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主》景星出翼

58、立新君，郑国移花换柳。 晋国杀使的

　　晋国杀使的消息传到楚国的时候，楚共王正在和子重商议国事。
　　听到晋国人杀了郑国使者伯蠲的消息，子重的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晋国疯了。”他说。
　　楚共王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警惕，但似乎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叔父，”楚共王说，“晋国杀使，天下震动。诸侯离心，郑国危急。这正是我们楚国的好机会。”
　　子重点了点头，但神情依然凝重：“大王说得对，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晋国虽然失德，但军力依然强大。栾书这个人，用兵如神，不是好对付的。”
　　“那叔父的意思是？”
　　“我们不打晋国，”子重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我们打陈国。”
　　楚共王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子重的用意。
　　陈国位于郑国的南面，是楚国北上的必经之路。如果楚国直接出兵救援郑国，就要和晋国的主力正面交锋，胜负难料。但如果楚国出兵攻打陈国，就会产生两个效果：第一，陈国是郑国的邻国，攻打陈国可以牵制晋国的注意力；第二，通过攻打陈国，楚国可以向郑国表明自己的态度——楚国不会坐视郑国被晋国欺压。
　　“陈国现在是谁在守？”楚共王问。
　　“陈国的国君陈成公，是个软弱的人。”子重说，“他这些年一直在晋楚之间摇摆，既不敢得罪晋国，又不敢得罪楚国。如果我们出兵攻打陈国，他很可能不会抵抗。”
　　楚共王点了点头：“那就依叔父之计，出兵陈国。”
　　于是，子重率领楚军北上，入侵陈国。
　　楚军的动作很快，战车和步兵从郢都出发，沿着汉水东下，进入陈国的境内。陈国的军队果然没有进行有效的抵抗——他们只是紧闭城门，任由楚军在城外耀武扬威。
　　子重没有攻破陈国的城池，也没有掠夺陈国的土地。他只是让军队在陈国的郊野上列阵，向四面八方展示楚国的军威。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楚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北上。
　　晋国人收到了楚军入侵陈国的情报之后，果然放慢了在郑国的军事行动。不是因为害怕楚国，而是因为他们需要时间重新评估局势——如果楚国真的全力北上，晋国就需要调动更多的军队来应对。
　　楚国的这次行动，虽然没有直接救援郑国，但成功地牵制了晋国的力量，为郑国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这就是子重的高明之处。
　　郑国国内，公孙申的计策正在一步步推进。
　　郑国军队包围许国的行动已经持续了数周。许国是一个小国，国力薄弱，根本无法抵抗郑国的进攻。许国的国君许灵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续派出了三批使者前往晋国求救。
　　但晋国人没有理睬许国的求救。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救，而是因为他们正忙于处理郑国的问题，无暇分心。许国这个小小的求救声，在晋楚两大国博弈的轰鸣声中，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郑国朝堂上开始传出“另立新君”的消息。
　　这个消息是公孙申故意放出去的。他让人在郑国的朝堂上、街市中、军队里散布流言，说国君被晋国扣押，生死未卜，国家不可一日无君，应该另立一个国君来主持大局。
　　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郑国的贵族们开始私下议论，讨论该立谁为新君。有人提议立公子繻——郑成公的庶兄，一个性格温和但能力平平的人；有人提议立髡顽——郑成公之子，一个年轻而有魄力的人；还有人提议干脆从公子中选一个最年长的，按照继承顺序来。
　　公孙申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实现。当晋国人听说郑国打算另立新君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意识到，手里扣押的郑成公已经失去了价值。一个被废掉的国君，对晋国来说没有任何用处——既不能用来威胁郑国，也不能用来换取利益。
　　到那个时候，晋国人别无选择，只能释放郑成公。
　　但公孙申也清楚，这个计策需要时间。晋国人不会轻易放弃手中的筹码，他们需要亲眼看到郑国确实在另立新君，才会相信这个筹码已经贬值。
　　所以，当郑国的贵族们开始认真讨论另立新君的时候，公孙申没有阻止他们。他甚至暗中推动了这个进程。
　　“让晋国人看到，”他对自己说，“我们是认真的。”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公孙申的预期。
　　公子班借机拥立公子繻为郑国国君。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郑国的朝堂上炸开了。公孙申的计划本来是“假装”另立新君，以此迷惑晋国人。但现在，公子繻是“真的”成为国君了。
　　这不是公孙申想要的结果。
　　他想要的是一个“悬而未决”的状态——让晋国人以为郑国要另立新君，但又不真的另立，这样晋国人就会因为担心失去筹码而释放郑成公。但现在公子繻真的登上了君位，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郑国现在有两个国君：一个被扣押在晋国的郑成公，一个在郑国执政的公子繻。
　　这是一个危险的局面。
　　公子繻的篡位引起了郑国朝堂上下的强烈不满。郑成公虽然被扣押，但他毕竟是合法的国君，是得到晋国和楚国共同承认的。公子繻的篡位不仅违反了继承制度，也破坏了公孙辛辛苦苦布下的棋局。
　　郑国的贵族们迅速行动起来。在公孙申和几个实权大夫的策划下，郑国人联手诛杀了公子繻。
　　公子繻被杀的那一天，郑国的朝堂上血流成河。支持公子繻的贵族被一网打尽，他们的头颅被挂在城门上示众。公子繻本人的尸体被草草地埋葬在城外，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然后，郑国人拥立了髡顽为新的国君。
　　髡顽是郑成公之子，年轻而有魄力，在郑国贵族中有不错的口碑。他被拥立为君之后，迅速稳定了郑国的局势，重新组织了军队，巩固了边防。
　　公子班——公子繻的支持者之一——见大势已去，带着少数亲信逃出了郑国，投奔了许国。
　　许灵公收留了公子班，但这并没有给许国带来任何好处——相反，这给了郑国继续围攻许国的理由。
　　“许国收留我们的叛臣，”髡顽在朝堂上说，“这是对郑国的挑衅。继续包围许国，直到他们把公子班交出来为止。”
　　郑国的军队继续在许国的城外围困着，丝毫没有撤军的迹象。
　　消息传到晋国的时候，栾书正在铜鞮视察关押郑成公的宫室。
　　他站在宫室的门前，看着里面那个被软禁了将近一年的郑国国君。郑成公比一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了，面容憔悴了，但眼神依然倔强。
　　“郑国人已经拥立了髡顽为君。”栾书对身边的将领们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将领们面面相觑。
　　“那……我们手里这个郑伯怎么办？”郤锜问道。
　　栾书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年前自己下令斩杀伯蠲的那个黄昏。那一刻，他被愤怒和骄傲支配了，做出了一个现在想来有些冲动的决定。杀使者确实违背了礼法，这件事后来在诸侯中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很多人都因此更加疏远了晋国。
　　现在，郑国人拥立了新君，他们手里的郑成公真的变成了一张废纸。
　　栾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道：
　　“郑国人已经重新拥立了国君，我们手里扣押的郑国旧君，如今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扣留他根本没有任何好处，倒不如发兵攻打郑国，把他们原本的国君送回国内，借此和郑国达成和解。”
　　将领们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将军所言极是。”荀首站出来说，“扣留一个没有价值的国君，只会让诸侯更加怨恨晋国。不如释放他，送他回国，让郑国欠晋国一个人情。这样一来，郑国就算不彻底倒向晋国，至少也不会完全倒向楚国。”
　　栾书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准备一下，我们送郑伯回国。”
　　“君上身体抱恙，召您回去。”侍卫气喘吁吁，前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