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意》童白

2、订婚 “订婚了吗

　　宋从宜看见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毫不掩饰地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他轮廓依旧，神色却已天翻地覆，他的轮廓似被工笔重新勾勒，新线条那样清晰柔和，眉眼的温度如水墨般自然晕开，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嘴角微微上扬形成的那抹流畅的、与面对自己时的旁观疏离完全不同的笑意——甚至他站立时身体的朝向都那样迫不及待。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冷若冰霜的的人也会主动。这甚至称不上主动，而是自然而然的沉浸其中，他走出封闭的世界，大步流星走向她。
　　宋从宜挽着陆续的手臂紧了紧，可他全部感官都落在钟舒身上，因为从他出现的那刻，钟舒也像一帧被突然定格的画面那般——凝滞僵硬。
　　相顾无言。
　　钟舒的世界坍塌、陷落，她看着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的人，伸手、交握，脸上虚假得体的面具凭空出现了一道裂痕，时空飞速回转，一条名为“过去”的暗流在她身体里潺湲流淌。她收回手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白皙的脸颊迅速充血变热，她俯首，视线垂落，不自然地强装镇定，希望能掩饰住所有吃惊、慌乱、难以置信。
　　以及痛楚。

　　“什么时候回来的？”
　　察觉到钟舒的异常，傅靳玄终于将部分注意力从宋从今身上移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惯常的审视和压迫，随口问道。
　　陆续敛起所有情绪，强行调动起所有社交本能，他的目光与傅靳玄短暂交锋，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
　　“刚回。”他对傅靳玄说，然后看向钟舒，声音有不易察觉的沙哑，“订婚了吗？什么时候结婚？”
　　“是啊，大家都知道。靳玄哥和钟舒姐的订婚宴虽然低调，但该到的人都到了。婚期……好像也定了，就定在下个月吧？”宋从宜抢先回答他，说完又求证似的看向傅靳玄，“是吧，靳玄哥。”
　　傅靳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看了她几秒，看得宋从宜心里发虚，担心自己的意图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才淡淡开口：
　　“嗯。”

　　宋从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几人脸上微妙的表情。她当然看出了陆续对钟舒异常的关注，也看出了傅靳玄那不易察觉的、隐晦的不快。这比她预想的接风宴有趣多了。
　　靳玄还是老样子，掌控欲写在骨子里。这位未来的“傅太太”倒是出人意料，外表如此温顺安静，竟与傅家的两个儿子有牵绊，有意思。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酒，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有淡淡的优越，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气氛安静而诡异。宋从宜有些不安，她隐约觉得局面有些不对，陆续得知钟舒如今身份的反应与她预计的相差甚远。

　　侍应生适时地前来，提醒晚宴即将开始。傅靳玄对陆续略一颔首，便自然地虚揽了一下钟舒的腰，转向主桌方向。
　　“失陪。”他的动作不容置疑。
　　钟舒随着傅靳玄的动作迈开脚步。但她仍能感到陆续的目光，如同实质，烙在她的身上。钟舒走的每一步都像踩着针尖，密密麻麻的酸胀从四肢百骸的深处一点点渗出来。傅靳玄的手掌扣在她腰间，指节分明，力道沉稳，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宣示他的绝对领地。
　　落座时，灯光略暗，长桌摆开精致餐点。宋从今自然地被安排在主客位，傅靳玄在她左手边，钟舒在傅靳玄左手边。而斜对面，隔着摇曳的烛光和缤纷的花饰，陆续的位置，恰好能将钟舒低垂的侧影，看得一清二楚。
　　她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味同嚼蜡。斜对面那束持续、灼热的目光，像无声的拷问，鞭挞着她极力维持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