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98、伪神 “我在给他

　　贾欣抽刀便朝绑住葛瑜的线管劈去。
　　管线碎断。

　　葛瑜落在贾欣怀里，大口喘着粗气，脖子全是红紫色的勒痕，脸因为短暂的窒息涨得通红。贾欣把她放在地上，起身准备往严弘昌那去，却被一把拽住了。

　　“连接。”葛瑜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操作台浮了过来，数字跳到了96%，“你知道……该怎么杀死它们。”

　　葛瑜缓着气息翻身爬了起来，抢过贾欣手里的刀，又顺着贾欣腰套摸出了手枪，推着她弓着身子站起来，喘息地说：“我枪法很准的，你知道……”
　　“可严弘昌——”
　　“它不是严弘昌，它是黑阙的融合体。”

　　葛瑜拍了下操作台，接着又是一推，贾欣被操作台撞了一下，滋滋声响起，周围唰地蒙上了一层白色罩子。

　　“***！葛瑜！”贾欣一双五指撕扯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能量罩，“你别老一个人逞能！”

　　葛瑜熟练地操起刀，斩断了接连不断嗖嗖射来的管线：“你动作快点，我就没事！”
　　压力给到了贾欣。

　　贾欣咬得后槽牙都要碎裂了，心一横，回头拉出了连接线。晨心阳也被包裹在防护罩内，正躺靠在升起的防护壁上。
　　葛瑜倒是看好了防护罩启动的位置。

　　贾欣切到脑内通讯：「你要是敢不等我回来——」
　　「好啦，我要在外面配合你，锁住它的连接。你不要想有的没的。」

　　贾欣皱了皱眉，摁住这个黄铜色很是复古的操作台，深吸一口气，往一眼看见的接口连接了进去。

　　……

　　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五彩斑斓的数据隧道了。贾欣在这一瞬间，甚至看到了安全区内正发生的，她关心的所有人和事。
　　这也是黑阙，又或是赭石看到的东西。

　　方浩站在雪姨身后，他们这边稀稀拉拉几人，站在略高的台地上，面对的却是一片黑压压愤怒的人群。

　　“方劲雪！贺晓生为什么要开放地堡？我们的物资也仅够我们自己！”人群叫嚷着。

　　“一群孬种，你们忘记加入自由阵线的誓言了？”雪姨一改平日里亲近的模样，身上挂着一挺粗壮的机枪，“别跟老娘废话！滚回去该干嘛干嘛！”

　　人群被这么一吼震慑住了，却依然有小声嘀咕。

　　“物资我们可以再生产，农业层也已经建好了。”方浩往前走了一步，安抚着，气势比雪姨柔和了不少。

　　“骗子……骗子！”
　　“贺晓生就是骗子！”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这些藏匿在阴暗处的生物终于找到机会，钻了出来，试图获得更多的认可。

　　“还想再经历一次内乱？”雪姨洪亮的嗓门一下打散了人群里悬浮的声音，“我好不容易从那件事里活了下来，还要我再教你们一次？”

　　人群没了声音，老鼠又再次躲进了阴沟。

　　“老娘不跟你们废话了，愿意参加接收工作的跟方浩走，不愿意的，”雪姨单手咔一声给枪上了膛，“反正人口马上就能补充上了。”

　　贾欣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么铁血不太好吧。但见有人缩手缩脚退出了聚集，竟真就这么没事，渐渐散开了人群。

　　没有武器哪来的话语权。
　　看样子贺晓生的那些招儿都带着雪姨的影子。

　　怎么没见贺晓生？

　　隧道像是能读懂心声似的，呼呼就把贾欣想见的纯白色身姿展现了出来。

　　贺晓生在地堡外。
　　她迎风跨坐在一辆敞篷吉普车后座上，正呼啦啦的往安全区中心疾驰而去。

　　她要干什么？
　　转眼间，视野晃到了熔炉。

　　那次险些爆炸后，管理部全权接管了熔炉运行。穹顶碎裂之后也不再需要源源不断的供能，功率便降了下来。

　　但现在，所有烟囱又全部开启，突突冒着黑烟。垃圾山上的机械手一改常态，交错平行地，后一只手抓着前一只的肘部，一只握着一只，直到最高处，一只手食指展开。
　　它指着黑阙，好像一把枪。

　　贾欣从没见过这幅光景，疑问刚从心底生出，黄雂的脸就落进了视野。
　　黄雂站在手臂下的塔台上，身后跟着的是她的副手。

　　不会是……
　　想法刚出，只见红光一闪，瞬间划破了整片天空。
　　黑阙顶部随着闪光慢慢生出一道红线。

　　在连接进入90%后，葛瑜就关闭了黑阙的通讯屏蔽，看样子似乎连同之前刀枪不入的防护也随之消失了。

　　耗尽熔炉全部能源的一击，折断了这支插入安全区心脏的黑色利剑。

　　没想到黄雂还藏着这一手，也不知道断裂会不会到达贾欣所处的这一层。
　　贾欣显然感受到了来自黑阙本身的愤怒，好像因为断裂的疼痛撕喊震颤着。

　　她突然就失去了支撑，被什么力量从隧道中踢了出去，分不清上下左右。下一秒，手杵在光滑坚硬的地面上，黑糊糊的像一团没有边界的影子，手里是实感，眼睛却无法确认。

　　哒。
　　是皮鞋叩击地砖的声音。

　　哒。
　　贾欣抬头，见严弘昌背着手，西装革履，挺直脊背，手上挂着根手杖，正慢慢朝她走来。他死去的模样似乎还重叠在这张满是褶子的面孔上，脸上的肉好像随时都会腐朽掉落。
　　贾欣吸着气警惕地站了起来，盯着来人的眼睛。

　　哒。
　　脚跟靠上，严弘昌停下了脚步。

　　“我还担心你不会进来呢。”
　　严弘昌往前一步，贾欣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脚底的影子忽然像是有生命似的咕噜噜地咬住了脚踝，一点点往上爬。贾欣奋力抽出一只，又全然没有落脚的地方，只好再次踩了进去。
　　严弘昌指节反着光，另一只手轻轻转着那颗亮亮的戒指。

　　“嗯，”摇着头语气惋惜，“这样试试吧。”

　　贾欣听见戒指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整个空间忽然就随着微光被夺去了色彩，黑阙内部的景色再次出现在眼前，但一切都黑白的。

　　贾欣站在她原本连接的位置，而葛瑜在她眼前的高台上和严弘昌的僵尸酣战。
　　严弘昌把她带回了现实，却又不是同一个现实。

　　葛瑜看不见他们。
　　一切都是静止的。

　　贾欣抬头环望，所在的这层并没有被黄雂的大炮破坏。

　　“因为我们现在的信息处理速度很快，他们看上去就像停滞了一样。”严弘昌朝葛瑜那边抬了抬眼，继续玩着手里的戒指，又看向贾欣，“这就是人脑的极限了，很没用，对吧？”

　　“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拒绝我的提议？”

　　“我不想。”

　　“……人类在赭石的控制下发展，就像一场又一场游戏，一旦失控，赭石就会推波助澜。”随着严弘昌的话音，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幻，“快速抵达结局，再开始下一次重启。”

　　叮。
　　戒子的泛音充满了整个空间。
　　贾欣好像站在一个古战场上，身边尽是持枪冲锋的影子。断墙残垣，黑烟弥漫，不见天日。

　　“每一次失控，原因不外乎是猜忌，嫉妒；每一次战争不外乎是抢夺。每一次都是为了生存，每一次都是为了自保。”

　　严弘昌走过那些领导人们战斗的幻影，用戒指轻轻叩击着：“举着大义的旗，干着屠杀的事。”
　　“你不也是吗？”贾欣打断他。

　　严弘昌挑眼轻笑。
　　贾欣：“你不也不闻不问，就想让所有人认同你的做法？”

　　“被神选中的人应该感到荣幸。”严弘昌双手交握在身前，“他们是新世界的基石。”

　　叮。
　　周围再次闪烁，这次是只剩明暗的安全区。

　　贾欣看着熟悉的景色，人们仓皇的身影中，不少人止步不前，抬头望着黑阙的方向，眼里闪着幽蓝的青光。

　　有人背着行囊自顾自地站定，同伴在身边奋力呼喊；有人被强行扛起，像个没有灵魂的木桩；有人被瓦砾击中倒在废墟中却仍看得虔诚；有人在家中的座椅上，有人坐在失控的车上。

　　有的是平民，有的穿着管理部制服，还有的有着一张精致定制的面容和价值不菲的义体。

　　这些人全部被按了慢放似的，在贾欣的眼前缓慢地行动，小车马上要撞上路边的房屋，那驾驶的人却像被夺舍了似的望着黑阙冷面欢笑着。

　　这些人大概都是R型电子脑，看样子钟离没能……贾欣试着联络钟离，却没有回应。

　　心里咯噔一声。

　　贾欣不知道这个景色到底是不是真，严弘昌在给她看哪个时间。她用尽全身力气挣脱脚底的沼泽，怒视着严弘昌：“你要毁掉多少人才罢休！？”

　　终于踏出了一步，贾欣双瞳闪着白金色的火焰，瞬间生出一道火龙卷冲向严弘昌。然而，只听一声脆响。

　　下一秒，严弘昌手握黑色手杖，平安无事地站在原地，炎火烟消云散。

　　严弘昌饶有兴致地四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细碎的烟灰，轻轻掸了掸，扬起手杖缓缓落了下来。

　　铛。

　　贾欣只觉得眼前的空间似乎在瞬间破碎又重组了，连同她本身的存在。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瞳孔震颤地看向严弘昌。

　　这股力量太绝对了。
　　她刚才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次。

　　贾欣不知道该怎么对抗，她刚才就像在飓风中的火苗，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我说过，我在给他们新生。”
　　严弘昌沙哑的声音带着笑意，手杖的尖端，再次缓缓抬离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