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杫深

6、冬日 你很好

　　一眨眼就到了冬天。

　　南方是少有雪的，温暖的天气只想让人赖在被窝里。

　　祁雪满睡了不知多少天的懒觉，上早自习迟到已是常事。

　　就是委屈了他哥。

　　祁惊竹本来每天都起得很早，但拗不过家里有个慵懒的弟弟，只好陪着对方一起挨批。

　　胡晓榛苦口婆心说过两人不少次，但没一个听得进去，该迟到的照样迟到。

　　“有时候真感觉会被你惯坏，都六点五十了还不叫我。”

　　祁雪满打着呵欠在教室门口罚站，他哥也跟着站在一旁面壁思过。

　　“这么冷的天，不舍得，”祁惊竹边回答着，边用手指卷着书角玩儿。

　　“呀，大学霸怎么又又又又被罚站了，每天还要带个保镖啊，”傅绫抱着一摞作业从两人面前经过，调侃道。

　　祁雪满脸皮薄，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好在罚站时间只有一个早自习，铃声响后他马上就跑进教室。

　　逃亡时仿佛还听见了他哥在身后的轻笑声。

　　*

　　冬天实在太冷，班上常常是死气沉沉一片。

　　胡晓榛根本没办法看下去，打算施加点动力。
　　“才高二啊同学们，一点学生的朝气都没有。”
　　“这样吧，如果这周月考班级总平均分能拿第一，我请大家吃火锅。”

　　最后一句话出，原本沉闷的课堂瞬间变得活络起来，甚至有些人还没考试就讨论起吃什么。

　　祁雪满眯着眼趴在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与周围格格不入。

　　讲台上，胡晓榛看他这幅样子就来气，忍不住冲对方吼：“祁雪满，你来一趟办公室。”

　　祁雪满本来快睡着了，被这吼声吓得一抖，最终还是顺从地跟着出去。

　　办公室里，祁雪满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已经准备好被胡晓榛一番数落。

　　然而胡晓榛并没有批评他太久，很快转移了话题：“雪满，我听说你家里条件些困难对吗？”

　　听到这话，祁雪满瞬间褪去了几分懒散，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老师你放心，我再怎样也不会退学的。”

　　胡晓榛叹口气，眼里的责备都变成了心疼：“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你家的情况。祁惊竹是你哥吧，他一个人赚钱交两份学费也挺不容易的。”

　　“我看这学期的学费加上书本费也不算低了，老师可以先帮你们垫一下，各种补贴也会帮忙争取，但后期会越来越多，你们也要自己想想办法。”

　　祁雪满双手背在身后，不由搅紧了手指。

　　他不知道胡晓榛是怎么了解到自己家里的情况，但最近的预算的确超了很多。

　　原来他哥是专门辍学打工养他，现在没了这份经济来源，困难了不少。

　　他垂眼盯着地板，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老师，我会尽快把费用都补上的。”

　　胡晓榛摆摆手：“费用先别慌，学习才是大事，看看你现在这状态，远不如以前。”

　　祁雪满讨好地笑了笑，难得听了次劝：“我一定改。”

　　“你也就嘴上说着乖，”胡晓榛懒得和他追究，把人赶出了办公室，“快回去吧，该上课了。”

　　回到教室，纪徽一副讨打样凑过来问：“让你睡，又被小榛逮住了吧。”

　　祁雪满白他一眼，下意识看了看坐在位置上认真学习的祁惊竹，心里沉思了一会儿。

　　随后，他转身又看向纪徽，问：“附近有没有地方可以做兼职？”

　　“哟，这是准备勤工俭学了，”纪徽见鬼似的看着他，但打趣归打趣，主意还是要出，“学校旁边有个清吧，你要不要去试试？”

　　*

　　后来祁雪满把晚自习翘掉了，准备用来打工赚钱。

　　但这事肯定要想办法瞒着他哥，不然以对方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的。

　　于是他找借口说自己要参加奥数培训，晚自习都不在，还费尽心思让周围的同学帮自己隐瞒。

　　他哥嘴上说信了，也不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不过祁雪满没多考虑，让一切顺其自然。

　　因为这份兼职，他连平时晚上回家的时间都提前了不少，有时候还能赶着把作业做完。

　　只是越到后面，天越来越冷，天黑时间也变得漫长。

　　祁惊竹回家总带着一股寒气，这时祁雪满就会提前灌好热水袋，在他回来的那一刻拿给人暖手。

　　天太冷，两人就揣着热水袋，靠在沙发一角相互取暖，手里写着作业。

　　有时做得太晚，祁雪满抵不住困意，当即靠在他哥怀里睡过去，也不知做了什么梦，还会发出小声的抱怨。

　　祁惊竹只是笑着，揉了揉对方温软的发丝，仿佛眼中倒映的不是弟弟，更像是一场梦境。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靠着睡到天亮。

　　祁雪满从沙发上醒来，一如既往地闻到了煎蛋的香味。

　　他始终不理解为什么他哥比他睡得晚，却能起这么早。

　　桌上还摆着昨天做完的作业，书包也乱糟糟地没来得及收拾。

　　祁雪满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收拾完书包，一番洗漱整理后咬着个饼出了门。

　　祁惊竹这几天都没有和他一起去学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一定要等他离开后才独自出门。

　　想到去太晚又要被胡晓榛批评，祁雪满还是提前了不少时间。

　　这两天正是月考，走廊上摆满书箱和书本，让人有些寸步难行。

　　走到楼梯口时，祁雪满听到两个男生在二楼大声讨论。

　　“你看十四班的那个祁惊竹，长得再帅有什么用，人品烂得要死。”

　　“对对，也不知道小柠怎么会喜欢一个聋子，前几天我还看他去了警局，估计是犯了什么罪。”

　　“都去警局了还装什么清高，我看私底下也是烂人一个……”

　　正讨论的那个男生话还没说完，鼻梁上就被狠狠挨了一拳。

　　祁雪满面容阴狠，一下把人踹倒在地上，膝盖猛地往对方肚子上一跪，拳头像雨点般落了下去。

　　另一个男生看这架势，早就吓得发抖，根本不敢上前劝阻。

　　楼梯上忽然传来跑步声，紧接着一只手抓住祁雪满的胳膊往后一带，他整个人跌进温暖的怀抱中。

　　祁惊竹微喘着气把人抱紧，低声问：“小乖，你在干什么？”

　　祁雪满死死盯着地上缩成一团的人，用脚往死里又踢了两下，嗓音里满是愤怒：“都是贱人。”

　　说罢，他转头看向另外那个罪魁祸首。

　　男生看他把目标转向自己，吓得大叫一声跑走了。

　　看祁雪满还想追上去，祁惊竹拉住他，哄道：“没事了啊，没事，别为了不必要的人委屈自己。”

　　祁雪满在原地呆站了两秒，然后缓缓转身抱了一下他哥，轻声说：“哥，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祁惊竹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话愣了一下，他目光转向窗外，很久才小声地自言自语：“真希望以后你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