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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闲鱼生存手册 ...

  •   楚寻最近有点烦。

      不是修炼遇到瓶颈,也不是宗门任务繁重。以他穿越前卷王之王、穿越后天赋异禀的双重Buff叠加,青云宗这点修炼强度和任务,实在不够看。

      他烦的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在三天前,一剑劈中某个杂役弟子举起的黑铁板时,达到了顶峰。

      那一剑,他虽只动用了一成灵力,但剑气凝练,寒意彻骨,绝不是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凡人——哪怕是体格强健的凡人——能用一块凡铁挡下的。震退是必然,虎口崩裂也正常,但那块铁板居然没碎,只是变形,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耐人寻味的是那个叫林叹的杂役弟子。

      她的反应太快了。那不是经过训练的格挡,更像是一种……千锤百炼的危机规避本能。还有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绝非普通十五岁少女该有的麻木与权衡,以及那流畅到仿佛练习过千百遍的“认怂三连”。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与他自身经历隐隐共鸣的违和感。

      楚寻站在自己冷清得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一柄剑的洞府内,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剑鞘上划过那个小小的、∞符号的刻痕。这是前世留下的唯一印记,一个代表着无限,也代表着某种闭环的数学符号。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从最初发现能修仙的狂喜(哪个现代社畜没做过飞天遁地的梦?),到凭借过人心智和这具身体绝佳的天赋迅速站稳脚跟,成为众人瞩目的天才。他很快适应了规则,甚至利用规则,活得如鱼得水。

      但内心深处,总有一块是空的,是悬浮的。周围人的崇拜、嫉妒、算计,那些关于大道长生、宗门荣辱的宏大叙事,在他听来,时常有种隔着一层毛玻璃的不真实感。他精准地扮演着“天才剑修楚寻”,却知道这并非自己的全部。

      直到看到林叹。

      那是一种同类相斥……或者相吸的微妙雷达?他说不清。但观察一下,总不会错。

      于是,接下来几天,楚·移动天灾·寻,练剑的地点,开始变得飘忽不定,且有意无意地,总会“路过”外门杂役弟子活动相对频繁的区域。

      林叹觉得最近水逆,一定是穿越的时候没看黄历。

      手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每次挑水、劈柴都疼得她龇牙咧嘴,偏偏管事王婆子觉得她是因为偷懒才弄伤手,这几日盯她盯得格外紧,分配的任务只多不少。

      这也就罢了。要命的是,她感觉那道冰冷的视线,好像阴魂不散。

      第一次是在去往后山另一处较偏僻泉眼的路上,她为了绕开楚寻常去的剑坪,特意选了条远路。刚走到半山腰一处疏林,就感觉头顶一阵凉风掠过,一抬头,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踏着树梢,衣袂飘飘,瞬间消失在天际。虽然没看清脸,但那身标志性的白衣和冻死人的气场,除了楚寻还能有谁?

      第二次是在膳堂后厨帮忙清洗堆积如山的灵谷(因手伤被“照顾”分配的“轻省活”),她正埋头苦刷,忽然觉得后背一凉,汗毛倒竖。猛地回头,只见膳堂通往内院的小门边,一道颀长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正和膳堂管事说着什么,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林叹立刻把头埋得比洗菜盆还低,心脏怦怦直跳。

      第三次,更绝。她在自己那小破屋后面,偷偷尝试用几块石头搭个简易灶台,想试验一下用无烟炭烤点从灵田边挖来的、确定无毒的野薯。刚把野薯埋进炭灰里,就听见院墙外传来极轻微的、仿佛利刃破开空气又瞬间收住的“嗤”声。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过了好半晌,才敢偷偷从墙缝往外瞄——空空如也。但那种被什么东西掠过、审视了一下的感觉,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见鬼了!他是不是盯上我了?”晚上,林叹趴在自己的硬板床上,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在《咸鱼生存手册》空白处咬牙切齿地记录:“新增观察:目标‘楚寻’疑似出现异常行为模式,活动范围扩大至外门杂役区,且存在多次‘偶然’路径重合。威胁等级评估上调至‘特级警戒’(红色)。应对策略强化:启动‘终极透明人计划’——除必要劳作外,所有时间尽量停留在人多眼杂的公共区域(如大通铺角落、膳堂最拥挤时段),避免一切独处及可疑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偷吃、搭灶、研究奇怪植物)。同时,加快‘不起眼防身器物’研发进度。”

      写完后,她看着那鲜红的“特级警戒”四个字,欲哭无泪。她就想安安静静当个废柴,怎么就这么难?那块破铁板果然是个灾星!不仅伤了她的手,还给她引来了这么大一个麻烦!

      必须和它划清界限!

      第二天,林叹起了个大早,趁着天色未明,四下无人,鬼鬼祟祟地溜到杂物院最偏僻的角落,那里堆放着宗门历年淘汰下来的各种破烂器具,被称为“废宝山”——名字好听,其实就是垃圾堆。

      她从怀里掏出用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那块变形黑铁板,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然后找了个最深处、最肮脏、被半截腐朽木桩和一堆锈蚀铁器掩埋的缝隙,用力把铁板塞了进去,还不忘抓了几把带着奇怪味道的尘土洒在上面,彻底掩盖。

      “永别了!”林叹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默念,“锅兄,多谢你挡了一剑,但为了我的苟命大业,只能请你在此长眠了。以后每年……呃,以后有机会我再给你烧点纸钱,虽然不知道这玩意儿在修仙界流不流通。”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轻松了不少,仿佛甩掉了一个烫手山芋。接下来,只要严格执行“终极透明人计划”,想必那位日理万机的天才师兄,很快就会对她这个毫无特点的杂役失去兴趣吧?

      楚寻站在一株高大古树的树冠中,借着繁茂枝叶的遮掩,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那个灰衣少女完成一系列掩埋“证物”的动作。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虔诚和……搞笑?尤其是最后那几下洒土,简直像在举行某种简陋的告别仪式。

      楚寻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果然有问题。

      一个普通杂役,会对一块挡了剑的、变形的、来自厨房废料堆的铁板如此在意?不仅仔细包裹,还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埋葬”?这行为本身就超出了“处理垃圾”的范畴,更像是在处理“可能带来麻烦的关联物”。

      她在害怕。害怕因为这块铁板,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他的注意。

      “此地无银三百两。”楚寻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吐出了一句熟悉的成语。这感觉更微妙了。

      他轻轻跃下树梢,身影如一片雪花,悄然落在“废宝山”前。目光扫过那个新鲜的掩埋点,他并没有去挖开查看的打算。一块凡铁而已,再特殊也有限。

      他感兴趣的,是铁板后面那个人。

      那个试图把自己埋进尘埃里,却总在不经意间露出马脚的……同类?

      楚寻转身离开,心里已经有了新的计划。既然“偶然”路过会让她如此紧张,那就换一种方式。

      是时候去事务堂,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精锐弟子”带队的外出任务了。最好是那种需要些人手,但又不会太引人注目的小型探查或者物资收集任务。

      或许,可以“随机”抽到某个杂役院的名额?

      林叹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安排”一无所知。

      她正为自己成功处理了“祸根”而稍稍松了口气,并严格按照计划,在午间膳堂最拥挤的时候,挤在一群高声谈笑、汗味与饭味交织的杂役弟子中间,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小口小口地啃着硬邦邦的灵谷饼,眼睛只盯着自己面前的陶碗,对周围的任何动静都假装浑然不觉。

      只是,偶尔,她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仿佛被什么隐藏在暗处的掠食者,远远地锁定了一眼。

      她用力咬了一口饼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怕,只要够透明,够废柴,一定能苟住!

      青云宗上空,流云舒卷,阳光正好。

      一个试图彻底躺平的咸鱼,和一个表面高冷、内心充满探索(恶)欲(趣)望(味)的前卷王,他们的命运线,正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或许是作者?)的牵引下,朝着某个必然交叉的点,稳步前进。

      而我们的林叹同学,她的《咸鱼生存手册》里,关于“楚寻”的条目,恐怕很快又要迎来一次措辞激烈、充满感叹号的修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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