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意》童白

3、陪奶奶 做了小米南

　　钟舒回家后躺在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宴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自己说过什么话，什么时候散场，怎么回家的，她通通没有印象了。
　　她总觉得遇见陆续是做了一场梦，所以回想时才会朦朦胧胧，记不清细节。
　　甚至他们共渡的年少时光也在生活的疲于奔命中日渐淡忘了。
　　他们已经分开太久太久，久到……她不知该如何面对陆续。

　　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睡着，今天虽然是周六，但她还要去陪奶奶，所以昨晚照旧按平常上班的时间，定了个7点的闹钟。
　　7点一到，枕边的闹钟自动发出滴滴咚咚的短促的铃声，强势完成自己的任务——把钟舒叫醒。钟舒费力睁开双眼，感觉脑内正在进行一场天旋地转的剧烈摇晃。她能清晰感觉到此时异常的快速的心脏搏动，正在不规律地敲打着胸腔，带来一阵阵心慌。
　　她按掉闹钟，没有第一时间起床，她维持着仰卧的姿势，慢慢平缓过速的心跳，等待心慌过去。

　　“叮”地一声，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过手机查看，是个陌生号码发的短信，钟舒还没来得及点击查看，面容识别已经悄然启动，短信内容便显现在眼前。
　　〈小舒，今天有空吗？方不方便见一面？陆续。〉
　　陆续……
　　昨晚的画面蓦然在眼前复现，模糊的梦的一角变得清晰——宴会结束时陆续要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快不认识陆续这两个字才放下手机。
　　钟舒心里空荡荡的。
　　她没有回复。

　　钟舒简单洗漱，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前两天买的贝贝南瓜，在水龙头下洗净，略略擦干表面水分后熟稔地拿刀切开，用勺子仔细刮去瓜瓤和瓜籽，去皮、切块，菜刀落在砧板上响起规律的咚咚声。钟舒将冷水倒入砂锅中，用菜刀把切好的南瓜块放进去，开火——火苗“蹭”地一下窜起来。等待水沸的间隙，她在小米罐里舀出半碗小米，加入清水，用手轻轻搅动、淘洗。
　　“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水沸了，她把小米小心地倒入锅中，将火调成小火，时不时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动几下，慢慢熬粥。
　　大约四十分钟后，她关掉火，撒入准备好的枸杞和红枣，盖上盖子，用砂锅的余热把枸杞和红枣焖熟。她小心地将粥舀进保温饭盒里，粥浓稠得恰到好处，小米与南瓜交融的醇香扑面而来，红枣的加入，更添了一丝温润的甜意，钟舒满意地盖上保温盖。

　　她提着饭盒出门时已经超过八点，太阳此时完全升入高空，阳光明亮而慷慨，楼前那几棵老樟树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通透又绿意盎然，阳光透过摇动的叶片空隙洒在地面上，像水面上浮动的粼光。
　　钟舒无暇欣赏美景，她快步走向地铁口。
　　即使是周六，车厢也很拥挤，根本没座位让她座，所以她一上车就在缝隙中穿行，挤到了扶手杆旁，一只手握住扶手杆，另一只手把保温饭盒护在怀里。行驶中的车厢左右晃动，所有站立的人就像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在一起，不由自主地跟随车厢的晃动朝某一个相同方向倾斜、摆动又回正。前后左右传来人体的温度与微微的汗意，车厢里间杂着报站声、零星的咳嗽、以及他人手机上传出的或大或小的不同声音。
　　但大多数人都沉默着，脸上带着清晨通勤特有的空白与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晰平稳的女声穿透杂乱的人声和车厢的轰鸣声在钟舒的耳边响起：“前方到站：安宁康护中心站。”
　　一直没坐到座位，站累了的钟舒，仿佛被这个声音轻轻推了一下。她立刻从放空的状态中醒来，身体站直，做好下车准备。周围的乘客也因这条到站播报开始活动起来——有人和她一样准备下车，有人则为下车者让出通路。

　　“嘀嘀——”随着清脆的提示音，列车滑入站台，稳稳停住。车门打开，站台上流动的空气涌了进来，钟舒跟着前人，顺序走出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