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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条件 两世都是包 ...

  •   夏和清不愧为隐华山峰主,只轻飘飘一句话,便让简从之直到迈出院子,脑中依旧一片混乱。

      那剑修,或者说,他未来的道侣倒是很淡定,负手立于院中,见了他道:“御剑会不会?”

      简从之身为炼气,觉得他问这个问题简直多此一举:“不会。”

      那人似乎很短地笑了一下:“那我教你。”

      他勾勾手指,召来气剑,示意简从之站上去。简从之疑惑地踩在上面,心道这真是好符合他对剑修刻板印象的教学方式:一句解释都没有,纯靠实践。

      还是得开口问问,别一会儿真摔死了。

      他正要转身,忽然身后一暖——那人欺身而上,将他整个人笼在怀里。

      这个怀抱力道轻柔,虽不容挣脱,却没什么侵略性。两个人靠得很近,简从之能隐约听到他安稳的心跳。

      那人驱动灵力,缓缓腾空。简从之虽心大,终归还是有些紧张,无意识抓紧了那人的缠腕。

      他的一举一动,那人皆洞若观火。几乎是同时,他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凝神,丹田稳住,借灵气将身体托起来。”

      那人的声音好似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简从之试了一次便成功了,只是他叫人揽在怀里,倒也看不出自己究竟真正学到了几分。

      这次飞得平稳。晚风柔顺地拂过简从之的脸,带来一点温润的凉意,让他身后那个怀抱的存在感愈发鲜明。

      简从之这时候才有些尴尬,下意识唤道:“前辈……”

      那人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语气中清浅的笑意变作几分好笑:“怎么?”

      简从之叫完,忽而又觉得被这人的气息笼罩着说不出的踏实,再者,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和前辈提要求,只好临时将即将出口的话改了:“这样,能学会?”

      “能啊,”那人状似随意道,“你学会了吗?”

      简从之:“……没有。”

      “那说明你水平还不够,”那人语气淡淡的,理直气壮得很,“放心,多练几次就学会了。”

      简从之懂了什么叫挖坑自己跳,闭了嘴不敢再随意乱说话。

      一路无言——却并不是无话可说。更像是聚少离多的两个人,争分夺秒地享受着难得相守的时刻。

      对于这种仿佛与生俱来的融洽,简从之并不是毫无所感,只是想不到解释。他左思右想,只好归功于这位剑修前辈不再阴阳怪气。

      刚到清商峰时,他像是和自己有仇一般,说一句话,他气压低一分。不知道后来夏和清——要不然说人家是南州圣手呢——哪句话顺了他的意,现在浑身的刺都仿佛跟着月光一起软化下来,情绪可谓切换自如。

      蒙季没有骗自己,不要说规矩,隐华山连修士的性格都这么不拘于常俗。

      简从之腹诽着,脑海中却情不自禁地浮现出这位前辈满身硬刺软趴趴地垂下来,于是整个人变得毛茸茸的样子。可想而知,他笑了出来。

      “笑什么?到了。”后面传来那人沉而柔和的一句。

      简从之低头一看,只见山坳中一棵抱持天地,古意盎然的槐树。

      这树显然已历千年,灵气丰盈。简从之慨叹着,落了地,便见绿荫如盖下,蹲着个矮墩墩的小木屋。

      同行一路,简从之胆子也大了起来:“这里是......?”

      待他站定,那人便放了手:“算是我的住处。你在此地将就一宿。被褥都是新的,门后有清理灰尘的法阵。”

      从来没睡过的屋子也能叫住处吗?简从之暗想。

      凡人修士筑基后肉身无漏,精气自足,无需再靠睡眠养神。一部分修士便从此抛弃睡眠,夜间修炼。

      眼前这一位,大约就是如此。

      简从之做梦向来在参悟剑法,算是提前过上了筑基的生活,因此对此类行为接受良好,甚至相当认可。

      他默默给这位前辈贴上了“卷王”的标签。外号起完,直到该道谢之时,他才反应过来:“前辈,您怎么称呼?”

      那人听了这话一挑剑眉,有些轻佻地反问道:“你想怎么称呼?”

      简从之:?

      这是我可以选的吗?

      他正纠结于这是不是一道送命题以及如果是的话该怎么答时,那人“啧”了一声,倒也没有为难他,丢下一句“你想怎么称呼都行”,转身离去。

      留下简从之在风中凌乱。

      这也太有个性了点吧!

      -

      奚铭盘膝坐在槐树粗壮虬结的枝干上,目光遥遥落至下方木屋中的一点灯火。

      他心想:真是什么都忘了。

      想到这儿,号称“公正严明”的剑仙大人,心中难得地浮现一丝茫然。

      夏和清的话仍在他耳边回荡:“虽说是为了治伤,可你知不知道自己灌那么多灵气意味着什么?”

      “什么?”

      散修就是这样,修为涨得快,但基本常识永远跟不上。夏和清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道:“和纯阴之体双修的第一步,就是将灵气注入对方所有经脉,让他的内府认人!”

      奚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确实不知道。

      甚至在注入灵力前,他都没想到简从之能是纯阴之体。

      夏和清看他的反应便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被面前这两个什么也不知道的男的搅得头疼:“要不是我看你打了太多灵气,我简直要怀疑你心怀不轨……七年修为,挺舍得给啊!”

      奚铭进境飞速,七年修为顶得上普通修士几十年。

      他余光中看到简从之表情有一瞬的空白,接下来看他的眼神就像看债主。

      第一天背井离乡来到隐华山,就被人指了个道侣——还欠了对方好几年修为,估计吓坏了吧。

      奚铭虽然并不觉得简从之欠了他什么,但见了这五光十色的眼神便觉好笑。

      吓吓倒也好,省的他总是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奚铭虽曾是垂光剑剑灵,可记忆中与简适的相处的时间并不长。自从简适修魔后,他作为和剑主内景相连的本命剑,神智便被各路妖魔鬼怪侵占,垂光自此封剑,失去了和外界的联系。

      直到有一天,他脑中忽然一清,像个挣开了束缚的风筝,随着春风飘飘悠悠地离尘世而去。

      他才知道简适死了。

      按理来说,剑折,剑灵亡,可他本是不磨琴上一根弦,垂光剑断,他便寻着那一点微弱的联系,来到了中州。

      梅前月早在几十年前死于魔修之手,不磨琴尚在,可已无法回应他的困惑。

      他终究还是没有消散,拼着一股执念塑了人身。

      这执念的来头倒也怪哉——在他与简适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几年相处中,有一点令他刻骨铭心:

      简适很喜欢作死。

      不是小打小闹,是真的死。

      剑灵天生以保护剑主为己任,简适的这种想法,自然给他气得要死——偏偏简适还不似反常寻死的人搞一哭二闹三上吊,平日里勤恳随和,任谁也不会认为他有这种特殊追求,只会觉得雪无剑首颇爱奇险之境、有牺牲精神。

      去他的牺牲精神!

      知道真相的奚铭恨得手痒痒。

      可惜剑灵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只有和剑主几年的相处时间。一个没看住,还是如了简适所愿,让他给自己作死了。

      攻防战打了几年,剑灵可谓输得一败涂地,几乎生了魔障。好容易叫夏和清调整得心境平顺,那赢家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但看他这幅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多半也并非自愿。

      如果他想起从前的记忆来,会不会还像那样,绞尽脑汁地找死玩?

      奚铭揉了揉太阳穴,很有几分糟心。

      不过,无论是记得也好忘了也罢,至少现在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山坡上夜风渐凉,草木的气息幽幽地浮动着。小木屋里烛火一暗,简从之应是睡下了。

      想到这里,奚铭心念微漾:

      梅前月将垂光剑交给简适时,他已经炼气圆满即将突破,满打满算,垂光和炼气期的简适相处不过一年。

      这一年里充斥着各种幼稚且莫名其妙的冷战和争吵,可等到两人终于和好,简适也成功突破,心智一朝成熟起来——从那以后,他便无限接近于世人眼中惊才绝艳、端庄自持的雪无剑首。像十五岁时那没完没了的吵闹,竟是逐渐没有了。

      那时候,简适和剑灵吵得最多的,就是睡觉。

      简适十几岁时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狂魔。自从认主之后,剑灵就几乎没见他睡过觉。

      剑灵出自天下第一的不磨琴,心高气傲。骤然被剥离出来,落到一个炼气期的小剑修手中,不由得十分有九分的不满。简适与他初识时,也不见有多欢迎——甚至可以说是冷落——自己这把无铸自成的灵剑,便更加剧了剑灵的抵触心理。

      剑灵化形后的样子虽是个和简适年纪差不多的少年,心智却比外表要稚嫩得多。他一不高兴,便要天天变着法地给简适找不痛快。简适要白天入定,他就在内景大闹;简适要彻夜修炼,他就偏要睡觉。

      他是造化所生,灵气无时无刻不从山川大泽中汇聚而来,根本用不着睡眠养神。仅仅是为了跟剑主对着干,每一到亥时,他就缩在简适的内景中躺尸。

      简适的内景和他本人一样冷淡,一片茫茫雪崖上,几棵枯树,一个规规矩矩的小亭子。剑灵觉得没意思,便枕着胳膊在亭中的美人靠上一躺,眼睛一闭守株待兔。

      果然,不出一刻,简适就进了内景来找他。

      他眯缝着眼睛,偷偷看了眼简适的面色。

      和简适斗智斗勇一年,他对这人的各种样子了解得很:此刻简适虽没什么表情,实则是拿他一点办法没有,不得已摆出一副严肃的神情。

      简适大约是万般招数都用过了,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在他身边站了半天,最后只是冷淡道:“起来修炼。”

      剑灵摸透了简适的想法,得意地闭上了眼睛:“你自己修去呗。”

      但凡是能独立修炼的,简适早都做完了。内心无奈到极点,几乎想一拳招呼上去,怎奈人剑合一就需要剑主和剑灵心意相通,就算打赢了也解决不了剑灵不配合的问题,他道:“你不能等到白天我入定的时候再睡吗?”

      剑灵满不在乎地说:“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叫起居合律。你又不是筑基,晚上不睡觉小心阳气散光。”

      简适没说话。

      半天没得到回应,剑灵也琢磨开了——炼气修士做不到神魂不散,收放自如就敢彻夜修炼,也不怕伤了根本。

      但这种显而易见的常识,简适可能不知道吗?

      他睁了眼,扭头问:“你晚上为什么不睡觉?”

      简适:“留出时间修炼。”

      剑灵:......

      剑灵理解不了这种修炼狂魔。可他想了想,并没从过往的相处中找到简适对变强或飞升有执念的迹象,想来想去,觉得简适就是不喜欢睡觉。

      他忽然起了好奇心,眼睛一转,便想出一个主意来:“我可以陪你修炼,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简适和他磨了半天,耐心基本告罄,抱着见招拆招的想法无奈道:“什么条件?”

      剑灵说:“你今天晚上睡一觉。”

      不出所料,简适眉头皱起,看起来比让他直接放弃修炼还要为难。

      半晌,就在剑灵以为他真要放弃的时候,他却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确认道:“...你不许反悔。”

      剑灵“切”了一声:“像这种骗人的事,只有你们修士才做呢。”

      简适与他一言为定,便破釜沉舟般强迫自己入眠。

      他刚一睡着,剑灵就有所感应。他化了形,从简适屋内的剑架上跳下来,悄悄走到简适的床边,撩开帐子。

      素纱帐中,少年安安静静地侧卧着。

      他五官隽逸,本是一副叫人心生好感的温润面孔,怎奈平日里横眉冷对,愣是让剑灵觉着拒人千里。而如今在月色下,剑灵却无端地生出一些不同的想法——也许这捧雪是可以融化的,融化后,也许可以是这般.....温柔的。

      他这样恬然的睡着,倒是一点也不讨厌。剑灵定定地想。

      还有,这人笑起来一定很好看,做什么要每天苦大仇深的呢?

      瞧了一阵,剑灵胡闹的心理渐渐重新占了上风,动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他环顾四周,打定主意,步履轻盈地来到书案前,挑选起作案工具来。

      书案上还压着简适没抄完的书。剑灵毕竟脱胎于不磨琴,虽然那时只是个意识混沌的灵体,但或多或少,还是沾了些梅前月诗酒花茶的风雅。

      简适的字,便是他身上叫他第二为之惊艳的东西。

      作为拥有一笔狗爬字的薛掌门的亲传徒弟,简适的字迹潇洒灵动、刚柔相济,虽不是十分成熟,但笔锋间已隐约有了大家风范。

      独凭他的字,剑灵就能断定——简适并非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一丝不苟,甚至可能恰恰相反。

      剑灵一方面觉得简适这人表里不一,一方面又很馋他的字。可惜两人势同水火,简适又不是面人脾气,找他讨要墨宝与上赶着找骂无异。

      简适“可恶”的样子在他眼前再一次浮现。剑灵想了半天,觉着简适那张白皙的脸倒是十分适合做个画布。他暗笑着,用灵力化开墨汁,沾了满满一笔,轻手轻脚地在床边俯下身,打算给剑主画个大花脸。

      他刚要下笔,忽然,一阵浅淡而清冽的暗香,随着清风悄然入室。轻薄的帷幔微微拂动,扫过一地如水月光。

      剑灵心中轻轻一动。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寒山上各色梅花开遍。他心里清楚,却像第一次嗅到梅香一样,下意识向窗外望去。

      窗外不见花影,唯有一轮明月。

      暮云收尽,冰轮无声,好似长长久久。

      他看得呆了,忽听见低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呓语。低头一看,只见简适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睡梦中经历着什么很难过的事。

      炼气修士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梦境。

      ......这家伙不喜欢入睡,不会是因为害怕做噩梦吧。

      剑灵灵机一动,即刻找到了比恶作剧更好玩的事物——简适的噩梦,足够用来嘲笑好几天。

      他微一凝神,便悄然进入简适的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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