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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闲鱼生存手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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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当一位内门天才弟子、宗门重点培养对象、某种程度上还能影响低级任务分配风向的楚寻师兄,真的开始“留意”某件事时,效率是惊人的。
仅仅在“废宝山葬礼”过去两天后,外门杂役院就贴出了一张新的告示。不是强制征调,而是“自愿报名,择优选拔”,任务内容看着也相当平和:协助内门丹房,前往宗门东南方向三百里处的“落霞谷”,采集一批特定年份的“凝露草”和“火纹花”。任务时间约五日,提供基础装备和辟谷丹,完成后可获得五枚下品灵石及额外十点宗门贡献——对杂役弟子而言,算是一笔不小的外快。
告示前挤满了兴奋的杂役弟子。外出任务!离开宗门!还有灵石拿!虽然落霞谷据说偶尔有低阶妖兽出没,但有内门师兄带队,安全肯定有保障。
林叹也挤在人群后面,踮着脚看完了告示,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咸鱼生存手册》卷二第五条:严禁主动参与任何外出历练、采集任务,风险不可控,远离为妙。区区五枚下品灵石和十点贡献度,不值得她冒任何离开安全区的风险。谁知道外面会不会突然蹦出个高阶妖兽?或者遇到杀人夺宝的散修?又或者……带队的内门师兄突然练剑兴致大发?
一想到最后那种可能性,林叹打了个寒颤,脚步更快了。
然而,她刚溜回自己负责清扫的区域,还没拿起扫帚,管事王婆子就扭着胖胖的身躯,一脸“和蔼”笑容地找了过来。
“林叹啊,过来过来。”
林叹心里咯噔一下,堆起笑脸:“王管事,您吩咐。”
“有个好事儿落在你头上了!”王婆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小,“刚接到上面通知,这次落霞谷采集任务,丹房那边指定要两个心思细、手脚利落、最好是女弟子去帮忙处理娇贵灵草。咱们院就你和王小花费心些。虽然你手还有点不利索,但只是分拣整理,问题不大。这可是内门师兄亲自点名要的‘机会’!”
“点名?”林叹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是啊,说是随机抽选察看近期杂役表现记录,觉得你俩不错。”王婆子笑眯眯,眼里却带着不容置疑,“这可是内门师兄的看重,别人求都求不来!做好了,以后说不定能有更多好差事。我已经替你报上名了,明天一早,山门集合,别迟到!”
林叹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随机?抽选?表现记录?
骗鬼呢!
她最近的表现,除了因手伤干活稍微慢点,就是极力降低存在感,哪来的“不错”?王小花倒是老实勤快,可她也绝对没突出到能被内门“随机”抽中的地步!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暗箱操作!是针对!是阴谋!
楚寻!一定是他!
林叹眼前发黑,仿佛已经看到落霞谷深处,那位白衣师兄一边用剑气犁地,一边用冻死人的眼神时不时瞥她一下的恐怖场景。她仿佛还看到自己被突然蹿出的妖兽追得屁滚尿流,或者不小心踩到什么禁忌阵法灰飞烟灭……
“王、王管事……弟子,弟子手伤未愈,恐、恐耽误师兄们的大事……”林叹试图垂死挣扎,声音都带了哭腔。
“哎,一点小伤,不碍事!就这么定了!好好准备,别给咱们杂役院丢脸!”王婆子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一锤定音,扭身走了,留下林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萧瑟如秋末的枯草。
完了。
咸鱼生涯遭遇重大危机。
《咸鱼生存手册》惨遭无情践踏。
林叹失魂落魄地回到住处,砰地关上门,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散发着霉味的枕头里,无声地咆哮。
为什么?!她到底哪里引起了那位大佬的注意?就因为挡了一剑?可她已经把“凶器”都埋了啊!态度也够卑微了啊!存在感也降到零了啊!
难道……天才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还是说,楚寻其实是个小心眼,因为她用锅(铁板)挡了他的剑,觉得折了面子,所以特意找个由头把她弄出去,方便“不小心”灭口?
各种可怕的猜想在林叹脑子里奔腾。她猛地坐起来,拿出《咸鱼生存手册》,颤抖着手,在“楚寻”的条目后面,用炭笔狠狠追加:
“疑似具备滥用职权、打击报复、心理变态倾向!其行为已严重威胁手册持有人核心生存利益!现启动最高级别危机预案:伺机脱队(需评估风险)、绝对服从(保命为先)、持续装傻(终极武器)、必要时可考虑……抱大腿(屈辱但或可苟命)。”
写下“抱大腿”三个字时,林叹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悲怆。她的咸鱼尊严啊……
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山门广场。
林叹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背着一个瘪瘪的、只装了换洗衣物、水囊和《咸鱼生存手册》的小包袱,站在一群同样被选中的杂役弟子中间,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王小花站在她旁边,倒是满脸兴奋,小声道:“林叹,别担心,我听说是楚寻师兄带队呢!楚师兄可是宗门里最厉害的剑修之一,有他在,肯定安全!”
林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是有他在才不安全啊妹妹!
不一会儿,几道剑光落下。为首一人,白衣如雪,面容清俊,神色淡漠,正是楚寻。他身后跟着三名内门弟子,两男一女,看起来也都修为不俗,气度远非杂役弟子可比。
楚寻的目光随意扫过聚集的十来个杂役弟子,在林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移开了,仿佛真的只是随意一扫。
“落霞谷采集,为期五日。沿途听令,不得擅自离队,不得私藏采集物。遇到妖兽,自保为先,我们会处理。”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言简意赅,“出发。”
没有多余废话,楚寻率先御剑而起,但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另外三名内门弟子也各自施展手段,有的御剑,有的驾着一片叶子状的法器,将不会飞的杂役弟子们或带或护,跟了上去。
林叹被分给了那名女弟子,乘坐在一片放大了的、散发着清香的碧玉荷叶上。荷叶飞行平稳,但林叹紧紧抓着边缘,指尖发白,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
高空罡风吹得她头发凌乱,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她偷偷瞄了一眼前方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只见楚寻御剑飞在最前,衣袂飘摇,背影孤高,怎么看都是一副尽职尽责、心无旁骛的带队师兄模样。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只是巧合?
不!咸鱼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飞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下方景色从连绵山峦逐渐变为丘陵与谷地交错,灵气似乎也浓郁活跃了一些。楚寻率先按下剑光,落在一处林木茂盛、溪流潺潺的山谷入口。
“前方就是落霞谷外围,飞禽类低阶妖兽渐多,不便集体飞行。接下来步行入谷。”楚寻收起长剑,吩咐道,“凝露草喜阴,多生于溪流边、岩壁背阴处。火纹花则需向阳干燥之地。李师妹,你带五人去西侧向阳坡。赵师弟、孙师弟,你们带剩下的人沿溪流两侧搜寻。保持联络玉符畅通,遇到危险立刻激发。”
他分配得井井有条,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林叹被分在了沿溪流搜索的这一组,由那位姓赵的师弟带队。她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没直接分到楚寻手下。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楚寻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淡:“我居中策应,两队如有发现较大片或年份足的灵草,可通知我前去确认、布置防护阵法。”
他说完,便径自走到溪流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盘膝坐下,闭目养神。看似不管具体事务,但那位置,恰好能兼顾东西两侧队伍的动向。
林叹:“……” 这特么跟直接监视有什么区别?!
她悲愤地跟着赵师弟等人,沿着清澈的溪流,开始低头寻找凝露草。心里疯狂祈祷:千万别找到!千万别找到大片!让这趟任务一无所获,平平淡淡结束吧!
可惜,天不遂咸鱼愿。
落霞谷灵气充沛,凝露草虽是低阶灵草,但生长得颇为茂盛。不到一个时辰,他们这队就找到了好几处,虽然都零散,但加起来数量也不少。林叹故意磨磨蹭蹭,落在最后,假装眼神不好,好几次从凝露草旁边“路过”都没发现,还是王小花好心地把她拉回来指给她看。
“林叹,你今天怎么心神不定的?是不是伤还没好?”王小花关心地问。
“啊,可能有点吧,头晕眼花的。”林叹顺势装柔弱。
另一边的向阳坡上,李师妹那队似乎也发现了火纹花的踪迹,通讯玉符里传来简短的消息。
一直闭目坐在石头上的楚寻,这时睁开了眼睛,起身,先去了西侧山坡。没过多久,他又回到了溪流这边,赵师弟连忙上前汇报采集情况。
“此处溪流上游转角后,岩壁下似乎有一小片凝露草长势颇好,年份看起来也足。”赵师弟指着上游方向。
楚寻点点头:“去看看。”
一行人往上走。林叹心里警铃再次大作,脚步拖沓,恨不得原地生根。
转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众人眼前一亮。只见溪流在此处拐弯,冲刷出一片不大的石滩,背靠着一面湿润的岩壁。岩壁下方,蕨类植物丛中,果然生着一小片青翠欲滴、叶片上滚动着晶莹露珠的凝露草,粗略一看不下二三十株,而且株株叶片肥厚,灵气氤氲,明显年份较深。
“不错。”楚寻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满意(或者只是光线反射?),他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几面小巧的阵旗,手法娴熟地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防护兼警戒阵法,以防采集时灵气波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以采集了,注意保留根茎,年份最深的几株由我来取。”楚寻吩咐道。
赵师弟等人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进行采集。
林叹也跟着蹲下,用发放的小玉铲,慢吞吞地挖着一株最边缘、看起来最瘦小的凝露草,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就是个无情的挖草机器……
忽然,她感觉头顶的光线被遮住了一点。
一股清冽的、带着淡淡霜雪气息的味道侵入鼻腔。
林叹身体一僵,缓缓抬头。
楚寻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她的笨拙(或故意磨洋工)略有不满。
“你,”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林叹头皮发麻,“去那边,把那几株岩缝里的也采了。小心些。”
他指的方向,是岩壁下方几处狭窄潮湿的缝隙,里面确实长着几株凝露草,但位置刁钻,需要半趴着才能碰到。
林叹不敢违逆,低着头,小声道:“是,楚师兄。”
她挪到岩壁边,看着那黑黢黢、长满青苔的缝隙,咬了咬牙,认命地趴下身,伸长胳膊,用玉铲去够。姿势别扭,使不上力,加上心里紧张,动作更是笨拙。
楚寻并没有离开,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的目光不再掩饰,带着审视,从她微微发抖的指尖,扫过她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背脊,最后落在她因为趴伏而显得格外单薄的后颈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而专注,仿佛要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林叹感觉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握着玉铲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林叹心理防线即将崩溃,差点忍不住把玉铲扔了抱头鼠窜的时候,楚寻忽然移开了目光,转向另一边正在采集的赵师弟,问起了另一片灵草的情况。
那迫人的压力骤然一松。
林叹猛地喘了口气,这才发现刚才自己竟然屏住了呼吸。她手脚发软地从岩缝边爬起来,手里捏着两株沾着泥的凝露草,脸色苍白。
她偷偷瞥了一眼楚寻的侧影。他已经恢复了那副高冷寡言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带着压迫感的注视只是她的幻觉。
但林叹知道,不是幻觉。
这条咸鱼,已经被冰山盯上了。而冰山下到底藏着什么,她一无所知,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落霞谷的夕阳,将山谷染上一层暖金色,但林叹只觉得遍体生寒。
她的苟命大业,迎来了史上最大挑战。(妈的死作者,可不可以把这个姓楚的狗东西,从我的人生副本里挑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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