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79、逢生 你确定不接

　　“白燕潸。”
　　贾欣拿起了晨心阳的刀，很沉。

　　白雁潸见贾欣毫发无损地走向她，不动声色地站着。

　　身后远处，方浩和钟离的身影正慢慢躲向一个稍显完好的掩体之后。他们刚在通讯里报了平安。
　　贾欣放下了心。

　　晨心阳单手能举起的刀，贾欣要双手才能做出差不多的动作。她回忆着黄雂关于双手刀的教导，握了握刀柄，缠在刀柄上的防滑布被晨心阳的汗水衬得湿透。

　　白雁潸撒开手。
　　一个冲击迎上了贾欣刚举起的刀。

　　两刀之后是一个两秒钟的间隙。贾欣一边防守，一边确认白雁潸的攻击方式。
　　收刀时确实如同之前看到的一样，白雁潸一动不动。

　　贾欣明显看到了白雁潸眼里的疑惑。她在怀疑自己为什么砍不中她。电子屏障让她的手感变得不那么实在。
　　毕竟，是连使用者也看不见的刀刃，她在怀疑自己获得的反馈。

　　因为白雁潸的控制终端已经被钟离烧毁了，她的脑子里应该没有反馈的数据。

　　贾欣：“葬礼的时候，你对万晩很上心？但你现在却杀了这么多……有你曾经的学生吧？”

　　贾欣也是猜测。那些捍卫者应该有她的学生，除了伍矣和条儿，她也不清楚白雁潸到底是如何看待他们。

　　晨心阳曾亲切地叫她白姐，然而白雁潸对上晨心阳时，也丝毫没有留情。贾欣后方的晨心阳，这会儿大概已经陷入了昏迷，除了刚打过治疗剂，也没什么多余的办法，只能靠她自身的恢复力。

　　白燕潸：“干这种工作没有朋友。”
　　“什么？”

　　“万晚喜欢我，我知道。”答非所问，“但如果是万晩站在这里，我依然会杀了她。”

　　兵刃相接，贾欣的体力下降得厉害，挥动越发费劲。白雁潸却仍然从容不迫。
　　既然如此，贾欣准备在屏障上搞一些小动作。

　　本该正中贾欣左肩的一刀被屏障轻轻地推离，擦着左耳斜着飞了出去，衣服被削去了几层破布。

　　白雁潸皱了下眉，光亮的脑门爬上几道细纹，又在举起手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不是觉得很没手感？”贾欣勾起嘴角，有些轻蔑地看着白雁潸：
　　“你不依赖控制终端，那说明这纯粹是靠你的肌肉记忆来发出的攻击？没有控制终端做修正，你是砍不中我的。”

　　白雁潸眼神一冷，踩着气流嗖地一蹬，冲向贾欣。

　　白燕潸：“万晩是你们杀的？”

　　再对上，白雁潸徒手扳住了贾欣的刀刃，丝毫不在意手上剌开的口子，鲜血直流。

　　贾欣这才清晰地看见白雁潸的手部改造。条状气孔，在手臂下方像一把长长的刀鞘。

　　贾欣：“是我，你要报仇吗？”

　　气流呼地喷薄而出，时间即刻慢了下来，贾欣惊险地张开电子屏障，确认削弱了它的斩击力度后，她没避开这愤怒的一刀。

　　空气刃正中右半身，好在深度不够，不然大概就被劈成两截了。

　　“你不是说我砍不中你？”轻佻扬起声音。

　　贾欣喘着大气，伤口从肩部撕开，疼痛直抵大脑，每呼吸一下，就感觉身体快要裂开。她跪在地上用左手抱住自己的身子，弓着身子脑袋杵着地。

　　“激怒我对你有好处吗？”白雁潸不屑地看着眼前痛到扭曲的人，给她最后挣扎的时间。

　　一滩血咳了出来，混在地上还没干涸的鲜血里。

　　“我只是想知道……会为自己同伴的死，生气的人，为什么，还是这么冷血。”
　　贾欣顶着泥土，侧脸，似笑非笑地看着白雁潸。

　　总算发现收刀的破绽了。

　　在刀刃从贾欣身体抽离的那一刻，她用右手轻轻挡了挡。此刻，自己手臂上这条细小的砍伤，完全符合她推测到的收刀路径。

　　「方浩，醒着吗？」
　　贾欣闭上左眼，以免被白雁潸发现正在通信。

　　「还可以。」
　　「接住钩子。」

　　贾欣深吸一口气，跪直了身子，伤口太大扯慢了动作。大衣一抖，三块掩体咻地张开，贾欣瞄着缝隙，发出了射钩。

　　白雁潸以为是冲着她过来，侧身避开了尖头，贾欣用力一跃，确认方浩拉住了钩子，开启了绞盘收缩电机，飞身向白雁潸撞了去。

　　绳索折在一个掩体上，借着离心力，又立刻改变了路径。贾欣咬牙，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紧盯着白雁潸。

　　5秒，还没有反应。
　　手枪叠在手上，扣动扳机。

　　4秒，未来的幻象出现在脑海里，贾欣满足地低了低头。

　　3秒，白雁潸躲开子弹，贾欣加快绳索收缩。

　　2秒，白雁潸飞身而起，斩断绳索，惯性拖着贾欣直直撞向她。

　　1秒，白雁潸一手逮住了贾欣撞过来的身子。

　　0秒，被扼住脖颈托了起来，贾欣咬着下颚，左眼里闪光断断续续。

　　因为难以呼吸，贾欣本能地握住白雁潸的手，手枪咯啦落地。

　　“你有手感吗？”
　　贾欣艰难地挤出五个字。

　　白雁潸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横起另一只手。
　　贾欣强行扩大了周身的电子屏障，拖慢了收刀时间，哪怕几毫秒的差距，现在她又即刻解除了。
　　本该回到白雁潸手中的剑刃，因为时间差，穿过了她的身体。

　　这看不见的空气刃，是把双刃剑。

　　白雁潸之所以在收刀时站着不动，是因为要精准收刀而不被飞回的剑刃砍伤。

　　贾欣感觉握住自己喉咙的手失了力，她和白雁潸一同摔落在地上。摸摸索索再次握住了手枪。
　　白雁潸的身子还在起伏，贾欣想着得补上一枪，弓着身子硬是爬了过去。

　　白雁潸的伤口和贾欣的位置差不多，但深至内脏，急促呼吸之下，本上翻的眼珠颤动一转，瞬间和贾欣四目相接。

　　贾欣一下子被白雁潸的眼神震住了动作。
　　那个冰冷的眼神根本不像人，更像一台机器。

　　也没等贾欣再作反应，一圈气流吹了起来。白雁潸脚底生风，倏地飞上了空中。贾欣眉头一皱，朝着天空就是一顿射击，直到咔咔两声空响，打没了子弹。

　　贾欣忍着怒意，追着白雁潸的位置，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
　　朝着那边愤愤地骂了好几声。
　　才撇下嘴，眨了下眼，不知是不是被风吹得难受，一些泪水夹在满头湿汗里，落在眼尾。

　　还是让白雁潸逃了。

　　贾欣低头检视了下现场，方浩和钟离都躺在原地等待伤口恢复，晨心阳已经爬到吕兮身边。

　　「我们没事儿，你去那边看看。」钟离平实的声音听上去确实还好。

　　贾欣扭头，一瘸一拐地走到吕兮那，一下卸了力，瘫坐在地。

　　“晨心阳，打疫苗。”

　　贾欣看着吕兮的模样，抬手摸着晨心阳戴着面罩的光滑脑袋。晨心阳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摇头。

　　贾欣和吕兮面对面坐着，伸手抬了抬吕兮的脸，她眼神迷离，似乎已经进入了弥留期。忽地一下，视线在看见贾欣时亮了起来。

　　贾欣等着吕兮微弱呼吸之下，她准备好的话。
　　吕兮却一言不发，慢慢靠上她。

　　“……我不会把你当成她，”微弱的鼻息落在耳旁，“但你能不能替她……
　　“……抱抱我。”

　　贾欣的心脏好像被电击了一下，忽然有些鼻酸。她用尽全力，抬起胳膊，环住了吕兮的身子，薄薄的后背，甚至能摸到脊椎骨，卷发磨着脸颊。
　　贾欣至今都不理解吕兮对她的家人，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好啦……把我还给晨心阳吧。”几乎微弱到听不见的声音。

　　贾欣看了看晨心阳，把吕兮慢慢放在她怀里。晨心阳已经完全懵了，豆大的眼珠滚在面罩上，身体僵硬得要死。
　　吕兮闭上眼，间隔好久才有一次呼吸。

　　贾欣：“……你怎么联系葛瑜的？”
　　吕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露出一片浅笑。

　　“帮我照顾好她们。”

　　身后哐哐啷啷的破铜烂铁声，方浩和钟离互相扶着走了过来。贾欣回望，身上也伤得不轻，这会儿都一声不吭地看着晨心阳。

　　「贾欣……你可以看看吕兮的脑子。」钟离避开晨心阳，悄悄地私聊。
　　贾欣看了看钟离，又看了看晨心阳。
　　「现在，算了吧。」

　　……

　　几人被随后而来的，自由阵线的伙伴们接上了车，接应的人都被他们的伤吓傻了眼。

　　晨心阳没离开吕兮半步，贾欣看着他们把吕兮抬进医疗仓，也不知道能不能转危为安。
　　每个人身上都缠满了绷带，方浩被接在了另一辆车上。

　　“你通知他们带上了医疗仓？”贾欣问钟离。

　　“有备无患，这不是用上了。”
　　钟离脑袋上缠着一圈止血带，手臂似乎骨折了，打着个支撑。

　　贾欣除了身上的撕裂伤，还有各种冲击伤刀伤，医生给她输上了血。
　　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酸痛又瘫软，一点力气也用不上，靠在座椅上。

　　晨心阳陪着吕兮在后车厢，这会儿隔开了，钟离才放心说出了声：
　　“吕兮，可能熬不过……你确定不接入她的脑子？”

　　贾欣一直都在尝试给之前那个神秘地址发送信息，她确定那就是葛瑜的地址。
　　偶尔有几次成功送达，但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
　　现在她又试着告诉那个地址，吕兮重伤的事实。

　　“晨心阳想陪着她，我就不去打扰了。”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贺晓生……她什么都知道。”

　　“……你知道，自由阵线的传说吗？”钟离停了一下，“每一任指挥官，都会继承一个指挥官手册。”

　　“……难怪贺晓生一屋子书。”

　　“那是只有指挥官才可以知道的事，公之于众只会引起混乱。就比如你刚才跟我说的，吕兮说的那些东西……”
　　钟离皱着眉闭上了眼睛：“我还真不想知道那样的世界真相。
　　“现在这样，不也是生活？如果人类再作死，重启，我倒觉得不错。至少文明的原点被AI保存了下来。”

　　“看来你是赞成AI治理的那派？”

　　钟离沉吟半晌：“也不是那么非黑即白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喜欢改变。”

　　“你还真像个保守派老头儿。”贾欣调侃道，总算露出了微笑。

　　之前要炸穹顶的时候，钟离反对她，也是用的这个理由。

　　“但没办法，改变可能无法避免……”
　　贾欣想着严弘昌的事，神秘的黑阙，逃脱的白燕潸。

　　就在此刻，一条她期待了无数遍的信息，送达脑内。
　　她嗵地直起上身，钟离被贾欣吓得退了三/退。

　　“干嘛？”
　　“葛瑜回我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