住,半扶半抱着送到自己的战马旁。
      “上马。”
      霍硕用未受伤的右手抓住马鞍,霍砚在他腰后托了一把,将他推上马背。
      随即,霍砚利落地翻身而上,稳稳坐在他身后,缰绳一收,将那个因失血和剧痛而发抖的身体圈进了自己胸膛与臂弯之间。
      “回营。”霍砚的声音低沉,压制着翻涌的心绪。
      带着剩下的部队朝着大营方向驰去。
      霍砚能清晰地感到,怀中这具躯壳不正常的颤抖,灼热的像要毁灭一切。
      他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自己怀中。
      暮色如墨,彻底吞没了鹰嘴崖。
      风声呜咽,却吹不散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霍砚单手揽着缰绳,另一只手死死环住怀中的人,控着马速,尽可能减少颠簸。
      霍硕的头无力地抵在他颈窝,皮肤相贴处传来骇人的滚烫,可露出的指尖,却冰冷如铁。
      “撑住……就快到了。”霍砚的声音低哑,几乎被马蹄与风声撕碎。
      他收紧了手臂,仿佛想用尽全力,将那冰冷的躯体焐热。
      当大营摇曳的火光刺破黑暗,霍砚感到自己心脏重重一撞。
      “校尉!”营门守卫惊呼。
      他毫无减速,战马径直冲入。
      “医官!立刻唤医官来我大帐!”勒马的同时,嘶哑的吼声已响彻营地,“赵营正!布防巡夜,不得有误!”
      “得令!”
      马未停稳,霍砚已抱着霍硕翻身而下。
      左臂伤口被牵扯,剧痛传来,他却浑然未觉。
      有亲兵欲上前接手,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逼退。
      “不必。”
      他抱着人,大步走向军帐。
      霍硕残破的甲叶发出细碎碰撞声,每一次轻响都敲在霍砚心上。
      将人小心安置在自己铺着兽皮的榻上,在烛光下,霍硕的状况才狰狞地全然暴露——脸上血色尽失,唇色灰败,眉心死死拧结。
      左肩的包扎处,暗红的血渍仍在不断洇开、发黑。
      最令人心惊的是,即便昏迷,他的身体仍会无法控制地惊颤,齿关紧咬,像在抵御无形的侵蚀。
      医官提着药箱踉跄赶来。“校尉,您的伤……”
      “先看他!”霍砚斩钉截铁。
      医官噤声,上前处理。
      当剪开布料,露出那发黑溃烂的伤口时,老医官手一抖:“伤口太深,邪毒已随血入里,这才高热惊厥……这热度太凶,怕是……”
      霍砚的心直直沉下去。
      他知道,这不只是伤。
      “用最好的药。”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必须救他。”
      清理,剜去腐肉,上药,包扎……过程漫长而残酷。
      霍硕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呼吸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医官退下前,只沉重地留下一句:“能否熬过今夜,全看林队正自身的造化了。”
      帐帘落下,周围骤然安静,只剩下霍硕灼烫破碎的呼吸,和灯花偶尔的噼啪声。
      霍砚在榻边缓缓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霍硕紧蹙的眉心上,许久,才慢慢地落下去,想抚平那痛苦的痕迹。
      指尖传来的高温,烫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蜷缩。
      断魂坡上为他挡刀的身影,暮色中那双涣散却写满“安心”的眼睛,马背上那冰冷与滚烫交织、颤抖不休的躯体……这一幕在他脑中疯狂冲撞。
      一股恐慌中夹杂着怒意的无力感,要将他撕碎。
      他守护了这么久的人,在他眼前被伤至如此。
      他慢慢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霍硕滚烫的额心。
      不知是不是错觉,每当这时,霍硕那痛苦的颤抖似乎会稍缓片刻,连呼吸都会平顺一些。
      而随之袭来的,是霍砚自身灵台深处难以言喻的虚乏与倦怠,仿佛某种温暖的东西正被缓慢抽离。
      但只要他能好受一点……霍砚闭上眼,任由那疲惫蔓延。
      “硕硕,”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裹挟着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痛楚与祈求,“这次,换我守着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