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穿剧情修补师》sirabm

4、谁想当金丝雀

　　银杯从指尖滑落，砸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残余的暗红色液体浸染出一小块深痕。章墨存却毫无查觉。他整个人僵在床上，瞳孔放大，血液似乎真的停止了流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那句话：

　　“……我的创造者？”

　　他知道。

　　艾尔维斯特知道他是谁。

　　不是迷路的人类“墨”，而是创造这个世界、勾勒出他每一根发丝、赋予他名字和背景、却又在第一章之后就将他弃之不顾的一名作者。

　　羞耻感如同火山喷发，紧随在最初的极度恐惧之后，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这比被全网公开文件夹更加赤裸，更加无处遁形，更加丢人。因为这次审视他的，不是隔着屏幕的陌生读者，而是他笔下那个被他倾注了隐秘幻想、如今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用那双他精心描绘的红眸洞悉了一切的存在。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如何对着屏幕痴迷地调整他的眉眼神情？看到他如何写下那些“理想型”“想要被这样拥抱”的羞耻笔记？看到自己只画了开头就跑去摸鱼，把他和这个故事丢在未完成的黑暗里？

　　太丢人了！

　　章墨存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道似乎能穿透房门、依旧盯在他身上的视线。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这次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混合着极致尴尬、恐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崩溃情绪。
　　他该怎么办？

　　承认？哭着道歉说“对不起我坑了你的故事”？还是继续装傻，咬死自己就是“墨”？

　　艾尔维斯特会怎么做？一个意识到自己是被创造出来的、并且被“父亲”半途抛弃的虚构角色，会对创造者抱
　　有怎样的感情？愤怒？怨恨？还是觉得被冒犯，想要清除这个“错误”？

　　无数可怕的猜想在脑海里碰撞，漫画和小说里不是没有类似的桥段，觉醒的角色对待作者往往没什么好脸色，尤其是对坑掉自己角色的作者。

　　时间在死寂和恐惧中缓慢流逝，窗外那种非自然的光似乎恒定不变，无法判断过了多久。章墨存蜷缩在床上，精神高度紧张地留意着门外的任何动静，但什么也没有。艾尔维斯特离开后，古堡再次沉入那种深不见底的寂静，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极度的精神疲惫终于压倒了恐惧，他竟在不安中昏沉沉睡去。睡眠并不安稳，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交织，飞舞的加密文件夹，血红色的黑客弹窗，读者嘲讽的评论，还有艾尔维斯特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红
　　眸，静静地看着他，重复着：“我的……创造者……”

　　“啊！”他惊叫着醒来，冷汗浸湿了额发。房间里依旧昏暗，分不清昼夜。

　　肚子传来清晰的咕噜声，饥饿感真实地提醒着他，他还活着，需要进食。那杯艾尔韦斯特送的“特调饮料”似乎只为身体提供了一些暖意和能量，但显然不顶饿。

　　他坐起身，环顾房间。除了床、桌椅、衣柜、书架和壁炉，空无一物。没有食物，没有水。艾尔维斯特把他关在这里，强调说：“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然后丢下一句炸雷般的话就走了，接下来呢？要饿死他吗？
　　艾尔韦斯特真不会按照那个没有完结的大纲来吧？

　　按照他那不靠谱的大纲，接下来应该是“日常饲养”，艾尔维斯特会派他全能的管家，给他送人类的食物，并开始观察“墨”的行为。

　　可现在艾尔维斯特知道他是作者了，还会按大纲来吗？

　　章墨存心里完全没底，他摸索着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门边。厚重的木门紧闭，他试着轻轻推了推，纹丝不动，显然从外面锁住了。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倾听，外面一片死寂。好吧，也许是隔音太好了，他什么也听不到。

　　他又走到窗边，窄且长的彩色玻璃窗根本无法打开，玻璃异常坚固。透过扭曲的色彩看向外面，依旧弥漫着浓雾，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有影影绰绰的庭院轮廓和远处塔楼的尖顶。

　　这下是真的被困住了，像一只被观察的、等待投喂或者处置的笼中鸟。

　　这种被动等待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了，章墨存靠着墙壁滑坐下来，瘫在厚实的地毯上。社死，穿书，身份暴露，被困……短短时间内发生的一切，几乎要压垮他的神经。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掌握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他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书架上。

　　书架不大，只有三层，零零散散放着一些书籍。他之前没仔细看。现在，他转身爬过去，抽出几本。书籍很旧，材质各异，有皮革封面，也有简装的册子。书名大多是看不懂的文字，像某种古老的字母，夹杂着奇特的符号。只有少数几本，封面上有他能勉强辨认的、类似拉丁语系的单词，但组合起来意义不明。

　　他胡乱翻看着，书页泛黄，散发着独属于书籍的味道，插图是精细的手绘线条，描绘着星象、奇异的植物、魔法阵、还有各种传说中的生物，包括吸血鬼。文字部分他完全看不懂，但那些插图……有些结构，有些生物的形象，隐隐约约，似乎和他当初为了画《V&H》而搜集参考的一些中世纪神秘学资料有相似之处，但又不完全相同，更加古老，更加……真实。

　　仿佛这个世界，在他那简陋的大纲和几张画稿之外，自行衍生出了庞大而真实的背景细节。

　　这个认知让他既惊愕，又隐隐感到一丝异样。他创造了一个种子，而这个世界，以这颗种子为核心，生长出了
　　自己的血肉和脉络，而自己不知道最终的果实是怎样的。

　　他继续翻找，在书架最底层，一本硬壳笔记本的角落里，他摸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把小小的、黄铜色的钥匙。造型古旧，上面有简单的花纹。

　　钥匙？开什么的？这个房间的门？不像，门锁更大。难道是书桌抽屉？或者柜子里的某个小匣子？

　　章墨存的心跳加快了些，这并不在他的设定里，是这个世界自行补充的细节，还是……某种提示？甚至陷阱？

　　他先是检查了书桌，书桌只有一个宽大的抽屉，但拉不开，没有锁孔。衣柜里除了衣服空荡荡。壁炉上方有一个装饰性的小平台，空空如也。他趴在地上，检查床底，只有堆积了上百年的灰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壁炉本身，他在另外一个本格派漫画里就是将钥匙藏在了那里。石砌的壁炉内部除了灰烬空无一物，但他伸手去摸侧面粗糙的石壁时，在一块略微松动的石头后面，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凹陷。

　　是一个小小的、隐藏的锁孔，大小正好匹配那把黄铜钥匙。

　　章墨存的手有些发抖，他可以打开吗？里面会是什么？逃离的线索？更多的秘密？还是致命的危险？

　　好奇心和对现状的不甘最终压倒了谨慎。他深吸一口气，将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锁开了。没有机关，没有异响。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松动的石头向旁边挪开，后面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暗格。暗格里没有珍宝，没有武器，只有一卷用褪色丝带系着的、厚厚的羊皮纸。

　　他取出羊皮纸，解开丝带，纸张非常陈旧，边缘磨损，触感粗糙。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依旧是那种他看不懂的古老文字。但不同于书籍上的印刷体，这些字迹是手写的，流畅而优美，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沉静力量。

　　他快速翻阅着。大部分页面都是文字，偶尔夹杂着简笔的示意图，画着古堡的某些结构、庭院布局，还有一些魔法符号的解析。

　　直到他翻到靠近末尾的几页。

　　他的呼吸骤然屏住。

　　这几页上的文字，他看懂了。

　　不，不是看懂了文字本身，而是他“认识”这些内容！

　　那是他写的《V&H》大纲！是用中文写的！
　　“【第二章：日常饲养，林试图逃跑被捉回，公爵发现逗弄他很有趣。】”

　　“【第三章：古堡宴会，林被其他吸血鬼觊觎，公爵宣示主权。】”

　　“【第十一章：感情转折……】”

　　一字不差，正是他存在自己电脑“大纲.txt”里的内容！甚至连他随手打的错别字和后来修改的标记都一模一样！

　　但诡异的是，这些中文大纲，被用一种暗红色的墨水，以极其工整的笔迹，写在了古老的羊皮纸上。而在每一段大纲文字的下面，或者旁边的空白处，都有另一种更加潦草、更加随性、但同样优美的笔迹，用那种古老的文字做着注释、批改，甚至……补充！

　　比如，在“【第二章：日常饲养……】”下面，那潦草的字迹旁，画了一个小小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符号，然后写了一段注释。章墨存看不懂注释内容，但能感觉到那字里行间透出一种饶有兴致的玩味。

　　而在“【第三章：古堡宴会……】”旁边，潦草字迹划掉了“被其他吸血鬼觊觎”，在旁边补充了更长的一段，其中反复出现一个特定的古老词汇，章墨存莫名觉得那可能是一个名字或称号。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第十一章：感情转折……】”那里。他的大纲只写了“公爵意识到这不是饲养，是爱。”而羊皮纸上，在那行字下面，潦草的字迹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大段，最后一句的笔迹格外用力，几乎要戳破羊皮纸，后面跟着一个巨大的、墨迹淋漓的问号，和几个重复的、带着强烈情绪的符号。

　　仿佛那个写下批注的人，对此有着极大的困惑、不满，或者……期待？

　　章墨存的手指冰凉，紧紧攥着羊皮纸的边缘。

　　这卷羊皮纸，这上面的大纲和批注，说明了很多问题。

　　第一，这个世界确实基于他的设定，并且“知道”他的大纲内容。

　　第二，有人阅读了这份大纲，并且对其做出了反应和“修改”。他认为那个人有可能是就是艾尔维斯特。那些批注和补充，是在完善这个世界，还是在……反抗这个既定的剧情走向？

　　第三，这把钥匙和这卷羊皮纸，是故意留在这里让他发现的吗？艾尔维斯特想让他看到这些？目的是什么？警告？示威？还是别的？

　　“吱呀——”

　　就在他即将找到答案之际，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

　　章墨存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将羊皮纸塞回暗格，但已经来不及了。他本能地将羊皮纸卷起来，藏到身
　　后，惊慌地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的却不是艾尔维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