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穿剧情修补师》sirabm

3、马甲掉了。

　　章墨存愣住了。

　　跟上？跟去哪里？按照漫画第一章的剧情，接下来艾尔韦斯特应该把他带回自己的卧室。虽然是客房规格但也在主卧区域，下一个画面就是随手扔给他一件干燥的衣服，然后命令他留下，开始“饲养”观察。

　　可他画到这里就停了！后面怎么发展，全靠那个“大纲.txt”啊！而且大纲里只有情节走向，没有具体对话！他现在该怎么办？像漫画里那个“墨”一样，怯生生地、带着点懵懂地跟着走？开什么玩笑？！

　　不，他根本不是“墨”！他是章墨存！一个知道眼前这一切都是虚构、知道眼前这个帅得人神共愤的吸血鬼是自己笔下的角色、并且正因穿进自己羞耻漫画而快要疯掉的拖稿漫画家！！

　　但是……不跟上去会怎样？他不知道啊……他不敢赌……这里的一切过于真实。

　　章墨存看了一眼艾尔韦斯特逐渐融入阴影的高大背影，又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仿佛重达千斤的古堡大门，以及窗外浓得看不到边际的迷雾。

　　害。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

　　咬了咬牙，他忍着脚底的刺痛和寒冷的身体，迈开隐约要发软的双腿，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始终保持着几米远的安全距离，像只受惊过度、随时准备逃跑的兔子。

　　什么理想型，命最重要！

　　艾尔韦斯特走得不急不慢，似乎并不在意他有没有跟上。穿过拱门，是一条长长的、两侧挂着昏暗壁灯的石砌走廊。走廊两侧有许多紧闭的大门，空气比大厅更加沉闷，令人呼吸不畅。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重叠，放大，显得更阴森。

　　章墨存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拼命打量四周。是的，和他当初设计的分镜草图几乎一致，墙壁上斑驳的痕迹，壁灯托架上细微的雕花，地毯边缘磨损的纹路……一切都真实得令人绝望。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因为黑客事件？因为社死刺激？还是因为他睡前最后想着的是这本漫画？穿书的机制是什么？怎么才能回去？！

　　无数问题在他脑子里乱撞，却没有一个答案。
　　唯一清晰的是，他必须活下去，在这个他自己创造却一无所知的世界里。

　　走在前面的艾尔韦斯特忽然在一扇高大的深色木门前停下。他推开门，侧身，目光落向章墨存身上。

　　“进去。”

　　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章墨存挪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个房间。比他想象中要“好”一些。不是阴森的地牢，也不是奢靡得过分的主卧。房间很大，有壁炉，里面居然有将熄未熄的火焰，散发出微弱的热量，有张挂着厚重帷幔的四柱床，有桌椅，甚至还有个小小的书架。窗户同样窄长，装着彩色玻璃，此刻透进来的是越发微弱的光芒。

　　这大概就是……“客房”？

　　他迟疑地走进去，脚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终于隔绝了地板的冰冷。房间里的温度也比外面高一些。

　　艾尔韦斯特并没有跟进来。他只是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洗干净。”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章墨存沾了灰尘的双脚和单薄的衣物，“柜子里有衣服。没有我的允许，不要离开这个房间。”

　　说完，他就要带上门。

　　“等等！”章墨存脱口而出。

　　艾尔韦斯特动作一顿，红眸瞥向他，无声地询问。

　　章墨存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就这么被动地待着！他需要信息！需要确认一些事情！

　　“这、这里是哪里？你……你是谁？”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迷茫和恐惧，而不是知情者的试探，“我……我怎么才能回家？”

　　艾尔韦斯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就在章墨存快要撑不住移开视线时，他才缓缓开口：

　　“这里是我的领地，永夜古堡。我是艾尔韦斯特，这里的主人。”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至于回家……”

　　他顿了顿，猩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微光。

　　“闯入永夜迷雾的人类，从未有人找到过归路。”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并不沉重，却像最后的审判锤，敲在章墨存心上。

　　“从未有人找到过归路。”

　　章墨存腿一软，跌倒地毯上。没有希望的绝望，比之前更加彻底地淹没了他。

　　不是因为回不了家——他本来也没家可回，现实世界正对他进行全网社死。而是因为这句话，完全不在他的大纲里！

　　在他的设定中，永夜古堡确实被迷雾环绕，人类难以进入也难以离开，但艾尔韦斯特从未对“墨”说过这样绝对的话。初期，艾德里安只是把“墨”当作有趣的新奇宠物，偶尔会提及迷雾的危险，但语气更多是告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想让宠物跑丢的控制欲。

　　刚才那句话，却冰冷、绝对，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宣判。

　　为什么？

　　是因为他表现得太惊恐、太想要逃离，不像漫画里那个虽然害怕却依然保持某种纯净懵懂的“墨”，所以艾尔韦斯特失去了最初的“兴趣”，直接掐断了他的希望？

　　还是说……这个世界，这个艾尔韦斯特，并不完全受他那简陋的大纲控制？他们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反应？

　　这个念头让章墨存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如果连角色的基本反应都无法预测，那他这个“作者”在这里，还有什么优势？和真正迷路闯入的、一无所知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

　　他知道大致情节走向。他知道艾尔韦斯特初期不会杀他。他知道古堡里大概有哪些区域。他知道艾德里安有个忠心耿耿但沉默寡言的老管家，知道古堡地下有巨大的类似酒窖的场所，知道西侧塔楼是禁区。至于为什么是禁区？他当初随手标的，没细想……真相打死自己！

　　他知道很多“设定”，但不知道具体“过程”。

　　这就像手里拿着一张标记了山川河流但没有任何道路细节、更没有实时路况的古代地图，却要在危机四伏的原始森林里求生。

　　章墨存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冰冷的恐惧褪去后，一种巨大的疲惫和荒谬感占据了他。

　　他想笑，又想哭。

　　他，章墨存，一个以拖稿烂尾闻名、刚刚遭遇职业生涯最大社死的漫画家，穿进了自己最羞于见人的作品里，面对着自己亲手描绘的、帅得惨绝人寰却无比危险的理想型男主，手里只有一份不靠谱的大纲，而男主的第一句台词就偏离了剧本。

　　漫画界，还有比他更惨的作者吗？

　　或许有。但他此刻想不到谁还能比自己更惨。

　　不知过了多久，壁炉里最后一点火焰也熄灭了，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彩色玻璃窗外透进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光。寒冷再次席卷身体。

　　章墨存挣扎着爬起来。他不能坐以待毙。按照大纲，接下来是“日常饲养”阶段。艾尔韦斯特会观察他，给他提供基本生存所需，偶尔来“看看”。他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弄清楚状况，想办法……要么适应，要么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活到大结局再做打算。

　　他摸索着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款式简单，面料柔软，是适合人类穿的尺寸，甚至还有鞋袜。这倒是符合设定。艾尔韦斯特偶尔会“捡到”闯入者，虽然大多变成了食物或藏品，但因为闯入者，古堡里才会备着人类用品。

　　他换下潮湿冰冷的旧衣，穿上干燥柔软的新衣和袜子，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又按照自己的设定摸索到房间附带的洗漱间，用冰冷的水流胡乱洗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他看着洗漱台上方模糊的铜镜。镜中的人影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惊惶、疲惫和尚未散去的崩溃。但那张脸……的确和他有七分像，只是更年轻些，线条更柔和些，带着他笔下“墨”特有的那种易碎感。

　　“从现在起，你就是‘墨’。”他对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声音沙哑，“想活命，就尽量扮演好‘墨’。至少……在想到办法之前要扮演墨。”他在内心默默对墨道了一声歉。

　　他回到房间，坐在床沿。床铺柔软，被褥带着阳光晒过般的干燥气息。在这终年迷雾的古堡里这很神奇，可能是魔法。虽然很温暖但他毫无睡意。

　　黑夜漫长。古堡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遥远嘶鸣，更添诡秘。

　　章墨存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遍遍回忆他那份简陋的大纲，回忆他画过的每一个分镜，回忆艾尔韦斯特每一个表情和动作的设定稿。试图从中寻找一线生机，或至少，一点具有预测性的线索。

　　【第二章：日常饲养，林试图逃跑被捉回，公爵发现逗弄他很有趣。】

　　试图逃跑……他现在连门都出不去，他也不想出去，冷死了。

　　逗弄他很有趣……怎样才能让艾尔韦斯特觉得“有趣”，而不是“麻烦”或“无趣”？

　　不知道。

　　一切都是未知。

　　就在他被混乱的思绪折磨得精疲力尽，几乎要坠入昏睡时，房门的方向，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锁开了。

　　章墨存瞬间绷紧身体，睡意全无，惊恐地看向门口。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

　　没有壁灯，没有烛火。只有走廊里比房间更深的黑暗。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与黑夜融在一起，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停在门内。

　　是艾尔韦斯特。

　　他换下了那身繁复的礼服外套，只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银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他那双红眸却仿佛能自行散发微光，幽幽地、准确地锁定了坐在床上的章墨存。

　　他手里，端着一个银质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同样材质的高脚杯，里面盛着某种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章墨存的血液几乎凝固。

　　血？！

　　他要干什么？现在就要开饭了吗？大纲里没写这段啊！第一章结尾只是给了衣服安排了住处！喂食是第二天的事情！而且喂的应该是正常的食物，吸血鬼古堡为什么会有正常食物？他当初没细想！

　　艾德里安没有说话。他只是端着托盘，一步步走近。脚步声轻得像猫。他停在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章墨存，目光扫过他因为紧张而攥紧被单的手，苍白的脸，剧烈起伏的胸口。

　　然后，他将托盘放在了床头柜上。

　　“喝了。”声音依旧冰冷，听不出情绪。

　　章墨存盯着那杯在昏暗中泛着不祥光泽的液体，胃里一阵翻腾。是血吗？是人.血吗？喝了会怎么样？变成吸血鬼？还是仅仅作为“食物”被标记？

　　“我……我不饿……”他声音发颤，往后缩了缩。

　　艾尔韦斯特没有动，也没有催促。只是那双红眸，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邃，更加具有压迫感。仿佛在说：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章墨存内心天人交战。喝，可能死，可能变异，可能发生不可控的事。不喝，可能立刻死，或者生不如死。

　　大纲……大纲里根本没有这段！他该怎么办？靠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去猜？

　　艾尔韦斯特是什么样的人？不对，吸血鬼？
　　高傲，孤独，掌控欲强，对感兴趣的东西暂时有耐心，但绝不容许违逆。他现在对“墨”感兴趣吗？按照漫画逻辑，是的。那么，违逆他的第一次明确指令，可能会迅速消耗掉那点“兴趣”。

　　赌一把。

　　章墨存颤抖着伸出手，拿起那杯沉重的银杯。触手冰凉。他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将杯口凑到嘴边。

　　预想中的浓重血腥味并没有传来。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淡淡甜香和植物清气的味道，有点像……有点像加了蜂蜜和某种浆果的红酒，但更加醇厚，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竟然带来一股暖意，迅速驱散了体内的寒意，甚至让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一些。

　　不是血？

　　他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向艾尔韦斯特。

　　艾尔韦斯特依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章墨存似乎捕捉到，对方那完美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毫米。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近乎恶劣的弧度。

　　“看来，‘墨’，”艾德里安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玩味的涟漪，“似乎你想象中的我，比实际更……不择食？”

　　章墨存僵住，手里的银杯差点脱落。

　　他……他知道？！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还是仅仅从我的反应推断出来的？

　　“好好休息。”艾尔韦斯特没有给他追问的机会，转身走向门口，“夜晚很长。但愿你的表现，能配得上我的亲自……‘款待’。”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顺便，”他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却像冰锥刺入章墨存的耳膜，“你颤抖着画下我的轮廓时，可没想过，我会站在你面前，问你‘这是什么’吧，我的……创造者？”

　　门，再次轻轻合上。

　　锁落下的声音，无比清晰。

　　房间里，只剩下章墨存一个人。和他手中半空的银杯，以及全身血液仿佛冻结、连呼吸都已忘记的冰冷躯体。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艾尔韦斯特……知道他是创造者。竟然知道他是这部漫画的创造者？！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