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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旧事 她简直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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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元正与她对视一眼,他说:“去吧,路上小心。”
徐京霞点点头,看那小厮急切的模样,没再回屋打扮,径直跟着人离开了。皇宫的马车早已候着,见人一来,迅速将人迎了上去。
徐京霞坐好后,撩起车夫身后的帘子,偷摸塞了一块银子在他垂着的手心里,问:“你可知,娘娘请我入宫,是所为何事?”
车夫目视前方,手指却不住摩挲着光滑的银锭,咧开嘴笑了,“不是啥大事,就是请郡主您陪着一道去寺庙进香。”
徐京霞若有所思。
车夫驶的又稳又快,热风顺着舞乱的帘子灌进去,带着初夏的闷热。
都已夏日了,徐京霞想。她没再想左芸的目的,而是开始思索,祁瑨的生死劫究竟何时能到?
她真不喜欢动脑子。
就在她发呆的这阵子,马车已然停了。车夫在外面喊:“郡主,到了!”
徐京霞回过神来,看了眼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手的主人瞧着年纪比她还小。她想了会,还是把手搭上去,借力下了步梯。
左芸正站在树荫底下,笑眼看她。今日是去进香,所以她没带多少人,只尤青跟在她身后,为她撑着伞。
“参见太后娘娘。”徐京霞福身行礼。
左芸虚扶她一把:“何必见礼?”
徐京霞笑了下,没有说话。
太后的客气话听听就好了,真当了真,她怕是即刻就要翻脸。
二人边走边聊,大部分都是左芸问,徐京霞答。没过一会,她们来到了祈福殿。
皇帝政治建树不高,极其偏信神学,据说他还在搜寻医术造诣高的医者,为他做出永生的药丸。而这祈福殿,便是他为了向上天祷告而修建的。
殿宇才竣工不久,外观的朱红瓦片、石梯根柱,处处透着莹亮的光泽。二人走上石梯,进了殿宇。里头的景象才真正让徐京霞大吃一惊。
四周的砖石亮得像镜子,连肃立在台上的供奉神像的盘子,都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而成的,整座殿宇都浸着一股奢靡的味道。
饶是徐京霞见多识广,也还是被震住了。
这皇帝也太能糟践了吧?!
左芸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她丢下愣在原地的徐京霞,率先上前跪在神像前,闭眼祈福。
徐京霞回过神来,也跟着跪在身旁,不过她没闭眼,反而直视那座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像。
她看了好半晌,才发现这好像是哪位仙君。不过这雕刻者自我意识过剩,很难让她看出究竟是哪一位。
不久,左芸缓缓睁开了眼,徐京霞登时也装作刚祈福完睁眼的模样。
“许的什么愿?”左芸问。
徐京霞:“自然是愿我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你倒是有心。”左芸笑了一下,“你爹能生出你这么个女儿,真是稀奇。”
“他幼时……”左芸没说下去,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着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怀念。
徐京霞起了一丝兴趣,追问道:“他幼时如何?”见她不肯说,徐京霞便去晃她的手臂,“好娘娘,你与我说道说道吧。”
这是徐京霞下凡后学会的一个手段。据她母亲白书蝶说,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跟谁撒娇都好使。
她试过之后发现,白书蝶没骗她。
就是每次用完就觉得丢人。
左芸被她缠的紧,中气十足地笑了几声后,才说:“好罢,好罢。”
她望着神像,嘴角带着笑,露出一种她自己都未发觉的、怀念又惆怅的神情。
“你爹幼时顽劣……”
左芸长左桦两岁,二人幼时关系不错。那时左桦顽劣,若闯了祸事,都是交由左芸收尾。
以至于父母怪罪的,往往是左芸。
后来,他们的父母意外去世,偌大的将军府很快便要交由亲戚管理。
左芸不甘心,她虽是女子,但却聪慧过人,她站出来,从亲戚手中护住了将军府,暂代弟弟左桦协理府中上下事务。
“后来,我入了宫。”左芸笑容淡了些,“但桦儿一个人可不成,于是我求着那时宫中最好的姐妹……也就是故去的敬妃,求她救我将军府一命。”
左桦对武道不甚有天赋,但为了将军府,他只能走上这条路。
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没什么天赋,战术、武艺、体能……他通通不行。
而那时的敬妃,是皇帝眼前的红人。她虽是商贾出身,却颇得圣宠,不过几年便升四妃之一,生了宫中第一个皇子。
她本人温和宽厚,这是左芸当时唯一的出路。
敬妃的要求只有一个——
“我让桦儿娶了她的妹妹,而她则会去吹先皇的枕边风,随意派几个简单的剿匪任务为桦儿镶个金边。”
一来二去,左桦镇国大将军的名号,便打响了。
左芸语气淡淡,可她这一番话却让徐京霞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白书蝶是已故敬妃的胞妹,是皇帝的姨母!
可家中,却从未有人说过这桩往事!
左芸乐了,一看她这副神情,就知道没人与她说过这桩旧事。
白书蝶自然是不乐意同孩子提起这事的,既然左芸已经开了这个口,她也不介意帮白书蝶再多开开。
“筠儿,我不懂你娘是如何想我的。”左芸瞧着有些难过,她垂头叹气,又倏地抬头,眼里满是真诚,“但我都是为了我们将军府,你能理解我吗?”
徐京霞仍被巨大的信息量惊得说不出话,她只能含糊地应几声。
左芸也不在意,执起她的手,“我是将军府的人,是你的姑母,我是不会害你们的。”
“所以,你能相信我吗?”
饶是徐京霞再懒得动脑,都察觉出今日左芸的怪异来。
她先是忽然莫名其妙地邀自己来祈福,又勾着自己打开了话匣子,等她把秘辛都吐露完后,又让自己相信她的为人。
徐京霞实在是猜不透左芸的想法。
她直觉左芸不对劲,只微笑着点头,“您是筠儿的姑母,我自然是信您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左芸也看出她的离意,很爽快地将她放走了。
徐京霞前脚刚走,有一人便披着袍子,从神像后出来了。
左芸淡淡开口:“如何?”
那人的容貌被袍子遮挡,看不清神情。但左芸总觉得他今日有些不同,态度不像几日前那般笃定,像是被什么扰乱了心神。
这人是皇帝新寻来的国师。他途径多地,因极高的卜卦能力积攒着不小的名气。
就在此时,忽地挂起一阵阴风。大风呼呼吹进殿宇,将那人的袍子都吹开。
衣袂翻飞,遮挡容貌的袍子也再也抓不住,露出一张年轻、清俊的容貌来。
——那人竟是褚绛!
他呆呆望着徐京霞离去的背影,再看向左芸时,神情带了一丝苦涩。
……完蛋了,褚绛想。
…
徐京霞回到将军府时,有侍女迎上来道:“小姐,夫人在主厅候着。”
她只能转道去主厅。
“太后找你了?”
前脚刚踏进主厅,就飘来这么一句话。徐京霞有些无奈,这一两个的,怎么都是急性子?
“是。”徐京霞道,“同女儿说了些话。”
“什么话?”
徐京霞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白书蝶开口。
难道要说,你大姑姐把你是怎么嫁给我爹的事情都说了?
她久久不语,白书蝶不由得蹙起眉,再观她一脸纠结,白书蝶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难道……
白书蝶:“她究竟说了什么?”
“这……”徐京霞组织措辞,在看到白书蝶愈发阴沉的面色后,小心地吐出一句话,“说了些她与父亲,还有母亲您的旧事。”
白书蝶攥紧帕子,冷笑一声,“她倒是会说话。”
她看向徐京霞,“你呢,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徐京霞摇了摇头,“我大概都清楚了,只有一个问题。”
白书蝶侧耳倾听。
“您讨厌她,是因为她主张了您的婚事吗?”
白书蝶顿了一下,否认了,“不是,我不喜她是因为……”
她叹了口气,将周围的下人挥退,这才继续说,“你可知,她是如何将大皇子养至膝下的?”
大皇子,就是当今圣上,也就是敬妃的儿子。
白书蝶神情沉寂下来,陷入那段旧事。
当年,白左两家联姻后,关系的确好过一段时间。
白家是商贾出身,白书蝶能嫁给当时还只是三品官员的左桦做正妻,说是攀了高枝也不为过。
但后来,敬妃出事了。她曾经救过的一个小太监,成了某位婕妤的心腹。借着敬妃曾对着他的好,他与那位婕妤给敬妃下了个套。
敬妃死了。被自己救过的人,害死了。
“她明明知道!”白书蝶咬牙切齿,“她明明知道我的姐姐是无辜的,但我姐姐失了势,我们两家又结亲,她怕皇帝降罪于自己,什么都没说!”
“甚至于最后,还厚脸皮地将大皇子要走了!”
那件事以后,白书蝶与左桦的关系差到了极点,她甚至想与他和离。
但都被她的父母劝下了。
左桦毫不知情,事发后也痛哭流涕,请求他们原谅。她的父母便劝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怎么能稀里糊涂呢?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但后来,白书蝶有了自己的女儿,她开始恐惧左芸。
原先对她的恨意,都变成了惧怕。
她害怕左芸落在自己女儿身上的目光,那目光她太熟悉了。像是在端详一件稀罕的物件,正掂量着该如何使用。
她知道左芸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能为了自己的目的与权势,不择手段。
所以,她不然筠儿接近皇室成员,尽可能让她远离漩涡之中。
望着徐京霞的脸,白书蝶有些恍惚。
还是……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