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杫深

5、囚禁 笼中鸟

　　祁雪满发现他哥这一世格外粘人。

　　尤其喜欢用一些看似正当但莫名其妙的借口来找他。

　　除去课前的三分钟，下课时间总共只有七分钟。别人的七分钟用来上厕所或者吃小零食，他哥那七分钟全拿来问他问题。

　　有次甚至简单到问他根号十六的平方根是多少。

　　“哥，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笨？”

　　祁雪满发誓真不是他想打击对方，是因为周围的人都看出了端倪，一致认为他俩有猫腻。

　　他也不希望祁惊竹被别人多想。

　　紧接着，说出这句话后，就看见他哥好像有些可怜地低下头，又抬手去按了按他那助听器。

　　祁雪满果然还是狠不下心来赶走他，攥紧的拳头又无力松开，他无奈地叹口气：“算了，你来问吧。”

　　语落，就看见对方眼里又含满了笑意。

　　自从有了上一世的经历，他已经明白他哥在很早就对他有了不该有的情愫。

　　祁雪满能理解他暗恋的苦楚，更何况暗恋对象是自己的弟弟。如果说不心疼肯定是假的，可他更害怕重蹈覆辙。

　　毕竟死前有太多太多的误会没解开。

　　将近中午放学，祁惊竹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祁雪满就在座位上等他。

　　正是饭点，教室里很快就变得空空荡荡，他借这时间做了道数学题。

　　也许做得太投入，没注意到从后门进来的女生。

　　“祁雪满？你还没走啊？”

　　女生甜美的嗓音传来，让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练习题。

　　祁雪满回头看过去，在看清人时扬起一个浅浅的笑来：“我在等人，你又来找纪徽吗？”

　　女生点点头，把手中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他：“我给他做了一些小饼干，你们俩分着吃吧。”

　　祁雪满接过盒子，点点头：“谢谢，我会给他的。”

　　待女生走后，他把盒子放到了纪徽桌子里，然后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只见门外靠墙的阴影里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脸上好似有几分阴鸷，看起来近乎渗人。

　　由于那片地方光线过暗，祁雪满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哥怎么会露出这种吓人的表情。

　　“哥，怎么在外面站着，”他冲对方喊道。

　　祁惊竹慢慢从那一小片阴影里挪出来，眼尾微微下垂，好像有些不高兴。

　　果然看错了，祁雪满心想。

　　“小乖，那是你喜欢的女生吗？”祁惊竹抬眼看过来，眼里水汪汪的，好似在闪烁。

　　“啊？”祁雪满愣住，连忙否认，“不是啊，她是纪徽的女朋友，刚才是来找纪徽的。”

　　祁惊竹沉默着，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

　　过一会儿，他偏头轻轻吸了口气，闷闷道：“嗯，我们去吃饭吧。”

　　那副难过的神情太扎眼，祁雪满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他拉了拉对方的衣袖，语气不由放软几分：“哥，我真的不喜欢她，别多想了好不好？”

　　听他说完，祁惊竹这才悄悄抬了抬嘴角，问：“你是在给我撒娇吗？”

　　祁雪满怔了下，脸上有些发热。但为了讨他哥高兴，还是笑着被迫承认：“是是是，只给你撒娇。”

　　果不其然，祁惊竹的心情肉眼可见好了不少，眼角都因为笑意微微弯起来。

　　真难哄。

　　*

　　傍晚，祁雪满坐在桌前，一边练字一边感叹，这辈子活得轻松多了。

　　至少他哥也能上学，学习压力不会全部集中到自己一个人身上。虽然名义上的父母依旧不管家事，但好在现在还不会一次次地讨钱和催婚。

　　可他还是有些害怕，怕后面的日子又是波涛汹涌。

　　记得上一世，他下定决心逃走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祁惊竹的一个备注和一段聊天。

　　他哥第二次把他囚禁起来的那段时间里，所有举动都远不如第一次温柔。

　　有好几次他甚至以为自己会被弄死在床上，嗓子更是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祁雪满无数次想过跑出去，可屋内的监控实在是太多了，只要他跨出房间，祁惊竹的手机便会立刻传来警报。

　　在没日没夜的折磨里，他既痛苦又享受，如果他哥在某方面对他温柔一些，他也愿意永远关在那座豪华的牢笼里。

　　毕竟他一度以为他哥是爱他的。

　　然而某天晚上，在一切结束后祁惊竹去了浴室，他放在床头的手机发出连续的震动声。

　　原本困倦的祁雪满忍不住凑过去，趁他哥不在悄悄打开了手机。

　　他点进消息栏，最上面的那个备注是“母亲”，是刚才不断发信息的人。

　　祁雪满点进了聊天框。

　　母亲：还没找到你弟弟？那你先打点钱给我。

　　母亲：你怎么一天天都不在家，老娘要钱你不知道吗？

　　母亲：你个死白眼狼。

　　别说祁惊竹，就连祁雪满看到这些文字也感觉血压飙升，自己的心跳都因为气愤在加快。

　　既然打开了聊天框，祁雪满也没忍住往上滑了滑。

　　谁料往上的消息看得他心底一冷。

　　母亲：两个混蛋玩意，让你们自己藏着点搞，隔壁亲戚都知道了！

　　母亲：快给我断了！

　　z：断什么？他不就是你送我的礼物吗，如果我身体健康还会有他吗？

　　母亲：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z：还不明白？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招惹他就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们没一个儿子是正常的。

　　z：你再找一个人代替我有什么用呢？我们都是怪物。

　　看到这，祁雪满身体里的血仿佛都在倒流，突如其来的耳鸣和反胃更是让他痛苦不堪。

　　他强忍着不适退出聊天框，在消息栏那里划了很久，终于找到自己的头像。

　　在那里，祁惊竹给他的备注是“多余的”。

　　祁雪满当即一阵恶心涌上心头，他立刻转身下床跑进厕所里吐了出来。

　　胃里因为剧烈的呕吐变得空空如也，眼泪也如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回到房间的祁惊竹发现了异常，他猛地推开厕所的门，神色慌张地跑进来。

　　祁雪满几乎是在看到对方的瞬间又吐出来，可胃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能干呕。

　　祁惊竹快步走到他身边半跪下来，眉心蹙得死紧：“怎么了？不舒服吗？”

　　如果周围有刀，估计祁雪满已经扎进眼前这个人的胸口。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他整个人也早就失去了力气。

　　他自嘲般轻笑一声，哑着嗓子道：“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死也不做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