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惹祸 瞎说什么大 ...

  •   蒙季的话简从之虽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应下了。

      他那日误打误撞得了个“四字箴言”,慢慢地就和那种无措的心情和平共处起来,顿觉心魔这东西真是越避如蛇蝎越猖狂,就应该顺其自然。

      ……他没意识到现在这个状态叫“习以为常”。

      临出发去南州的那几天,简从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一群孩子依依不舍地执手相看,谁也没发觉他有什么不对。

      长亭十里,叶安各给他和白欢带了一大包自家的土产,里面还有他娘亲给缝的平安符。白欢接过包袱,泪水直接飚了出来,搂着叶安不撒手。

      简从之本来也有些伤感,但看到白欢这幅样子,反倒先忍不住笑:“丢人啊,白欢,太丢人了。”

      叶安和他差不多,临到掉眼泪的边缘被逗乐,指着白欢对简从之无奈道:“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看他嚎的那样——撒开!”

      “丢人算什么!...我们这一去可能五六年都见不着了,叶安,你没心没肺啊!”

      “用不着五六年,”叶安擦了擦眼角,“明年我就去隐华山看你俩。”

      简从之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由衷赞叹道:“以雪无剑派弟子的身份?口气不小啊。”

      “不小吗?”似乎只有面对简从之和白欢时,叶安才会暴露出自己“狂妄”的一面,“我说能,就一定能做到,你们信不信?”

      “信信信,”白欢哽咽着拍他,“你快来,我等着揍你。”

      少年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真正启程,简从之的心思便被初次跳入大千世界时的快意占据。一路上三五知交时聚时散,脚程时赶时缓,踩着关山门的时间线才抵达隐华山脚下的灵犀湖。

      简从之本以为他们已到的足够晚,山下借宿的人会少一些,没想到,光灵犀湖中就停着无数小舟——皆是附近客栈满员后,只得夜宿舟中的修士们。

      虽说这一湖中尽是无店可投之人,但大家的情绪却是格外高涨:潭雾不知被哪位用神通吹走,朗月清辉倾斜而下。远处琴声飘渺,脚下小舟经纬纵横,头尾相倚,大家在湖上如履平地,根本不分谁是谁的船,肆意串门,望去一片觥筹交错。

      白欢自来熟,到了这种场面便如游鱼归海,到处搂着人吃酒闲聊。今年弟子遴选和宗门大比合二为一,各舟中不仅有来自五湖四海的炼气,还有各门派的筑基境修士。对简从之他们来说,若能和这些人相识,打听到不同宗门的消息,再有幸讨教个一招半式,就算最后落选,也不枉来这一趟。

      一时间,耳畔皆是各路门派功法。此地看着热闹,细听却像个学堂。

      简从之虚长其他人两三岁,一路上少不得要挑大梁帮着跑前跑后安顿,如今虽有心讨教,却实在提不起劲来。他清点完行李,伸了个懒腰,准备回船舱梦周公。

      刚掀起帘子来,湖上忽然陷入一片静谧,唯有渺远的琴声溪水似的流淌。

      简从之讶然回望,只见几丈开外,有两人立于船头之上。一人手握钢鞭,一人持剑,四周看热闹的人很快训练有素地围了一圈。

      他扫了眼人群,没看见白欢,便朝旁边小船上找去,果然看见白欢和一桌人聊得眉飞色舞。

      觉可以不睡,瓜不能不吃。简从之当即运功,几步落到那艘小船上。白欢见他来了,连忙招呼他坐下,拿来酒杯满上:“简师兄你可算来了,你不知道,我们刚才可在聊一桩大事!”

      简从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发现是茶水,不由得心中好笑:“什么大事?”

      白欢和对面的弟子们交换了几个眼神,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这两天大比,庄小迷也要来,算算日子,她和我们到达隐华山的时间差不多,现在没准就在湖上!”

      庄小迷这个名字简从之并不陌生:药谷逆徒身中剧毒亡命天涯,却一路救死扶伤,俨然当世的风云人物。据说这次遴选大会,清商峰峰主时隔三十年再开山门,便是要收她为亲传弟子。

      少年逃亡,人人好奇,更有甚者,在消息传开的一瞬间便呼朋引伴地往隐华山赶。这不,这会湖上便有人从“两大圣手究竟谁能救得了庄女侠”辩论到“药谷的人杀来我比你更能保护她”,进而大打出手。

      简从之不是很能理解这种“百闻不如一见”的心态。取血五年,被师门追杀,这经历沉重,就算庄小迷不放在心上,她也未必愿意大张旗鼓地宣扬。

      况且,简从之又抿了一口茶,白欢这个位置找得好,能把那对战二人看得一清二楚——那持剑的空有筑基修为,剑法横冲直撞,像是灵气充沛但不得章法的那一类。那持鞭的能和他打个平手,估计在漏洞上也和他不相伯仲。

      他听那两人口气张狂,本以为有什么真本事,没想到看了两招就变本加厉地困起来,开始思考怎么告辞回船。

      白欢倒是看得神采奕奕,一把拉住他:“简师兄,你觉得那人的剑法如何?”

      简从之困得神智昏聩,脱口而出道:“蛮劲不小,但杂乱无章,无聊至极——你不用看了,学不到什么东西。”

      白欢知道简从之一困就容易说大实话,顿时没了兴趣:“哦,我还以为是什么高手……庄女侠一路被真刀真枪的追杀,真要遇到危险还不一定谁保护谁呢。”

      简从之虽然看破了筑基修士的剑招,却并不了解筑基修士的听力。

      他和白欢虽在人群之外,但距离并不算远,恰好在众位筑基的神识范围内。尤其今夜不知是不是风向的缘故,他俩的对话在刀兵碰撞间也被听得一清二楚。

      能来参加隐华山宗门大比的,就算不是宗门第一,也是同龄中的佼佼者,如今被这么评价,任谁都接受不了——更要命的是,今夜的泊舟中,据说还有号称“南州第一美人”的应幽桐。她虽未露面,但身为筑基境的琴修,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可谓顶尖。这两人相争,未尝没有向她展示自己“英雄气概”的心思在。

      这两人自然也听到了简从之的评价,神识放过去一探,见只是个小小炼气,当场就黑了脸。

      筑基修士都入门有年,互相认识,有人便来打圆场:“祝兄莫气,一个炼气而已,能看出来什么?肯定是信口胡说的。”

      “就是,他十五岁才是个炼气,一看就没什么本事。刚才估计是为了在别人面前撑面子,不用理他!”

      祝咏作为筑基的剑修,本来犯不着和一个炼气一般见识,但近日他剑术遇见瓶颈,被师父当众训了一顿,训话的内容竟和简从之的评价差不多!

      老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对方还是个炼气,这传出去还不叫人笑话死!

      事实上,在场能看出他剑法问题的人并不多,但人被说中了,就总要心虚,越心虚便越要欲盖弥彰。

      祝咏面色不善道:“初出茅庐,就该有人教教他不该信口开河的道理!这狂妄小子哪来的?”

      一人讷讷接话:“好像是……北地寒山那边的。”

      祝咏一听,神情更加阴沉,暗自道:寒山脚下一群剑疯子,那人岂不也是个剑修?……如此甚好,正好给他长长教训!

      他便朝着简从之的方向扬声:“这位贤弟!”

      简从之本来还在疑惑那边为什么突然休战,正吃着瓜,突然被正主点名,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对方问:“敢问贤弟是何方人士?何等修为?”

      简从之环顾一周,确认叫的是自己,迷茫道:“……北地寒山,炼气刚入门。”

      “你一个北地的剑修,放着雪无剑派不去,怎么来隐华山了?”

      简从之简直莫名其妙:“我不是剑修,我是个琴修。”

      什么意思,门派间还有地域歧视不成?

      祝咏便冷笑道:“你一个琴修,讲什么剑法?”

      简从之这才明白对方是来寻晦气的。想到对方挑衅的唯一原因只可能是方才自己随口一说的评价,顿时懊悔不迭:谁能想到乐声打斗声双管齐下,一句声调不高不低的话还能被听了去!早知如此就不该多嘴!

      对方的态度不善,修为又比他们要高。简从之不想刚到隐华山就结个恶缘,日后横生枝节,于是深吸一口气,起身拱手道:“在下失言,道友剑法精妙,是我眼拙。”

      简从之认了怂,本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

      不料,他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突兀地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你又说得没错,为什么要骗人呢?”

      这声音鸟啼般脆生生的。大家循声看去,竟是一个坐在船舱上的小女孩。她梳着双髻,长得俏皮可爱,瞧着不过七八岁年纪,在一众青年修士中显得格格不入。

      见简从之望过来,她还冲他俏皮地笑着歪了歪头。

      简从之心中却连叫不好:这小女孩虽是给自己说话,却好比火上浇油,这一把柴禾填下去,今晚的事恐怕不能善了。

      果然,祝咏头上火星乱蹦,喝道:“你又是哪来的野丫头?”

      一片混乱之际,只听一个清冷柔和的声音自江心顺着琴音传来:“阿凤,回来。”

      短短四个字说得飘飘渺渺又极具韵律,既叫众人不自知地屏息凝神,想要多听几句,又想东张西望,看一看那声音的主人是何等优雅出众的仙子。

      只见灯火阑珊的江心处,划来一只小舟。

      船头上两人一坐一立,站着的撑船,坐着的抚琴。船夫一身黑衣,隐没在阴影中;琴师却通身月光似的白,笼着面纱,夜色朦胧下飘然出尘。她怀中抱着一把隐隐生辉的白玉琴——此人正是应幽桐。

      东船西舫悄无言。

      那小女孩见了她,吐了吐舌头,身上灵光一闪,“刷”地变作一只黑色凤凰,轻巧地飞去落在她肩头。

      应幽桐伸出莹白的手指,点点乌凤的额头:“我是不是和你约法三章过了?出门在外要少说话。”

      乌凤歪着脑袋,似乎在认真地疑惑:“实话也不能说吗?”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原来那小丫头正是应幽桐的琴灵“乌凤”。据说这琴灵来自她幼年时救过的一只黑色凤凰,那凤凰结草衔环,和她心灵相通,自甘化作她的本命琴。一人一凤感情极好,应幽桐几乎琴不离手。

      应幽桐只是个筑基,但乌凤天生有灵,虽心智懵懂,境界却不知要比在场的修士高到哪里去,她一发话,无疑是当众给了祝咏一记响亮的耳光。

      听着主人琴灵一唱一和,祝咏的脸色也跟着变了又变,当即转身对着简从之抱拳:“既然乌凤这么说,祝某的剑招定是有不妥之处。在场诸位谁愿做个见证,请这位贤弟指教我一二!”

      所谓“指教”,就是要真刀真枪地比试了。

      在场的筑基修士虽大多是名门子弟,知道不要随便惹事的道理,可炼气中人鱼龙混杂,还真有起哄叫好的。

      简从之见了这荒谬的一幕,几乎要怀疑是自己方才困出的幻觉:“...我刚突破炼气,恐怕在道友你的剑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贤弟,”祝咏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修为不够,但勇气不能少。你们北地来的,就这点胆色?敢说不敢做?”

      白欢在一旁本就坐不住,这话一出,起身就要拔剑。简从之手疾眼快地按住他,低声说:“这事不要闹大,让他冲我来就好。”

      白欢甩开他的手:“我打架比你在行,该是我来!”

      简从之道:“他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再说我一个炼气,输了也不给咱们丢人。”

      白欢瞪着他:“谁跟你说这个了!这么关键的时期,你受伤怎么办!”

      简从之心下一暖,拍了拍他的胳膊:“隐华山一群医修,放心。”

      这时,本在一旁抚琴不语的应幽桐突然开口:“祝道友,你的修为毕竟超出这位道友太多。既然你说自己是真心讨教,不如公平一些——他若是能接住你四招,就算你输,如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