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逢驾 “一切顺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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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雾薄薄笼罩京城。
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浸了一夜露水，潮润微凉。上朝官员、往来行人各行其道，长街渐次喧闹。
奚云初一身朝服规整得体，行事处处谨守规矩。
昨夜他和上官誉饮酒，归馆后，也同秋丛把话说开。
收拾妥当，奚云初辞别清初馆，沿着长街往翰林院走去。
晨风掀动衣摆，眼看就要拐进皇城甬道，街上忽然静了。来往车马陆续停下，道旁行人也纷纷退至两侧垂首让路。一列仪仗缓步前行，气势沉敛。
车辕镶鎏金，帘幕织着细密暗纹，分明是宫中贵人的车驾。奚云初位份低微，顺势立在路边等候。
他静静垂着手，没料到这列车驾行至他面前，竟直接停住，正好挡住去路。
一名宫人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奚公子，请留步，四公主有请。”
奚云初心下微讶，敛好心绪，端正回礼：“下官翰林院编修奚云初，参见四公主。”
宫人示意侍女抬手挑起半边车帘。晨光斜斜落进车厢，映出帘中人影。
江晏辞生得清丽绝尘，骨相柔和耐看。眉目温婉舒展，眼波温润透亮，肌肤莹白细腻。脸上并未铺浓重脂粉，只淡淡晕开一层胭脂，衬得唇色柔和。一支羊脂玉簪束起乌黑长发，素色宫装绣着浅淡云纹，并无琳琅珠宝堆砌。容貌温婉动人，只是神情沉静，隐约带着几分分寸感。
奚云初恪守礼制，目光匆匆一掠，随即低首，不再直视。
车厢内女声缓缓响起，语气平易，并无居高临下的架子：“不必拘谨，今日拦你，无关朝堂公务，只是闲话几句。”
她稍作停顿，轻声道：“我母妃故土是崇安。偶然听闻，令堂也是崇安人，算起来，我们勉强称得上半个同乡。”
“公主抬举。”奚云初应答，“家母确是崇安本地人，时常同我说起故乡风物。”
帘内人浅浅一笑：“早前宫中家宴，我尝到一炉桂花窨茶，风味绝佳。多方打听，才知晓出自清初馆。今日途经此处，特地向你道一声谢。”
奚云初骤然想起，约莫一月之前，上官誉托他亲手焙制一批桂花茶，当时只说是送往宫内宴席，原来辗转落到四公主手中。
“不过闲来摸索的粗浅手艺，能合公主心意，已是我的荣幸。”
清风拂动车帘，江晏辞话锋微转，依旧如同闲谈：“近来京城风声很紧，各地正在盘查旅居外地之人。听闻你的茶馆里，收留了一位远道赴京的书生？”
话音轻飘飘的，却精准戳在奚云初心上。连日一轮轮清查，次次绕不开秋丛。
他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神色依旧平和：“确有友人暂居此处。他辗转入京尚无居所，我便收留一段时日。平日里深居简出，素来安分。”
“你无需紧张，我并非前来问罪。”江晏辞声音依旧温和，“只是眼下稽查严苛，越是安分之人，越容易遭人无端挑剔。你心地仁厚，愿意照拂旁人固然是好事，奈何时局复杂，难免有人蓄意罗织事端。”
“日后若是遇上难以周旋的困境，不必独自硬扛，可往公主府递个消息。力所能及之处，我会从中周旋。”
话说得恰到好处。在外人听来，仅仅是公主体恤同乡的一番善意，有心人方能品出其中深意。
奚云初心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疑云，却寻不出头绪深究，躬身行礼：“多谢公主体谅提点，下官记下了。”
“不必多礼。”江晏辞轻声道，“莫要耽搁了当差的时辰。世道纷扰，好好照看好身边人。”
侍女轻轻落下车帘，将车厢内的身影遮掩。宫人一声示意，仪仗缓缓动身，慢慢消失在晨雾之中。
仪仗走远，四周重归安静。
一介金枝玉叶，无端对他一个新晋小官格外照拂，事事提点、处处留情。这般巧合叠在一起，实在谈不上寻常恩惠。
奚云初立在原地，心底微澜起伏。
收敛纷乱思绪，奚云初重新迈步，前往翰林院赴职。
整日公务，他与以往并无差异，只是他总不由得想起秋丛临窗烹茶的模样，那人独自承担万千风波，只将安稳温和留给自己。
暮色降临，晚霞漫过皇城上空，白日喧嚣渐渐平息。奚云初办完差事，乘着晚风回到清初馆。
沿街灯火逐一点亮，暖意融融。馆门敞开，窗边坐着熟悉的身影。
江上秋身着素布长衫，小火烹煮清茶，水汽袅袅，眉眼恬淡，仿佛朝堂暗流、宫内风波，全都与他无关。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望来，笑意温和，语气平淡自然：“今日入宫，一切还算顺利？”
奚云初望着他安然眉眼，轻轻颔首，唇角浮起浅淡笑意：“一切顺遂。”
江上秋笑意更深，伸手将一杯热茶推至他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逢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