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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惩罚 她私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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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县主缓缓开口:“此事皆为空穴来风。”她看向孟昕然,“孟二小姐,你不应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将毁人清誉的事搬至明面上。”
“我……”
安宁县主抬手止住,继续道:“这件事,我会给将军夫人与郡主一个交代。”她话锋一转,眼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一字一句道,“我不希望有人在我的宴会上再提起这件事。”
她起身,宽大华丽的衣裙像花瓣一样盛开在地上,裙角随之摆动。
“郡主与将军夫人,都请随我来吧。”
两人跟在安宁县主身后,进了一间暖阁。
安宁县主挥退下人,道:“此事虽是空穴来风,但避免落人口舌,我也得想个法子堵住悠悠众口。夫人,您能理解吗?”
白书蝶颔首,问:“您的意思是?”
“这事便好办了。”安宁县主微微一笑,“我与皇祖母关系甚笃,若代她的名义,由我来小惩一番,定能叫好事者闭上嘴。”
这话一出,徐京霞恍然大悟。
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左芸原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若要澄清谣言,只靠安宁县主的威吓是无用的。左白筠必须做出已受到惩戒的假象,这样既能堵住流言,又不毁她的婚假之事。
只是这事,定会有一个缺点。
——将军府又将与皇权,紧紧捆绑在一块儿了。
白书蝶与左桦这十几载的“反抗”,都将化为一场空。
徐京霞下意识看向白书蝶,后者只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不必了”,想说“我们自己能处理”。但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因为这是太后的意思。更何况,还有比太后出面更为有效的方法吗?
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安宁县主满意地点点头,叫了个侍女进来。侍女端着瓷盘,戒尺安静地躺在上面。
白书蝶面色变了变,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安宁县主见状,笑着说,“不必担忧,只是做样子罢了。”
徐京霞走上前,伸出双手,白嫩的手心朝上。
安宁县主接过戒尺,一步步走近。徐京霞心道,这都什么事儿啊?活了上百年,头一回被凡人打手心。
为防止安宁县主跟她耍阴招,她特地把自己的痛感屏蔽了。这可是她的耻辱,没必要记住。再说了,她还和祁瑨那小子通感呢,她可不想今日之事传出去,让祁瑨发现异端。
“啪”的一声脆响,徐京霞的手心立刻出现一道红痕。
白书蝶霎时红了眼眶,别过头去。
安宁县主轻声问:“疼吗?”
徐京霞想了想,“还好。”
她屏蔽了痛感,并不清楚安宁县主使了多大的劲。
安宁县主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疼惜。随后她再次扬起手,再次打了下去。
接连三声脆响后,安宁县主说:“可以了。”
徐京霞蜷缩了下手指,发现那几道红痕肿的厉害,指节都难以合拢。她索性不再试,只轻轻颔首,算是应了。
一旁的白书蝶看了,泪差点涌出来。
她的筠儿长这么大,她从未舍得这般严厉地责罚。
几人走出暖阁,白书蝶与徐京霞在后头走的稍慢些。
“母亲,别哭了。”徐京霞瞄了一眼,说道。
白书蝶努力睁着眼睛,指节飞速蹭过下眼睑,低声道:“我没哭。”
徐京霞宽慰她:“一点都不疼,我觉着县主可心疼我,都没使上劲。”
“谁都会心疼你的。”白书蝶吸着鼻子,终于笑了出来,声音轻轻的。
她们与安宁县主前后脚到主厅,嘈杂的主厅霎时安静下来。
“我已代太后娘娘之意,小惩了左小姐。”安宁县主淡然开口,“今日小惩,不是信了那些空穴来风,是教她懂分寸、知进退。”
“此事便到此为止,还请诸位小姐都引以为戒。”
太后有意保下这位外甥女,就算这事真有什么,她们也不能再说什么了。
徐京霞扭头寻找孟昕然的身影,终于在一片角落里,看到了面色淡然的孟昕然。
看来这一切都如她预想的一般。
徐京霞心想,这算是中了左芸的奸计了。
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心,就算是作为上仙,也断没有叫人算计了,还得装作无事发生的道理。指尖轻抚过手掌的红肿,徐京霞看着窃窃私语的众人,心想该如何“处置”左芸好呢?
…
回府后,白书蝶一直都未言语。
左元丰双手不知何处安放,一会看看妹妹,一会看看母亲。
妹妹的手藏在袖子里,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双手现在一定很疼。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终是道:“母亲,您罚我吧!”
左元正没有说话。
他的确该罚,懂得承担责任,也是长进了。
徐京霞在一旁摸着手掌,也没有说话。
她到现在都不敢解除屏蔽的痛感,此事虽是左芸一手促成,但左元丰也占了大部分责任。
她私心里,也是有一丝怨怼的。
——怨左芸的算计,也怨左元丰的不知轻重。
主厅安静了会,左元丰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攥出了汗。
他等了很久,一直等不来回应。
“自然是要罚你的。”白书蝶终于开口,“若非今日县主出手,你可知你妹妹,会遭受怎样的后果?”
左元丰僵了一下,便听母亲继续说:“你是男子,自然不比女子的处境。婚事不必说,整座京城,谁还敢娶?若今日无县主出手,为了你妹妹的清誉,我们只能将她关进冷院,终身不见外人。”
白书蝶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把所有怨怼与怒气都压进胸腔最深处,“二郎,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都应思虑清楚,不该冲动行事。”
“我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左元丰浑浑噩噩的,像是遭受了极大的打击。良久,他应道,“……是。”
徐京霞犹豫许久,还是悄悄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正好撞入了他的视线。
——他也在看她。
那复杂的眼神,突然又让徐京霞生不出怨怼了。
懊悔、悲伤、羞愧……这样的情绪,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左元丰的身上。
……好吧。反正他也受罚了,这次就原谅他吧,徐京霞想。
流云缓动,逐渐染上夜色。
用过晚膳后,徐京霞回到自己的院中。
她手心的异样很快引起了巧荷的注意,巧荷泪眼汪汪,知道事情原委后,捧着她的手心看了又看。
“奴婢就说,迟早会出事。”巧荷哽咽着,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怨怼,“二少爷也真是的,再有下次,奴婢可要拿着扫帚赶他了!”
徐京霞笑着摇摇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白书蝶的话对他的打击还挺大的。
这时,屋外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小姐,奴婢奉二少爷之命来送您些东西。”
巧荷与徐京霞对视一眼,徐京霞扬声说,“进来吧。”
进来的人是一个面生的小丫鬟,瞧着不过十三四岁,许是头回被派出来办事,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小姐,这是二少爷给您的药膏。”
巧荷上前接过,随手放了几块碎银在她手心,“辛苦你了,回去吧。”
那丫鬟惊了一下,忙躬身言谢。而后捧着那几两碎银,兴高采烈地离开了。
巧荷:“我让人给您备水了,沐浴后奴婢再给您涂上。”
“好。”
徐京霞沐浴后,乖乖坐在榻上,等着巧荷给她上药。
热水蒸得她脸颊通红,乌黑亮泽的长发随意披着,整个人瞧着随性又清纯。
巧荷又在外间忙活了半晌,推门进来时,徐京霞已半倚在榻上昏昏欲睡。
她小心扯过榻上的被褥,为自家小姐盖上。而后拿出药膏,轻柔地把她的手从被褥里拿出。
药膏泛着一股清香,巧荷仔细抹开,冰凉的药膏与柔软的指腹蹭得熟睡的人哼唧一声。
“……你给我等着。”徐京霞梦呓道。
巧荷吓了一跳,以为吵醒了她,又等了一会,发现她只是在说梦话,笑着摇了摇头。
…
又过了几日,左芸派人请徐京霞入宫一趟。
那日天气很好,碧空如洗,徐京霞正在院子里与左元正下着象棋。
“二哥这几日做什么呢?”她放下一块车,问道。
左元正思索了一会,将她的象吃掉才回道:“许是用功读书罢。”
“……”
徐京霞吃掉了他的相,抬头看他的眼睛。左元正淡淡地观察自己的败局,看着没什么情绪,徐京霞却觉察他有些生气。
左元正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他下棋从未输过,可今日……
“你很聪明。”他说。
徐京霞毫不扭捏:“那是自然。”
左元正:“……”
他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好,动作很慢。过了一会,他叹了口气,说:“他躲你呢,那事之后,他一直不知如何面对你。”
“随他吧。”
左元正有些意外,却见徐京霞非常无所谓地说:“难不成我还得追在他身后,求他别放在心上?他会挺过去的。”
左元正没说话。
正在此时,不远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二人循声望去,小厮正喘着粗气跑来,喊道:“小姐,小姐!”
他停下来,缓了一会才说道:“宫里来人了,请您入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