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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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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呦呦觉得自己大概还没醒透,来大衍界一个月了,坐在柜台后面看茶客进进出出,总觉得像隔了层毛玻璃。
她是加班猝死的,那天晚上熬得太狠,心口一疼就没了,再睁眼就到了这儿,脑子里多了个声音,那声音冷冰冰的,每天准时响起:
【叮——宿主当前封印值:87%。】
系统告诉她,她穿成的这具身子,是妖界之主,妖界最强的灾难就封印在她体内,所以她这个“妖主”,说白了就是个容器。
她也去妖界看过一回,天上没有太阳,只有倒悬的星海和巨大的发光水母缓缓游动,空气里的妖气浓得像实质,她站了一会儿就觉得胸腔发涨,系统说那叫泛妖界,她心想:管它叫什么,反正不是人待的地方。
回到这间小茶肆里,茶客稀稀落落,她托着腮坐在柜台后,盯着门帘发呆,猝死那晚心口的疼,到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真实。
【叮——】
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带着几分急促。
【警告:检测到高能级个体正在接近,当前威胁等级:高危。】
【检测到该个体身份——捉妖师。】
云呦呦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她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柜台前的光线就被一道身影遮去了大半。
那人很高,她坐着,得仰起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逆光里,她最先看清的是他腰间那块令牌——古铜色,巴掌大,上面三个字她看得真真切切:捉妖师。
她没敢抬头,目光先从他腰间扫到靴尖,再慢慢往上,干净的没有妖气的痕迹,不是善茬。
“掌柜,”那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落在瓷盘上,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她这才抬起头。
眉目冷峻得像刀刻出来的,一双眼睛深不见底,落在她身上时没有任何波动,一身玄衣,背后负剑,立在那里如一柄未出鞘的凶器。
云呦呦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好看——好吧,确实好看,但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被处理的东西。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叮——】
【警告:目标个体已识破宿主身份。】
【该个体当前情绪状态:冷漠,敌意未显化,但具备全面压制能力。】
【建议宿主:保持谨慎。】
云呦呦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遍,她张了张嘴,想说“客官喝点什么”,但喉咙发紧,声音出来时比自己预想的要哑:“……有事?”
他抬手,指了指柜台上那块令牌,没有说话。
云呦呦看了一眼那块“捉妖师”令牌,又看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普通茶肆老板该有的样子:“喝茶还是住店?”
他没回答,那双深潭似的眼睛还落在她脸上,像两道寒光锁着她,她动不了。
整个茶馆忽然安静下来。
不是那种客人都走了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窗外的车马声、小贩吆喝声、风吹过墨云杉枝叶的沙沙声,全没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
云呦呦猛地转头望向窗外。
街道还在,行人还在,有个挑担小贩正从茶馆门前走过,嘴张得很大,可一个字也听不见。
“结界。”那人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
她回头。
他立在原地,手都没有抬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设的,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也传不出去,”顿了顿,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现在,我可以跟你好好说话了。”
【叮——】
【警告:宿主已被目标结界笼罩,该结界等级:极高,系统无法破解,宿主无法强行脱离。】
【当前威胁等级:高危→濒危。】
【建议宿主:……自求多福。】
云呦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不喜欢”的感觉已经清晰得像写在额头上了,不是仇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他觉得她不干净。
一个捉妖师,面对一只妖时,那种职业性的、骨子里的、不需要理由的厌恶。
“这位捉妖师大人,”她说,声音竟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一上来就弄结界,你想干什么?”
那人看了她两秒,像在确认她值不值得他开口,然后他说:“三天前,西南方永安村全村上下无一活口,而且那里有你的妖气。”
云呦呦瞳孔微缩。
云呦呦震惊了一秒,随即眼神认真起来,直直看向眼前之人,“我的妖气?”她眉头微蹙,“我是人类,哪来的妖气?你一个捉妖师,不会捉妖捉傻了吧?”
安无恙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即使你是人类,但你是妖界管理者,当然有妖气,而且那股妖气还是独一无二的,”他说,“我不可能认错。”
【叮——】
【提示:宿主您是封印容器是有妖气的,您的妖气会让众妖以及捉妖师都闻风丧胆,而且您的真实身份,除妖界内知晓之外,便只有镇妖司高层掌握。】
镇妖司是大衍界专门管束妖类的衙门,统领天下捉妖师,权势极大,规矩极严,能进镇妖司的,至少是有十年以上捉妖资历的老手。
云呦呦略点了点头,随即抬起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你是谁?”她问,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安无恙。”婴的声音突然传来,慵慵懒懒的,她站了起来,慢条斯理的,先伸了个腰,“天下第一捉妖师。”
云呦呦看向婴。
“这名头不是自封的,”婴续道,语气平平淡淡,“是杀出来的,死在他剑下的凶妖,得超过百了吧。”
“千年道行的、占山为王的、祸害一方的,随便拎一个出来,都够寻常捉妖师闻风丧胆。他倒好,一剑一个。”婴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往安无恙身上落了落。
云呦呦喉间滚了滚,安无恙,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叮——关键词检索完毕。】
【“安无恙”,镇妖司都统,大衍界三百年来最年轻的捉妖师总领,师承不明,来历不明,修为深不可测。任都统七年间,率部镇压妖患四百余起,斩杀凶妖过百,无一败绩。】
【江湖称号:“人间斩妖剑”。】
安无恙听着婴说话,眼睛看着云呦呦,面上无波无澜。
“那个地方,有你的妖气,所以你去了那个地方。”他开口,声音不高。
云呦呦定了定神:“嗯?”
“你有嫌疑。”
云呦呦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
云呦呦看着他。
他也看着云呦呦。
对视三息。
“有我的妖气就证明我去了?无聊,夫诸,送客。”云呦呦转过身去,话音未落,一柄古剑已横在她面前。
剑刃与她相距不过寸余,幽蓝色的光晕在刃上游走,冷意扑面而来,激得她额前碎发轻轻一飘。
云呦呦垂眼看了看那剑刃,慢慢抬起目光,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眸子。
“安捉妖师,”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您是要打架吗?”
“你不能走,你有嫌疑。”安无恙的声音平平淡淡,“跟我去镇妖司走一趟。”
茶肆里的空气骤然沉了下去。
婴靠在窗边,原本懒洋洋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收拢,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夫诸立在柜台旁,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宽大的袖口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亮起来。
两个人,四只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只要安无恙再有半分动作——他们便会动手。
云呦呦察觉到了婴和夫诸的微妙变化,心中微微一暖,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缓缓转过身,正面迎上安无恙的目光。
“安大人,”她说,声音比方才缓了下来,“说话要讲究证据的,就凭你唇红齿白几句话说那里有我妖气,证明跟我有关系,你觉得大家会信吗?再者说了我没有去,我这几日都在茶肆,我是有人证的,而且我连永安村在哪都不知道,况且我也没有杀人动机啊,我屠村做什么?”
这是实话,她来大衍界不过一月,这一个月里,她连这间茶肆的门槛都没出去过,每日做的事不过是学着辨认茶叶、记住茶客的脸、算清楚账目上的数目,光是学习她就已经耗费精力了,怎么可能还去其他地方,而且西南方是哪儿,她连方向都辨不明白。
可她却忽然顿住了,因为安无恙说的那件事她好像知道。
那里她不是去过,而是梦到过。
四周雾蒙蒙的,像被一层洗旧了的纱布蒙住了眼。
浓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声响——滴滴滴,滴滴滴。
她循着那声音往前走。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了雾气之下的东西。
是血。
云呦呦站在地上,膝盖陷进湿软的血浸透的土里,她的双手沾满了血污,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急喘以及心跳声,望眼看去,那些房屋还在燃烧,火舌从破碎的窗棂中舔出来,将夜空映得一片暗红,处处都是尸体,那些尸体伤口翻开,如同被什么啃食过一样,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从裂开的皮肉中支出来,血还在流,地上分不清是血还是肉。
火光照亮了云呦呦的周围。
尸体,全是尸体。
有的完整,有的不完整。
风忽然大了起来。
火焰被风吹得猛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光影在废墟间剧烈地摇晃着,像地狱里群魔的狂舞,那些尸体在明灭不定的火光中忽隐忽现,仿佛下一秒就会爬起来。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火声,不是房屋坍塌的沉闷巨响。
是咀嚼声。
潮湿的、黏腻的、骨肉碎裂的咀嚼声,从村庄尽头传过来。
云呦呦的耳朵自动锁定了那个方向,她抬起头,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越过坍塌的房屋和还在燃烧的残垣,村庄的尽头,有一个巨大的黑影。
看不清形状,看不清大小,因为它太大了,大到超出了她视线所能容纳的范围,她只能看见它的一部分,两只幽幽发着光的、青白色的眼睛。
那两只眼睛是整片废墟中唯一不在摇晃的东西。
它们在看她。
云呦呦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让她逃,可她动不了,像是被那两只眼睛钉死在了原地,她看见那个巨大的黑影动了,朝她而来。
怪物咧着嘴,两排参差的泛着暗红色光泽的利齿,像城墙上并排竖起的拒马,齿缝间挂着暗色的、一缕一缕的东西,在火光中微微摆动,那些东西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噗嗒声。
云呦呦看见那个黑影慢慢低下了头,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两只青白色的眼睛在她视野中越来越大,大到她能在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一个浑身是血的、跪在尸山血海中的、渺小的影子。
那巨物张开了嘴。
她闻见了一股腐臭,死去的肉、腐烂的内脏、发了霉的血,浓烈得像一堵墙朝她砸过来,紧接着那张嘴朝她盖下来,利齿像两排铡刀合拢。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