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豺狼 我们的命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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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惊心动魄的酥麻感将颇朗唤醒，他睁开双眼，仿佛从九天之外的云端陡然降落。
眼前仍存有梦中的一幕，梦里他竟然在和人做那种事！
“颇朗？”黑暗中闪耀的双眸和梦中的迷离媚眼重叠，颇朗惊得浑身一抖。
慧迟伸手在他额头试了试，嘟囔道：“没发烧啊，身子却好烫。”然后翻了个身，将脊背靠进他怀里。
凭空长出的一截肢体无处安放，颇朗一动也不敢动，就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与男子行可耻之事，是诸多淫行中最恶劣的一种，神会对这样的人降下最严厉的刑罚。
几年前，隐修院中出过一件这样的事。一个年轻的修士因自己的软弱被魔鬼乘虚而入，魔鬼教唆他勾引上一任戒律执事，两人多次背着人行污秽之事，终于有一次被主教大人带人在钟楼顶层逮了个正着。
据说主教大人从没那样生气过，甚至浑身颤抖、留下眼泪。
知法犯法的戒律执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接受绝罚——被逐出教会，此生不再被视作信徒，也就永远无法赎清自己身上的罪，永世沦为地狱的恶魔；要么承认自己受到魔鬼的蛊惑，作为戒律执事，对与他行淫的修士施石刑。
戒律执事选择了后者，亲手用石块砸死那个修士后，他反手在自己的额角上也来了一下。
最后一刻，主教大人终于还是心软了。戒律执事头脑崩裂、倒在地上抽搐却未完全断气之时，主教大人上前补了一刀，拯救了他的灵魂，因为自戕者是无法上天堂的。
这件事也导致隐修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戒律执事，所以只有十几岁的颇朗才会被破格选拔上去，成为戒律执事的接班人。
从第一天站在主教大人面前起，颇朗就知道主教大人有多痛恨贪恋同性的男子。不过这种事在隐修院里其实并不新鲜，与他同寝室的老修士们常在睡前闲聊的时候说起，谁谁谁也经常勾引别人做这种事、谁谁谁又是谁谁谁的“亲密伙伴”，只是没有被抓到过而已。
老修士们还总兴致勃勃地描述自己撞见别人干这种事的情景，讲得绘声绘色、津津有味。颇朗却并不感到兴奋，只觉得这种事对被当作女人的那方来说，未免太悲剧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梦里对慧迟做这种事，颇朗认为这是魔鬼试图扰乱他的心智、故意在试探他。
他是不会上当的。慧迟的灵魂清透而美好，是天父在异乡为他准备的友善面孔，也是他唯一的朋友，他怎么可能对慧迟做出那种残忍的事呢？
颇朗发觉自己问心无愧，于是安下心来，把慧迟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这时他听到头顶传来人声，他一跃而起，来到洞口正下方严阵以待。黑灯瞎火的，只能看见几个人影如同鬼魅般围在洞口边商量着什么。
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上面有绳索放下来，他就用力一拉，能拽下一个人来最好，拽不下来也能得到一根绳索。
不料出现在洞口的是一张脸。
“颇朗，你在这里干什么？！”主教大人的声音带着不容忤逆的威严，“上来！”
他抓住垂下的绳索，却不往自己身上系。要是他上去了，上面的人把栅栏门一盖，又把慧迟关在下面怎么办？
必须先把慧迟弄上去。他做了个绳圈套住慧迟腰胯，教慧迟两手抓紧绳子，看着人们把慧迟拽上去才放心。
绳子又一次垂下来，颇朗借力攀上洞口，咬牙怒目扫视上面几个人——智行大师、住持慧深、主教大人，和那个给慧迟送饭的家伙。
“是谁给你权力插手外教的事情？”主教大人不客气地训斥他。
颇朗气不打一处来，心想，你与外人合起伙来骗我、扰乱我心智，怎么还有脸教训我呢？不能出言顶撞主教大人，他便假装没听到，不作任何反应。
慧深不知说了什么，慧迟顿时瘫坐在地上，抱着智行大师的腿大哭起来，智行大师只是闭目哀声念“阿弥陀佛”。
他们又要把慧迟关起来！颇朗上前一把拽起慧迟，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你干什么？！”主教大人瞪眼怒道，“不要再搅乱了！你知不知道，他是根本不应该存在的人，一旦被人知道他在这里，不光是他，你、我、整个崇福寺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你们这些骗子！颇朗根本不信，拉着慧迟就要走。
慧深发话道：“慢着！慧迟，你过来。”
慧迟脚下一顿，抓紧颇朗的手犹豫地颤抖着，好像随时都要放开、回到慧深那边去。
“修士休要任性，此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若不是你把那胡商招来，我等也不必出此下策。”慧深叹一口气道，“那豺狼血口大开，多番要挟、逼迫方丈大师。此人重利轻诺，早晚会把慧迟在此的消息转卖出去。彼时天兵一到，你我皆是蝼蚁草芥，再无辗转之余地。”
主教大人将慧深的话译出，又补充道：“米夏埃手里掌握了太多秘密，如今我们的命运与崇福寺绑在一起；你的冲动行为，会给所有人带来麻烦，甚至灾难！”
是啊，米夏埃要挟智行大师为主教大人作伪证，此事一旦败露，主教大人杀人的嫌疑岂不更加昭彰？
“你们没有权力，为了保全自己，把慧迟困在这里。”颇朗缓缓扭头，锐利的目光扫视一周，“我惹的事，我自会负责。从今往后，慧迟由我看管。”
主教大人把他的话转译出来，慧深气得直跺脚：“你……你这蛮子……嗐！”
颇朗不由分说地拽着慧迟大步离去，走远前，他听见主教大人在他身后低声念诵经文：“殉道者筹算自己的道路，都有救主指引他的脚步，即便穿越地狱的烈火，也必笼罩着无上荣光。”
两人一回到僧舍，小猫就喵喵叫着扑进慧迟怀里。颇朗拿出一把锋利的剃刀，替慧迟刮干净头顶长出的短发，又打来热水，关起门来让慧迟在里面洗头洗澡。
颇朗房里那张石榻本就不宽，慧迟睡觉的时候还要抱着猫，颇朗便在床下铺了张草垫子打地铺。
夜里慧迟睡得很沉，他却一夜未曾合眼。
崇福寺的人打定主意不让世人得知慧迟的存在，寺里的地窖又被颇朗发现了，下一次他们抓到慧迟，一定会另找地方将人藏得更深，到时候再想找，可就难了。
因而从那以后，颇朗日夜都把慧迟带在身边，绝不让慧迟离开他的视线。
吃饭睡觉自不必说，慧迟去正殿做早课时，颇朗就坐在殿门口睁着大眼等；他去圣教堂监工，也带慧迟一起去；甚至洗澡、祈祷都不让慧迟回避。几日下来，寺里的人看他们时便都带了些许异样的眼光。
这天傍晚时分，两人一猫来到饭堂，才一坐定，四周就传来戏谑的笑声，仿佛有人刚刚说了极好笑的笑话，而笑话的苦主正好露面。
“……可不是嫁了胡汉了，都抱上崽儿了！”
“抱的是狸奴崽儿。”
“噫，那崽儿眼睛蓝汪汪的，我当是胡僧的种哩！”
不远处，一个僧人挤眉弄眼的几句话，又惹来一阵窃笑。
慧迟似乎没听明白，一手摩挲着小猫脑袋，认真解释道：“人家说揭谛是波斯种，因而眼睛很蓝。”
“对嘛，还是个杂胡！”
饭堂里便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别的话颇朗听不懂，“杂胡”两个字他却很熟；又见慧迟焦急解释却引来众人的嘲笑，他便知这些异教徒必定没放好屁。
真是记吃不记打，上回那个断手的货还没让这些人长教训？颇朗腾地起身，冲上去一把揪住笑得最欢的僧人领口，把人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颇朗！”慧迟和主教大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周围的僧人们也四散躲开。
慧迟扯住他衣袖，跺脚急眼道：“不生气，颇朗不生气！”
那僧人吓得脸色煞白，咧开的嘴都忘了闭上，表情比哭还难看。颇朗用力撒手，把那人扔在地上，看着那人连滚带爬躲进人堆里，这才稍稍消气。
主教大人厉声命令道：“以天父的名义，颇朗，你跟我来！”
“以天父的名义”，主教大人很少对他使用这么重的字眼，他感到些许压力，只得跟随主教大人往外走，却还不忘拽上慧迟。
走到僻静处，主教大人驻足转身，横眉怒目呵斥道：“如今你眼中已经没有旁人了吗？你可还记得天父如何降罪于贪恋男子的悖逆之徒？”
这几天颇朗没有向主教大人告解，甚至不再去找主教大人沟通圣教堂的工事进展。一来他忙于看守慧迟，二来他还在生主教大人的气，因为主教大人至今都没有就自己的欺骗行为向他道歉。
此刻他不得不回应主教大人的无端指责：“天父在上，救主为我作证，我从未犯过那样的罪。”
“我不管你有没有犯罪，那些异教徒的污言秽语，已令天父蒙羞！言行不当、引人非议，你必须为此忏悔赎罪！”主教大人似乎也忍耐了许久，不顾慧迟还在旁边看着，竟冲颇朗发起火来，“你每天和他黏在一起、形影不离，像什么样子？你让他回智行大师那里去！”
慧迟吓得两眼发直，抱着猫杵在那里，像被下了定身咒一样。
“我说过，由我负责他的安全。天父指引我找到他，我绝不会让他再落入那样的绝境。”主教大人越生气，颇朗心里反而越痛快。谁让主教大人欺骗他呢，凭什么主教大人做错事就不用受惩罚？
“你不要再给自己的堕落找借口了！”主教大人瞥了一眼慧迟，压低声道，“米夏埃已经死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卖出崇福寺的消息……天父保佑，你不用再守着这个祸患，放他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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