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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笼中的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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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砚被关在城隍庙的柴房里,已经三天了。
柴房狭小而阴暗,角落里堆着一堆潮湿的柴火,散发着霉味和烟火气。唯一的窗户很高,镶着粗粗的铁栅栏,只能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里的尘埃。
他蜷缩在墙角,身上的长衫已经沾满了灰尘,变得更加破旧。每天只有一顿稀薄的米粥送来,饿的时候,他只能靠喝自来水充饥。身体的折磨尚可忍受,心理的煎熬却让他几近崩溃。
他想起了从前的日子。沈家是书香门第,祖祖辈辈都是读书人。他从小就在书房里长大,读《论语》《孟子》,练书法,画山水。那时的他,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沦为阶下囚,被人当作□□分子对待。
“吱呀” 一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了。沈书砚抬起头,看见陆征远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冒着热气。
“吃饭。” 陆征远把碗放在地上,声音依旧冰冷。
沈书砚没有动。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胃部隐隐作痛,但他实在没有胃口。
陆征远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三天,他派人调查了沈书砚的情况,发现沈书砚虽然出身地主家庭,但从未做过欺压百姓的事情。相反,他还曾偷偷资助过几个贫困学生读书,甚至在抗战期间,还捐过一笔钱给游击队。
这些发现让陆征远有些困惑。他一直以为,像沈书砚这样的封建少爷,都是自私自利、为富不仁的。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怎么不吃?想绝食抗议?” 陆征远的语气带着嘲讽,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沈书砚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吃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一样要被你们定罪?”
“定罪?” 陆征远蹲下身,与他平视,“沈书砚,如果你真的没有通敌,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难道就因为你是地主少爷,就觉得所有人都应该对你另眼相看?”
“我说了,你们信吗?” 沈书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分子,我说什么都是狡辩。”
陆征远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沈书砚说的是事实。因为沈书砚的出身,工作组里的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他,包括他自己。这种成见,根深蒂固,难以消除。
“我信不信,取决于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陆征远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如果你真的是被冤枉的,我会还你清白。”
沈书砚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真诚。可陆征远的眼神依旧复杂,有怀疑,有审视,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算了,多说无益。”
陆征远看着他落寞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站起身,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住了脚步:“这碗粥你还是吃了吧,就算是为了活着。活着,才有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完,他便走出了柴房,关上了门。
沈书砚看着地上的搪瓷碗,里面的米粥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米香。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米粥很稀薄,但却带着一丝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缓解了些许饥饿感。
他知道,陆征远说的对,活着才有机会。可他不知道,这个机会在哪里,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那个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陆征远每天都会来柴房看他,有时会问他一些关于李默的事情,有时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沈书砚的话依旧不多,但却不再像以前那样抗拒。他会回答陆征远的问题,虽然依旧简短,但却不再带着敌意。
有一次,陆征远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毛选》。他把书递给沈书砚:“看看吧,或许对你有好处。”
沈书砚接过书,封面是红色的,印着毛主席的头像。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书页。里面的文字通俗易懂,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他看着看着,渐渐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的处境。
陆征远站在门口,看着他认真读书的样子,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发现,沈书砚其实并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的人。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坚持,只是被出身所累,被时代所困。
人心的成见,就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陆征远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也被这种成见所束缚,是不是也应该给沈书砚一个公平的机会。
柴房里的光线依旧微弱,但沈书砚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微光。他知道,这丝微光很微弱,随时都可能熄灭,但他却愿意紧紧抓住它,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希望。
而陆征远,站在柴房门外,看着那丝微光,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涟漪。他不知道,这丝涟漪,将会如何改变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他们能否冲破成见的束缚,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