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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丹药 和剑过一辈 ...

  •   随着各门派收徒的日子逼近,本就以刻苦著称的剑修更是卷得人神共愤。近来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来找简从之指点剑法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

      简从之在梦中白得了一套自己用不上的剑法,自然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几乎知无不言。他眼光独到,句句能切中要害,听得诸位同窗捶胸顿足:你怎么偏偏就是个琴修!要是剑修,早几年前就突破炼气了!

      叶安也是其中一位。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而言,再没有比空有天赋不能施展更悲哀的事了,更何况简从之每次指点他们时都神采奕奕,和平日无精打采的样子判若两人,显然也是欲求剑途而不可得!

      简从之一一纠正过他们对剑法的误区,便抱琴窝在树下,等着他们练过一同去吃饭。此等闲散,落在叶安眼里,就成了不得志的落寞。

      他再也忍不住,收了剑走过去,直截了当道:“简师兄!你考虑过洗筋伐髓吗?”

      骤然被“洗筋伐髓”四个字砸到头上,简从之呆住了:“……没有。”

      叶安认真道:“若简师兄能重塑筋脉,我相信你一定能在剑法上进益神速,突破金丹,不必囿于区区一张琴!”

      如果说灵力如同水流,人的筋脉就如河道,水少道宽是为旱,水多道窄是为涝——简从之就属于第二种。

      可就像开渠立坝可以治水一样,筋脉也可以人为重塑,只是洗筋伐髓要费去的心力物力并不在治水之下,需得海量天材地宝和当世大能才能做到。

      简家虽然家底殷实,但还远远够不上这个标准。简从之心道你这说的比我挑师门还轻松,不免失笑道:“那当然好,不过我琴道修的也挺不错的,没必要为了……”

      他话没说完,白欢就抢过话头:“但简师兄你练琴似乎确实练得很不快乐,我看你根本就不喜欢修琴道!”

      白欢语气太痛心疾首,听得简从之一阵茫然,忙扪心自问是否快乐,只见自己偷懒打盹满山乱跑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再逍遥不过了:“那……我冒昧问一下,怎样才算是喜欢修琴道?”

      这会,其他的几个练剑的少年听到他们的交谈声,也纷纷好奇地凑过来,听到简从之这一问,便七嘴八舌开了,其中包含但不限于“每天一睁眼就想练剑”“人剑合一是我毕生梦想”“天天把剑擦得光可鉴人”。

      北地,寒山,剑修。此地的人杰们可谓是剑修刻板印象的集大成者,简从之听得叹为观止。这时,只见一名少年坚定道:“你们都不算什么!我要和我的剑过一辈子!”

      简从之:“……”

      这就有点极端了吧!

      被同窗灌了一脑子又名剑修光棍指南的正道经,简从之哭笑不得:“我虽然没有和琴过一辈子的‘大志’,但也没有那么排斥,诸位师弟的好意心领了,天色不早,饭堂要关了,不若抓紧去吃饭吧。”

      大家先是面面相觑,接着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聊得太投入,差点错过饭点,忙一窝蜂地往山下跑。一大群少年人,遇上“跑”便不免莫名其妙地要争先,去个饭堂也要拼命。

      简从之虽轻功卓绝,但对争这个没什么兴趣,很快落在人后。

      白欢注意到,便和叶安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一个翻身刹到简从之身前,将他一架,就向下飞去,一路冲到了队伍前列。

      吃饭也要让你当第一。这就是剑修朴素的亲近方式。

      一边向山下冲,白欢还一边兴奋地问:“简师兄,我听见你说,你要去隐华山是不是!”

      简从之心想他就那么一说,隐华山浩浩千年历史,是当今两大宗门之一,自己那点琴修三脚猫的功夫,外门差不多,内门弟子的名额肯定落不到自己头上。事实上,他就是想找个清闲的地方混两年,见见世面,等被隐华山轰出来,再回老家教剑法也不迟。于是敷衍道:“是,去碰碰运气。”

      白欢听完更加兴奋:“太好了简师兄!我听说你今年快要进入炼气境,可以做入门弟子了,正好我也要去隐华山,一起同行吧!”

      这回简从之是真的惊讶了,历来寒山脚下的剑修都以入寒山雪无剑派为荣,一来雪无剑法同秋水、凌虚剑法并称是天下第一,清绝无双;二来寒山离家近,学费低。剑派这些年虽因前任剑首简适入魔身死,没落了些,但大部分北地修士还是争先恐后地往山上挤。

      许是感受到简从之的疑惑,白欢解释道:“你不知道吗?隐华山今年不知怎的,春季的遴选会和秋季的门派大比同开,还一反常态地请了许多元婴期的修士……包括剑仙!”

      “你就为了剑仙放弃雪无剑派?”简从之被偶像的力量震撼了,“你确定自己想好了?”

      选学校可是一辈子的事,慎重啊少年!

      “我想好了,”简从之正神游天外,却听白欢坚定道,“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剑仙,我最近受简师兄你指点,了解了不少别派剑法,感觉相比起雪无剑法的‘无’,我更适合隐华山秋水剑法的‘变’。”

      简从之见他言辞笃定,便放下心来,转向叶安道:“你呢?”

      叶安想了想,还是坚定道:“我要留在寒山。”

      白欢却有点不放心:“要是我们俩都走了,你留在这边……”

      叶安摇头道:“安心,自打上一次简匀被先生教训,公然向我道歉,他就老实了——再说,托简师兄的福,现在的我一个能打三个简匀。”

      提到简匀,简从之不免想起那天他对自己的一通胡言乱语,不觉犹疑起来。

      关于简家……简匀是不是知道什么?

      白欢不知道简从之在想什么,但看他神色一变,便岔开话题道:“对了,后来那颗聚灵丹,你找回来了吗?”

      “我又不知道被谁拿走了,怎么找?”叶安满不在乎地说,“不过既然那丹我用不上,留着也是祸害,丢了就丢了吧。”

      简从之和白欢听了俱是一惊,白欢颤抖着指着叶安道:“一个聚灵丹,好几两金子,你说不找就不找了?”

      说到这个,叶安也有些纳闷:“没有好几两金子——我娘跟我说,这丹药是一个云游道士途径我们村,说和她有缘,一两银子卖给她的。要是真按市场上的价格来,我家就是攒几辈子的钱也买不起啊!我想我娘应该是叫人骗了,假丹药嘛,丢了也不算太可惜。”

      一两银子就买到了价值连城的聚灵丹,确实怎么听怎么蹊跷。

      竟然是假的聚灵丹。简从之心道,倒是我多此一举了。

      -

      史贺今年十四岁,天资一般,父母厚望。

      他们村里从来没出过有修行天赋的人,按邻居的说法,他家祖坟都烧着了才换来这么个孩子。临去拜师前,全村人连点了一整天鞭炮,摆了三天流水席。

      大家都变着法地夸他,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那点天赋根本不能称之为天赋......不像白欢,不出挑,名门大派不收他这样的,也不像简从之,家里没有背景没有财力,只能支撑他几年虚假繁荣的求道之路。

      他难道要步简匀的后尘吗?浪费爹娘几年心血,最后顶着全村人期许的目光灰溜溜回家去吗?

      他心里七上八下,冷汗直流,迷迷糊糊地来到了纸条上的地点。

      后山的松林微微覆了一层白雪,显得格外地静,他在万籁俱寂中走着,忽然听到头顶上方松针簌簌摇动。

      他惊弓之鸟般抬头望去,只见那蓝衣少年稳稳踩在松枝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又惊又怕,下意识结巴道:“竟、竟然是你......”

      “当、当然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简匀?”简从之笑着朝他伸出手,“东西带了吗?”

      史贺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纸包:“带了......”

      他犹豫着,大冬天出了一头汗:“简师兄,我一时糊涂,偷拿了叶师弟的聚灵丹!我已经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能不能......”

      “替你保密?”简从之道,“当然可以,我要是想揭发你,和简匀冲突那天就这么做了。”

      他纵身一跃,轻巧地落到史贺面前:“这一枚丹要好多钱呢,叶师弟本来家中就有变故,别再雪上加霜了。”

      史贺闻言只觉被当头棒喝,颤抖着拿出了那个小纸包:“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太害怕了......"

      怕自己一事无成,怕邻里乡亲的嘲笑,更怕辜负父母的半生操劳。

      他的想法,简从之多少能懂一些。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史贺的肩:“既然选了这条路,便咬着牙走下去。我自尽我人事,余下的听天命,何必畏首畏尾呢?”

      史贺苦笑道:“简师兄,你我不一样...我的路是走不下去的。”

      “或许我们两个的确不一样,”简从之见他执意这么想,也不再说什么,“在我看来,除非自己往死路上走,天下没有走不通的路——你也别太悲观了,下课后来找我,我倒是可以看看你的剑招。”

      史贺一愣:“我可以吗?”

      简从之摊手道:“你若是想,就可以。”

      目送史贺离开,简从之打开纸包,看向手心里的丹药,却皱起眉来。

      这丹药乌黑浑圆,灵气内蕴。

      简家家主把他捡回来后就没再管过。简从之从小由负责采买的侍女抚养长大,奇珍异宝见了不少,聚灵丹也是其中之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掌中的这枚丹药,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

      “峰主,我今天在后山练功时,捡到了这个。”

      道子摊开手掌,掌心里赫然是一颗黑色的丹药。

      那丹药乌黑如墨,仔细看,上面还有细微的金光附着其上,一看便蕴含着丰沛的灵力。

      面对天材地宝,鹿之苹的第一反应却是皱眉——她最近皱眉的次数分外地多——拈起那枚丹药:“你可知这是什么?”

      那道子尚年幼,懵懂道:“我今天拿给梁师兄看了,他说这是聚灵丹,吃了不但要头秃,还要被赶下山去的。”

      鹿之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你师兄说的对。”

      她说着拍拍那小道子的背:“去练功吧。”

      那小道子连蹦带跳地跑开两步,突然站住了,扭头冲鹿之苹做了鬼脸:“鹿师侄,你眼力退步了啊!”

      鹿之苹一怔,运功定睛一看,只见那道子身上极厚重功德闪烁,身材抽条,眨眼间,便变成了一名青年女子的样子。

      那女子面庞大约三十许,虽不算出挑,但眉目间自有一派大气的名士风流。她一身粗布麻衣,体格丰润,腰间别着一个酒壶,笑吟吟地看着一脸无奈的鹿之苹。

      此人正是南州第一医者,隐华山唯二的化神期修士,悬壶济世夏和清。

      她修为高出鹿之苹不止一星半点,认真隐藏修为,鹿之苹自然看不出来,由衷赞道:“是夏师伯你修为更深厚了。”

      谁知夏和清却撇了撇嘴:“你反应怎么这么平淡,比你师兄还不可爱,明明小时候还是很好玩的。”

      她满意地看到鹿之苹红了脸,便道:“手来。”

      鹿之苹熟练地将右手递过去。夏和清探了探,叹道:“你当年强行突破,伤了根本,五十年过去,终究还是没调理过来。”

      鹿之苹听了,却微微笑道:“飞升非我愿,但求个问心无愧。”

      夏和清不可置否地“哼”了一声,接着便想起自己这次回来的目的来:“奚铭呢,他还在不在山里?我找他有事。”

      鹿之苹叹道:“剑仙大约还在山里,只是隐藏了气息。他修为高于我,我联系不上他。”

      夏和清满不在乎地点点头:“在山里那就好说。”

      说罢,她猛一提气,大吼道:“奚铭!出来!姑奶奶找你有事!”

      鹿之苹:“......”

      这惊雷般的一声震得隐华山五峰草木簌簌颤动,飞鸟呼啦啦铺了一整片天。可站在她身旁的鹿之苹,却不觉那音波有丝毫伤人的可能,顿时对夏和清的功力提升程度有了新的认知。

      只见不到半柱香的时间,消失了一个多月的奚铭踩着气剑自远处飞来,冲着夏和清抬了抬下巴:“何事?”

      夏和清道:“我这次从秘境回来,给你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奚铭了解她,知道她口中的好消息大概不怎么好,坏消息也未必差:“坏消息。”

      夏和清手一勾,鹿之苹手中的丹药便飞过来停在奚铭面前:“这个东西叫聚灵丹,你应该不陌生。”

      奚铭捏住那丹药,冷哼道:“一整个药谷都在炼这东西,卖出去就是高价,搅得那群弟子个个人心浮动——也亏得这东西有人买。”

      夏和清道:“高价?我这一月行走江湖,可听说这东西民间只一两银子一颗,几乎是白送,流通得很。而且是真货。”

      奚铭确实没想到,皱了眉:“民间流通?药谷那些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那这就要麻烦剑仙大人再跑几趟了,我直觉这件事可不简单。”

      “那好消息呢?”奚铭“啧”了一声,算是对她的话表示认可。

      夏和清看了他一阵,突然露出个意义不明的笑:“剑仙大人,我说了,您可千万别生气。”

      奚铭一听她这话风,就知道要挤兑自己,抱胸笑道:“那不正是你想看的么。”

      夏和清于是乐呵呵道:“关于传说中你一听他名字就炸毛的那位,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么。别说,我在西洲秘境还真找到了点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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