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玉阶》冰点余温

19、新生

　　“娘娘蒙太后恩典，协理六宫，自从上次来了月事，这两个月就一直这么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段时日啊。娘娘躺下，奴婢给您按按。”碧梧扶程烬安在床上躺下。

　　“都两个月了，本宫这次月事现在还没来，最近腰疼得更厉害了，今天起来觉得恶心得很，呃…哕！”程烬安忍不住干呕起来。

　　碧梧赶紧停下手上的动作：“娘娘！”

　　“快去请太医。”

　　“溪荷！去请刘太医！”

　　太医把完脉：“恭喜娘娘，您的确是有身孕了！”

　　碧梧喜笑颜开：“真的是有身孕了！那太好了！”

　　“嘘！不要太张扬了，在本宫有孕三个月以前，不要向外说出去。”

　　“奴婢明白。”

　　“微臣明白，不过娘娘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了。”

　　“知道了。”

　　十月十四日，程烬安已经有孕三月，在她生辰这天，她决定告诉皇帝这个好消息。

　　“有身孕了！”皇帝脸上三分惊喜七分高兴。

　　“是啊，都三个月了。”程烬安摸摸自己略微隆起了小腹。

　　“怪不得你近日总推脱着不侍寝。咱们的孩子必得平安出生！万不可向丽嫔那样！”

　　皇帝当晚便下令：派刘太医与另一位太医于芙蕖宫附近庑房交替值守，四名稳婆值守于芙蕖宫后殿，侍卫八名昼夜巡守于芙蕖宫外。以上人员，非朕命令不得离开。

　　柔嫔一切饮食皆由芙蕖宫小厨房供给。一切饮食起居等由芙蕖宫总管李永福负责，每日向朕报告。

　　减免柔嫔晨昏定省，尽量减少外出。内务府一应人等，务必恪尽职守，倘有疏忽，严惩不贷。

　　半年后，在此可以说是过度的重重保护下，程烬安平安生下了一位皇子。

　　在孩子的洗三礼上，程烬安抱着孩子，皇帝在她身旁，宫人们在前面跪着祝贺。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喜得龙子！”

　　“好！芙蕖宫上下各赏一年月例！”

　　“谢皇上隆恩！”

　　回到屋内，程烬安把孩子抱到摇篮中，然后坐下。

　　“朕已经想好了，咱们的孩子取名‘淇’，你觉得怎样？”

　　“臣妾觉得很好，‘淇’字原本只指淇水，可《诗经》把淇奥与绿竹放在一起，歌颂品德高洁的君子，真是极好的。”程烬安轻轻抚摸孩子，“景淇，景淇。”

　　孩子“咯咯”笑了两声。

　　程烬安莞尔一笑：“皇上！您看，景淇很喜欢您给他取的名字呢！”

　　皇帝也逗了逗孩子：“景淇很喜欢他的名字，朕却有些不喜欢你的封号。”

　　程烬安很疑惑，表情严肃：“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随意地甩甩佛珠：“你别紧张，朕要晋你为妃，改个封号，就叫‘宸妃’。”

　　程烬安一瞬间什么都想不到了，仅有的肌肉记忆让她下跪行礼，她愣了一会儿。

　　还是皇帝看穿了她的心思先开口：“你不必想什么理由推辞，只谢恩就是。”

　　程烬安将单膝跪变为双膝，行了跪拜大礼：“是……是，臣妾谢主隆恩。”

　　皇帝扶起她：“既晋了妃位，你父亲作为官员，没有谥号可不行，朕已经让礼部拟了谥号，只是朕都不满意，还需一些时日才能追谥。

　　还有你母亲从前也没个诰命，你父亲是五品，封她为五品诰命夫人的旨意会与追谥你父亲的旨意一同下达，你要让她好好准备呢。”

　　“臣妾替父亲母亲谢皇上。”

　　“皇后娘娘，您要打起精神啊！如今外边可乱翻天了！”南枝对着皇后说。

　　皇后坐在床上，面色憔悴不堪，手里捧着大皇子生前佩戴过的香囊。听见南枝来了，如鬼魂般毫无生气地转过头去。

　　“娘娘，这是老爷送来的家书。”南枝递了一张纸给她。

　　上面写着：

　　“苏舜华！你贵为皇后，却一味地沉浸于自己的情感之中。

　　不理宫务、不出席庆典、不主持祭祀，作为母仪天下的皇后，给全天下人做出这样的表率！

　　你知不知道，如今朝廷中已经有人在弹劾你，请求废后！就连你父亲我，都被人弹劾‘教女不善，岂堪当首辅’。

　　你若再这样下去，你、我、咱们整个苏家！都地位不保！”

　　纸上有些地方的墨迹有些模糊，似乎是被泪水晕开的。

　　皇后看着字上的字，站了起来，往外边走去：“废后！他们怎么能废后呢？不可以…不可以，皇上不会同意的，不会的，他们不可以提！”巨大的一声声响，凤栖宫的花瓶被砸在地上碎裂。

　　“娘娘！娘娘！您冷静些，皇上不会废后的，老爷说这些话，只是想让您振作起来而已，您不会被废的！”

　　皇后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抚摸自己的脸：“本宫怎么这么憔悴？我的眼睛…怎么这样肿？南枝快给本宫梳妆！”

　　梳妆过程中，南枝给她讲着这几个月宫中都发生了什么。

　　“宣妃仗着自己管理六宫，让嫔妃每日到她宫里晨昏定省。诚嫔矜矜业业协理六宫还算周全，不过宣妃总是给她使绊子，闹得宫里不安宁。

　　诚嫔让内务府新开设了几家当铺，如今收入很好，还给宫里奴才们不少赏赐，听太后身边的人说都是柔嫔……哦不！如今是宸妃了，都是她的主意。”

　　“什么？宸妃！”皇后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向南枝。

　　南枝停下手中动作：“对呀，宸妃娘娘生下了四皇子，皇上十分高兴，就晋封为妃了。”

　　“已经过去七个月了？本宫觉得…像是七天啊！”

　　“娘娘，您日夜伤心，每日醒来就看着大皇子的遗物，这宫里头黑乎乎的，哪里会知道时间呢。”南枝的眉头紧皱，又担心又心疼。

　　“她……本宫…不是让你调换过她的药材吗？她怎么会有孕啊！”皇后一把抓过南枝，“本宫都伤心糊涂了！从来没想到过这事儿，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南枝跪下：“娘娘！那药材一直是有换的，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有孕。奴婢其实早就想到了！只是您的身体和精神都不能再为此费神了，所以奴婢才没有提。”

　　皇后奋力将梳妆桌上所有东西扫了下去！

　　良久，极其冷静地说了一句话：“通知六宫，宸妃出月那日，本宫会在凤栖宫等着她们来请安。”

　　宜嫔开口问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把咱们都叫过来。”

　　和嫔回她：“娘娘是不是病好了，能够管理六宫了？”

　　“宣妃把宫里头弄得乌烟瘴气的，皇后娘娘能打起精神管管，那可就太好了！”诚嫔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陆陆续续嫔妃们基本都来了，皇后从殿内走出来，身穿明黄色绣着凤凰的衣服，头上的累丝金饰华贵明亮。

　　“恭请皇后娘娘万福金安——”众嫔妃皆跪下请安。

　　“诸位妹妹免礼。”皇后在宝座上坐下，看到宣妃的位子上空着，“宣妃怎么没来。”

　　“给皇后请安——”宣妃散漫地走进来，微微躬身便坐下了。

　　皇后轻蔑一笑：“本宫还未赐座，你就坐下了啊。”

　　“皇后今日的兴致怎么这么好？把咱们都叫过来了。”

　　“每日来本宫这儿晨昏定省是你应该做的，之前免了是对你们的恩典，可如今宣妃管理后宫不当，本宫决定！要收回你协理六宫的权力，你可有意见？”

　　宣妃撇撇头：“此事也不是皇后你一人说的算的。”

　　“那可巧了，本宫昨日已经回过太后，她说你协理六宫之权是本宫让给你的，如今本宫要收回，天经地义！

　　不仅如此，你方才给本宫请安迟到，本宫本觉得没什么，可是你没有行请安礼，又对本宫的话视而不见，这实在是僭越！按照宫规，本宫罚你俸禄半年。”

　　“臣妾知错！”宣妃很生气地说。

　　“之后就由宸妃与诚嫔协助本宫统管六宫，太后说你们一直做得很好，本宫很欣慰。不过宸妃，待四皇子满百天，你的册封礼结束后再协理六宫，最近要好好休息。”

　　“是，臣妾明白。”程烬安与诚嫔异口同声道。

　　“宸妃，本宫有一些礼物，昨日满月礼忘了送去，你今日拿回去吧。”

　　“谢皇后娘娘，昨日送来的礼物已经足够多了，不曾想竟然还有。”

　　请安结束，程烬安回到宫里，和嫔与丽嫔也一同来看望四皇子。

　　程烬安问她们：“我自有孕总在宫里呆着，都不知道宣妃怎么比从前更加跋扈了？”

　　“皇后娘娘日日颓废，她管理后宫，把自己当副后了！”和嫔语气有谴责感，“我都不知她哪儿来的自信。”

　　丽嫔悄声说：“我在王府时听说过，宣妃从前也是很尊敬皇后的。后来她生下二皇子时，皇上高兴疯了！无意间还说出将来登基了，就要封二皇子为太子！宣妃就渐渐得意，越来越跋扈了。”

　　“那这么说，她是觉得大皇子这个嫡长子夭折了，就该轮到二皇子了；皇后颓废，就该轮到她了？”

　　“这倒说得通了，我父亲告诉我，朝中有一些请求废后的声音，说这些话的官员，大多与沈家交好。”

　　“砰！”

　　此时的承乾宫中，宣妃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