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之主与首席捉妖师的和解协议》猫与眠

2、第 2 章

　　　　云呦呦猛地回过神，原来那个梦就是安无恙所说的屠村。

　　安无恙正打量着她，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你的证据呢？”她问，声音稳住了。

　　安无恙听完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云呦呦身后的剑动了，古剑忽然朝云呦呦颈侧挥去。

　　云呦呦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从身后探来，稳稳扣住她的肩头，猛地将她往后一带，那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她整个人被拽出了剑锋的轨迹，踉跄着跌进了婴的怀里。

　　婴一手揽着云呦呦，另一只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青光流转，正对着安无恙的眉心，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里头的光彻底冷了下去。

　　“没想到，”婴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安捉妖师也有不讲理的时候。”她顿了顿，将云呦呦往身后又拦了拦。

　　“要动手？”夫诸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婴身侧，他浅琉璃色的眸子平静地落在安无恙身上，可那双拢在袖中的手已经露了出来，修长的指节微微张开，指尖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云呦呦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安无恙看着他们，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云呦呦从婴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抬手轻轻拍了拍婴的肩膀，示意她别急。

　　“别这么说，婴。”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安捉妖师仪表堂堂的，怎么可能是那种阴险小人，”语气里略带嘲讽，“可能他的剑刚刚不怎么听话了吧。”

　　安无恙看着她，沉默了一息，然后他放松了下来，看着云呦呦刚要说话。

　　“这么说安捉妖师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我叫云呦呦，”云呦呦接过他的话，微微一笑。

　　安无恙微微一顿，“云姑娘。”他垂下眼，看了看那柄还悬在身侧的剑，伸手弹了一下剑身。

　　“此剑性子顽劣，”安无恙说，“如有冒失伤害到姑娘的话——”他顿了顿，然后握住剑身，将它横在身前，连同自己一并弯下了腰，“……在下给您赔偿。”

　　婴见状挑了挑眉，指尖的青光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夫诸拢在袖中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云呦呦看着安无恙弯下去的脊背，轻啧了一声。

　　她对眼前这个人，有了一个不太好的印象——态度冷淡，断章取义，还爱动手，捉妖师的通病她算是领教了，这位都统大人不过是病得更重些罢了。

　　“行了，”她说，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安大人不必行此大礼，我受不起。”

　　安无恙直起身，那柄剑安安静静地回到了他身后，他看了云呦呦一眼，似乎从她的语气里品出了什么，但没有多言。

　　“这样吧，”云呦呦从婴和夫诸中间绕出来，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既然安捉妖师说那里有我的妖气，我有嫌疑，那我跟你一起去一趟那个地方吧，到了那儿，查一查自然见分晓。”

　　“云姑娘，”安无恙开口，上下打量着云呦呦，“您方才说——”

　　“方才说的什么？”云呦呦打断他，回过头来，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我说的话多了，安大人指的是哪一句？”

　　“您跟我去永安村？”他说，“瞧云姑娘的样子好像没什么武力吧？”

　　“要你管，”云呦呦说，声音不急不慢，“我三天前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村子死了很多人，可能是你说的永安村，再加上你说那里有我的气息，这让我很奇怪，所以我也需要查明，那个梦就是梦还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去过那个地方。”

　　她顿了顿，“倒是安捉妖师您——上来什么话都不说，都不问，跟个闷葫芦一样，没说几句话就拔剑相向，这就是你一向办案的风格？”

　　婴在她身后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夫诸依旧不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安无恙看着云呦呦，那双一向没什么波动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他意外这个女人不怕他。

　　“云姑娘，”他说，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眉头微皱了一下，“您刚刚说的梦？”

　　“怎么了？”云呦呦疑问一下，看着安无恙若有所思，便说：“安大人，您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惜字，有话直说，有屁——”

　　她顿了一下，收了收，“……有话直说便是。”

　　婴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安无恙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颔首。

　　“确实有诸多疑点，永安村现场残留的妖气为什么和您一样？还是说跟您身上的万妖谱有关？亦或者说跟封印有关？倘若都有关，你要配合我找出真凶，若无关——”他顿了顿，“我自当登门赔罪。”

　　云呦呦挑了挑眉，“登门赔罪？”

　　“是的。”安无恙说。

　　“那一两黄金。”云呦呦说的飞快。

　　“三两银。”

　　“一两金。”

　　……

　　俩人开始讨价还价，安无恙没想到云呦呦那么爱钱，一分不让，最终他妥协了，云呦呦见状满意地笑了，婴在她身后咳嗽了一声，像是在提醒她注意一下形象，云呦呦假装没听见。

　　“夫诸，茶肆照看好，婴，”她侧过头看了婴一眼，“你跟我去。”

　　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没有拒绝。

　　“现在走吧，趁天还没黑，”云呦呦说，瞥了安无恙一眼，“安大人，带路。”

　　安无恙不知道是什么的表情看了云呦呦一眼。

　　婴见到二人，嘴角微微弯了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安无恙收回目光，转身出了门，随即结界消失，一股脑的声音冒出来。

　　三人一前一后朝着西南方向走去。

　　这是云呦呦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走这么远，而且还是因为证明自己清白。

　　来到永安村时，天光已经暗了下来。

　　云呦呦站在村口，还没看清村子长什么样，就先闻到了一股味道，腐臭、血腥，还有火烧之后残留的焦糊。

　　三种气味搅在一起，浓得像一堵看不见的墙，直直朝脸上拍过来，她下意识皱起鼻子，拿袖口掩住了口鼻，“真臭啊。”

　　“死了那么多人，不臭才怪。”安无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咸不淡。

　　云呦呦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一路上这人就没怎么开过口，她都快忘了身后还跟了个活的。

　　“你这家伙，”她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一路上不说话，一说话比这里都臭。”

　　安无恙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婴站在云呦呦另一侧，琥珀色的眸子越过她，落在前方那片灰黑色的废墟上，“这里死的人，”婴缓缓开口，“少说得过百了吧，”她顿了顿，嗅了嗅鼻子，那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怨气这么深，难怪天都是灰的。”

　　云呦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村子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炭笔画，房屋坍塌了大半，焦黑的梁柱横七竖八地支棱着，没有一栋房子是完好的，没有一处地方是没有被火烧过的。

　　“还别说，”婴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村子里还真有你的妖气。”

　　云呦呦猛地转过头看她。

　　婴也在看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的意思。

　　“你说什么？”

　　“我说，”婴一字一顿，“村子里有你的妖气。不是像，不是差不多，就是你。”

　　“可是我没来过这里啊？”云呦呦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困惑。

　　婴没有回答，侧过脸看向安无恙：“这个地方发生命案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安无恙的声音不高，“一夜之间，全村都没了。”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云呦呦问。

　　“路过此地的旅人发现的，报了官，官府查过之后往上报，如今案子归镇妖司管，”安无恙说。

　　云呦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又问了一句：“可是三天前——你怎么知道具体天数的？”

　　“根据残骸的腐烂程度。”安无恙回得干脆，像早就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婴听了，目光在云呦呦身上转了一圈，语气懒懒的：“三天前……呦呦近几日都在店里，而且我感觉你有十天半个月没出门了。”

　　云呦呦没接这话，她看着前方那片灰黑色的废墟，沉默了片刻。

　　“走吧，”她说，“进去看看。我倒是要看看怎么回事。”

　　“行吧。”婴妥协道。

　　三人进了村子。

　　越往里走，景象越骇人。

　　房屋没有一栋是完整的，地面上到处是烧焦的痕迹，一片连着一片，从这家蔓延到那家，从屋前烧到屋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腐臭混杂交织的气味，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变得黏腻沉重，有些断肢散落在废墟之间。

　　“哇，真惨，”婴不由的感叹。

　　“这……”云呦呦被惊的说不出话来，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这么血腥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