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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道侣 为免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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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清月朗,夜色溶溶,宜见鬼。
已经平息了月余的异样情感蠢蠢欲动,简从之一时只想跑,可当他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心魔”,又一瞬诞生了新的诡异念头——
好想抱抱他。
不是现在这种窝在他怀里的抱法,而是用自己的双手感受到他的温度,几乎骨肉融合的,真正的拥抱。
此念一出,渴望便丝丝缕缕缠上来。
恰时,“心魔”终结了和上官辰没营养的对话,一低头,正好撞上简从之几乎可以被称为眷恋的目光。
简从之胡思乱想被抓包,心神顿时一凛,尴尬得简直想甩自己一巴掌。
怎么只要见到他,就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那人却不知看出了什么,虽然还是一脸不悦,周身低到极点的气压却莫名缓和了几分。
原本热闹的灵犀湖已经静了许久,他似乎不愿在这里再耗下去,便丢下一句:“伤者要紧,失陪。”
话音未落,一柄气剑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稳稳落到他脚下。他看也不看其他人的反应,抱着简从之,朝着隐华山的方向凌空而去。
与此同时,一柄同样的气剑停在了那黑衣姑娘身前,她看起来对此并不意外,跳上剑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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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林,月照千山。
简从之看到浮在身侧的薄云,才有了自己身在高空的实感。以他的修为,要做到御空还不知要多久,现在提前获得了俯瞰隐华十七峰的机会,再心乱如麻也不会错过。
他微微偏过头,向下看去。
此时已是亥时,夜浓雾重。展目望去,但见一片鲛纱似的淡白在山间流淌,只见光,不见路。
他脑中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山雾为屏,月象为记,月亏月满,日日不同,这就是撚春真人留下的护山阵?”
随后,他就听到怀抱他的人冷声道:“还有心思看阵,伤不疼了?”
简从之一愣,发觉自己竟无意中说出了心中所想。正有些不好意思,听见对方提到自己的伤,便连忙遮掩似的查看起来。
这一看,他顿时身体一僵。
——一时不慎,他的内府竟已经将“心魔”注入的灵气吸纳殆尽,转而去修复经脉了!
现在他体内不要说疼,连一点凝涩之感都没有,状态和洗灵后的效果差不多!
洗灵作为洗筋伐髓的开端,不仅要求洗灵者注入海量灵力,纯度、与被洗灵者的适配度也缺一不可。若是操作不当,甚至有损修为。
看他经脉的修复程度,方才灌进自己体内的,至少是十年的修为!
简从之就算再怎么在蒙季课上睡觉,也知道心魔不可能在现实中出现。给自己灌灵力的这个人,只能是个修为极其高深的修士。
念及此,简从之只想对着自己内府大叫:让如此前辈为你折十年修为……你何德何能啊!
他痛斥着自己的身体,忽然听见自己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冷笑:“是,我知道,你才不在乎伤成什么样,你就喜欢这个。”
简从之:?我没听错吧。
前辈您说我喜欢什么?
他一头雾水,用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觉得这位前辈怕是不太正常。
……而且这个阴阳怪气的调调,怎么和他内景中的心魔这么像啊!
算了,受了这么大的恩惠,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简从之于是十分善解人意地装聋作哑,专心数起隐华山的山头来。所幸他们此行的路途并不长,这段单方面的怪异对话得以告一段落。
那人脚下气剑前端一沉,俯冲下去。晚风呼啸着从身侧奔过,简从之眯起眼,再睁开时,一方芭蕉掩映的小院便近在眼前。
此院青苔绕砌,蕉叶漫卷,月照石冷,分外清幽。屋内灯火尚明,显然屋主还未睡下。
那人稳稳落在院中,上前叩门。不过半柱香,简从之听得屋内人连道两声“不速之客”,接着眼前门扉便吱嘎一声敞开。
屋内正对门是一张粗木长案,案头油灯下,夏和清左右手各执一杆笔,在一卷书上批批改改。她身侧层层叠叠地堆满无数典籍,地上也到处散落着书册,几乎让人无处落脚。
那人显然看出了这一点。他扫了一圈屋内陈设,站在门外道:“他在山下与人比斗,伤了筋脉。”
夏和清听了眼皮也不抬,将左手中的笔往脑后一架,伸手在空气中虚按道:“让他平躺,我看看。”
简从之朝屋内望去,刚心想这哪有躺人的地方,就听身后之人平静道:“这么多书,叫我把他往哪放?你就这么诊吧。”
简从之一愣。
这么诊是什么意思?抱着看大夫吗?
这不合适吧!
简从之长这么大,哪怕算上简家人在内,也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意识到这一点,他只觉血往脸上涌,连忙安慰自己刚刚是有伤在身加上被“心魔”影响,才没注意到姿势的问题。干笑了一声:“没事,我可以自己站着……”
夏和清也幽幽望过来:“你发什么疯,诊脉哪有……”
目光触及简从之的瞬间,她的话音骤然顿住。
简从之不明所以地回头,只见她双目微微睁大,盯着自己看了半晌,猛地一仰头,用一种简从之在村头老大娘口中才能听到的八卦语气道:“我的天,我说他怎么是你抱过来的呢!”
她像是捡到了什么巨大的乐子:“你说实话,这伤不是你打出来的吧。”
“……你治不治。”
夏和清心情极佳地一抬手,散落一地的书页迅速聚拢,清出一条通向里屋的路:“来,进屋。”
简从之见那人并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顿时有点别扭……以至于产生了一些诡异的联想。
好像话本上英雄救美的片段就是这么写的:美人受伤,大侠抱着她去求医——一般来讲,绝境使感情升华,美人痊愈后,两人就要开始互诉衷肠,接下来进入到以身相许的情节……
好了!可以了!
简从之不知是今夜第几次想抽自己。他悲哀地发现,只要这个和自己“心魔”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他脑中就没一刻清净,心累非常。
因此被那人轻轻放到床上时,他心里一阵如释重负。
不料,他刚“释然”没多久,就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落在自己腕上,耳边传来夏和清忍着笑意的声音:“哎呦,心跳好快。”
简从之强行压抑捂住脸的冲动。明明不用解释,他却不知为什么脱口而出一句辩解:“可能是因为从没御过剑,太兴奋了。”
夏和清啧啧称奇:“看你脸红成这样,是挺兴奋的。”
……要不他还是把脸捂上吧。
简从之没想到大夫是这幅德行,连带着对她的医术也产生了怀疑。可谈笑间,一股清润温和、内含枯荣之意的灵气无声无息地渗进脉门,他便立刻了悟夏和清只是看着不正经。
这轻而不虚的灵气在他体内运转不过半个周天,简从之便看到夏和清一改方才的轻佻神色,双眉微微拧了起来。
人生在世,最怕不过大夫皱眉。他心提到了嗓子眼:“前辈,是很严重吗?”
夏和清随口应道:“非也,要是来的再慢点,你都痊愈了。”
简从之:“……”
他下意识心虚地看向倚在门边的玄衣身影,却意外发现,那人也正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自己。
他这会儿摘了斗笠,少了一层阴影遮挡,一双深目注视着简从之时,眼底的暗涌便清晰起来。分明只是看着,却让他生出一种被从头到脚抚过的错觉。
可这目光的主人不是什么吹面不寒杨柳风,而更像是一柄剑——一柄剑的抚摸总是冷冽而危险的。
注意到简从之望过来,他似乎并不在意,坦坦荡荡地与他对视。反倒是简从之被这目光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却又移不开眼。
这种眼神...难不成他之前见过我?
简从之认认真真筛了一遍自己的经历,没想出自己一个小琴修能和这尊大佛有什么交集,正神游天外,夏和清忽然发问:“你叫什么?哪里人?”
他连忙回神,撑起身来:“晚辈简从之,北地寒山人士。”
“你是简家人?”夏和清表情微变,“却不是个剑修?”
简从之自从上次运岔灵气,听到自己和“剑修”两个字挂钩就心惊胆战,连忙否认:“我是简家人,但以琴入道,不是剑修...我也没有成为剑修的想法!”
他心里颇有几分无奈:寒山简家已经和剑修绑定了是吧!
话音刚落,他便突然感到身后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想也不想就知道来自于谁。简从之莫名其妙,却又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好像自己说错了话。
夏和清见了他这过激的反应,却是点点头,平静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你还是个纯阴之体,自己知道吗?”
简从之:“……”
简从之:“......啊?”
纯阴之体,十二正经伏于少阴,八脉奇经通于太阴,为天地玄冥所钟,自突破炼气以来,可纳月华星精甚至鬼气幽魂,炼化神速,远胜常伦。
话虽如此,这对简从之来说却绝不是个好消息。
因为纯阴之体又有个通俗的别称——上好的炉鼎。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可想而知会是什么处境。
庄小迷就是最好的例子,甚至,她那些人神共愤的遭遇,在所有纯阴之体中还算运气好的。
简从之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个一辈子起居有常却突然被大夫告知病入膏肓的人,难以置信且无措:“我……不知道。”
他身后那人又忽然开口:“简家人从来没和你说过你的体质问题?”
简从之呆滞地摇了摇头。
按理说,虽然纯阴之体要在突破炼气之后才开始展现其特征,但在产生道心的那一刻,就应该端倪初现了。
整个简家,那么多修士,就没有一个告诉自己还有这回事!
刹那间,他再一次想起了简匀的话。
“你以为你一个捡来的孩子,凭什么锦衣玉食?你就是我们家养的一个……”
他脑中轰的一声,只觉三观都碎了。
养的什么?养的炉鼎!
难怪那天蒙季探了自己脉象之后那么生气!
他想通了,在场的两个老江湖自然也一清二楚,夏和清和那剑修对视一眼,后者似乎已经忍无可忍,大步走近,一把扳过他的身体:“你突破炼气那天,有没有遇见什么怪事?”
简从之望着他压抑怒气的脸,心道你就是最大的怪事:“……我突破那天有了心魔?”
夏和清安然道:“那你离修魔不远了。”
他面前的人则看起来已经气得说不出话:“……”
纯阴之体多见幽冥,多历疾苦,心魔一起便格外容易走火入魔,堪称魔修预备户。
夏和清此言一出,简从之心都凉了:“您的意思,是我不该继续修炼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纯阴之体可不是想不修就能不修的,”夏和清淡定道,“可要是心魔破不了,好一些的畏寒多病,多惊梦;严重的,比如思饮人血、啖人肉,相火妄动、欲念忽炽,嗜杀成性……”
简从之听得头皮发麻。
这和魔修还有什么区别!
夏和清顿了顿,方才继续说:“我给你指条路,你走不走?”
简从之死都得走:“峰主明示。”
夏和清干脆道:“你俩结成道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