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78、绝处 我才不想管

　　又是那条路。
　　那条连接自由阵线和城区的公路。

　　一声巨响之后，原本乘坐的轿车变成了一堆烂铁，红色火舌舔食着这堆残骸，爆炸的黑烟一团接着一团升起。

　　贾欣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被扔过来砸烂车子的东西，也一同滚落在她身旁。转头看清模样时，贾欣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几秒后才伸手探了一下。

　　不成人形的模样，除了躯干几乎是断臂残肢。
　　手没有探到一丝气息。

　　呼吸里满是焦灼的臭气，贾欣皱着眉，合上了伍矣的眼睛。

　　随即转头，确认伙伴们的安危。
　　晨心阳整个人护在吕兮身上，落在贾欣右侧不远处。
　　左边，钟离已经猫起了身子，方浩在她身后，外骨骼可靠地撑着他俩。
　　大家都没事。

　　贾欣看向所有视线的焦点，那个袭击他们的罪魁祸首，正踩着空气落在她和晨心阳之间。

　　“晨心阳，让开。”
　　白燕潸的声音脆落。

　　但这句话之后，晨心阳更加护主了。
　　贾欣悄声爬起，她知道白燕潸敢背对着他们三人，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晨心阳慢慢放下吕兮，握住了背上的钢刀。
　　白燕潸见对话不奏效，落在地上，微微迈出了脚尖。

　　一声脆响，重击落在晨心阳竖在身前的刀刃上，砰地带起一片沙尘。
　　贾欣也没犹豫，掏出手枪就是一顿猛击，方浩跟着一把霰弹轰了上去。

　　白燕潸躲开，位移之后落在晨心阳前方不远处。一条金色丝线追了上去，钟离眼泛蓝光，跑在一侧。

　　单分子线却在下一秒被折断。白燕潸侧身对着钟离一个挥手，只见钟离的黑发齐齐切断了一掌宽。躲开了刀刃却依然被冲击力吹飞出去。

　　贾欣紧跟着射出射钩，方浩随即扔出了几颗冷冻炸弹。
　　但并没有阻止白燕潸前进的脚步。
　　射钩扑了个空，白色的冰花在地上炸开，白雾升腾。

　　晨心阳趁着钟离吸引攻击的间隙站起身摆好了架势，一个沉息，呼地一声冲到了白燕潸跟前。

　　对这种看不见的长距离攻击，近身是明智的。晨心阳好歹能跟白燕潸有几个来回。

　　贾欣见吕兮在远处晃晃悠悠盘腿坐了起来，突然想到自己好像有她的通讯地址。

　　晨心阳光要挡住斩向吕兮的空气刃就已经费尽了力气。方浩趁机扔出了他的小发明。
　　一串儿方形金属珠子呼拉拉的掉在四周，咕噜几声，变成了半人高的金属掩体。

　　钟离在掩体后正了正身子，方浩架起了机枪。

　　「找找空气刃的来源。」钟离的声音传至大脑，「不管用什么方法屏蔽，总会有频率波溢出来。「

　　贾欣屏神凝息，接下来的三发子弹已经锁定了白燕潸五秒之后的落点。贾欣专注地探查她身上改造的不同常人之处，一个微弱的信号源。
　　子弹射出。

　　贾欣：“后腰。”

　　“方浩掩护我。”钟离随即在掩体后垂下了头。

　　子弹的落点似乎打乱了白燕潸的节奏，被晨心阳捉住了破绽一刀削过耳侧。白燕潸脚底生出一团空气，噗嗤一下滑远了，瞄着吕兮再次挥出剑刃。
　　晨心阳飞快地挡了过去，却依然见吕兮迎着剑气，身子抖了几下。

　　贾欣想都没想给吕兮打去了通讯，居然立刻接通了。

　　「……贾欣。」吕兮眼里泛着微弱的蓝光，叫出了她的名字，「有些事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你选好了吗，到底是当勇者……还是魔王？」

　　贾欣瞄着白燕潸的视线瞬间停滞，晨心阳的掩护只剩下方浩的火力。

　　「……每一次全球战争，人类的科技就会经历一次大爆发。有人说……原子能会带来末日，也有人说，是人工智能。
　　「而人类在第三次大战之前同时获得了这两种科技，这就是我们的末日战争。」

　　这些话贾欣早在学校的时候就听到耳朵起茧子了，谁都知道，大战的起因和前两次并无区别。人类因为贪欲和文化冲突，总是在重蹈覆辙。

　　「好在……我们在人工智能的预测下及时修建了地堡，现在想想还真是讽刺，」吕兮停顿了一下，「战争是AI推动的——
　　「我们现在的社会，不过是AI赭石的又一次模拟，一次锁死导弹科技的模拟。」

　　贾欣眼看着白燕潸一击削向晨心阳，却来不及反应。晨心阳的左肩鲜血喷出，自己飞快打上一个紧止血带，强行止住了血。

　　「你是在告诉我真相？」贾欣在掩体后朝白燕潸腿部射击。

　　「赭石设计出来就是为了寻找最优解，它把我们的起点强行定格在了末日战争之后。
　　「这是第多少次重启呢？每当人类不可避免地开始自相残杀，结局无可挽回时。赭石就会放弃一直以来充当的保护角色，推波助澜，以便可以用最高的效率结束这一次实验进程。
　　「你母亲发现了这个事实，而严弘昌想打破这个循环。」

　　贾欣忽地看见白燕潸身后冒出一缕青烟。

　　「我把它烧掉了。」钟离说。

　　白燕潸的空气刃停了下来，贾欣想试着往前，把受伤的晨心阳拉到掩体后去。

　　“别出去！”就在方浩喊出声的同时，白燕潸高高跃起，在空中跳了一个圆舞。

　　贾欣只感觉一片冲击奔着脸颊袭来，金属掩体发出巨大的咯吱声，整个变了形。再抬头，晨心阳横着刀，依然稳稳挡在吕兮身前，但没过几秒，就磕磕绊绊地跪倒在地。

　　“黑客？”白燕潸轻轻说道，“你烧了我的控制终端，但我其实并不依赖它。”

　　「……两把刀，每两次会有一个收刀间隙。」晨心阳在通讯里说出了这几分钟的对战经验，再动弹有些艰难，她用正面挡住太多攻击了。

　　吕兮似乎也观察着战势，暂停了和贾欣的对话。贾欣见她微微起伏的呼吸，捏紧了手枪。

　　「太离谱了，我要烧掉她的阻断器，时间会很久。」钟离骂了一句脏话，在方浩的掩护下转移到另一个掩体下。
　　方浩趁这个间隙扔给了贾欣几个尚未打开的掩体。

　　「快点，你烧了他的阻断器，我才有用武之地。」贾欣咬着牙，光凭一把手枪，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烧阻断器的方法弯弯绕绕太难了，钟离也不是没教过，但贾欣这个不懂原理小白并没有学会。想象不出，也就无从下手。

　　「AI为什么这么做？」贾欣问吕兮。

　　「你去过最高伦理观察室吧……为了寻找人类社会的最优解。这个过程中的我们都是代价，你甘心吗？」

　　贾欣循着自己的本能，一路躲闪，跑到了晨心阳跟前。只要白燕潸在她视线范围内，就能靠预知及时避开她的攻击。

　　「快躺下，你这么坐着完全就是个活靶子！」贾欣警告吕兮，吕兮却一点动作都没有，看来是没什么力气了。

　　贾欣拖着晨心阳到了另一个掩体后方，开始往吕兮那去。
　　眼看着白燕潸要攻击过来，她却突然改变了方向。踩着气流，回头往钟离和方浩那儿冲了去。

　　贾欣在吕兮面前刹住车，但现在要追她根本赶不及。

　　“钟离！！！”喊出了声。

　　却赶不及白燕潸出刀的速度，两刀之下，方浩及时护住了尚在深潜、破解阻断器的钟离，但仍没挡住这风暴般的利刃。外骨骼装甲咔吱一声，接着是砍在肉上的声音，血滋滋外冒。
　　贾欣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灼烧了起来。

　　现在能站着的，只剩她一个人了。

　　「……但严弘昌啊，他觉得自己能控制它。
　　「贾世英造出了一个对抗AI的AI，它演算了一条从未想过的路径——
　　「如果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意识网络中，人类是否就能避免冲突？人类只要不再争斗，不再挑起无可挽回的战争，AI便没有结束这一次模拟的理由了。
　　「一个剥离情感的大脑矩阵。」

　　贾欣迎着两波一前一后的空气刃，本能地展开了电子屏障。

　　「严弘昌想要实现它的计算结果，没有情感，便没有欲望，冲突自然就消失了。这是他的解，他要拯救人类，但人类从此……不能再称为人。」

　　屏障竟然让刀锋出现轻微地偏离。

　　「它就是黑阙，也顺理成章，它突破了赭石锁死的科技。」

　　贾欣听着脑内吕兮娓娓道来的真相，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在了头上。

　　贾欣就这么忽然发现了突破口。
　　在屏障之下，她清楚地感觉到晨心阳所说的收刀：左眼捕捉到的气流，迅速回到了白燕潸手里，而白燕潸在那一刻，好像不敢有毫厘差池，一动不动。

　　贾欣：「照你这么说，严弘昌才是那个救世主。」

　　吕兮在那头笑了起来。
　　「我在你看来不也是个杀人无数的魔头？
　　「人类的社会，还是应该由人类自己来掌控未来。这是你母亲的原话。
　　「AI没有情感，它们只会创造出一个效用社会。
　　「但比起严弘昌的设想，我还是更喜欢管理部的赭石。死亡并没什么可怕的。
　　「贾欣，毁掉赭石，是创造你的初衷，但贾世英直到最后都没有告诉你。
　　「所以之前我想啊，如果杀了你，结束这个命运，算不算是帮你一把？」吕兮戏谑道，「我和葛瑜那个温和的完美主义者不一样，杀人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不是吗？」

　　吕兮的笑掺在话里，带着她用尽气力的呼吸声。

　　「贾世英希望你在面对真相时，能自己选。无关人类，仅仅你自己。
　　「是成为勇者，还是魔王？」

　　所以这就是白燕潸那种动作的根本原因吗？突破AI锁死的科技，在她身上已经得到了实践。

　　贾欣：「真好笑，你都告诉我这样的话了，就没指望过我只关心自己吧？」

　　贾欣呼着热气，大脑灼烧。
　　「你们的计划被严弘昌识破，死到临头才和我说真话，我凭什么要如你所愿？
　　「如果不是担心葛瑜的死活，我才不想管这狗屁破事。」

　　对着白燕潸再次击出的两刀，贾欣压着眉毛瞪圆了眼睛：
　　“我生气了。”
　　说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