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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他明白这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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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梅县也还是一无所获,江南寒冬的大暴雨还在下。
谢衍邯浑身水湿,雨伞都挡不住外头的寒意和湿意,此时的他心里空落落的,路遇一头被水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被遗弃的老狗,顿时觉得自己的遭遇和这狗很像。
“鹏疆,给它盖一条毯子吧。”
明王道。
他明白这狗子活不久了,即便带回去也没用,还不如让它留在有主人的熟悉的地方,给它一点点最后的温暖足矣。
他拄杖踏着雨继续往前走,风雨随衣袂入身,入骨。
从前他忌讳想起雪球,所以不待见雪丸,可现在,雪丸不见了,她也不见了,他就疯魔地想要找回她。
相依相伴了那么多年时间,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就成了他孤冷暗夜里唯一的去处,是他长夜相伴的明月。
现在他把她弄不见了,他就成了那头无家可归被弃在墙角落的狗。
“凌...凌氏...”大雨滂沱中,他又一次恍惚中看见了她,朝她伸出手去。
“王爷!”“王爷!”“王爷!!”
明王不知怎地就探出马身,大雨中摔了下马。
坐在泥地的时候,他一身的泥泞,跌落尘埃的男人,落魄不堪,却难掩入骨的尊荣优雅。
“昭...昭昭...”不知怎的,他突然就想这么唤一唤她。
其实他早就想这么喊她闺名了,像她的爹娘兄长,像一切同她亲近的人一样,唤她“昭昭”。
可那会儿,他尚未从悲痛中缓过来,就像一头被拔了刺的兽,惊慌中把所有人和事都往外推。
如今他所抗拒的,他所不愿意直面的都已经如他所愿地离开,可他却突然像被掏空了一切。
“昭昭...”
他低着头,又一次这么唤她,双手撑在地上,把木拐扔到了老远,竟试图撑着膝盖独立站起。
“王爷!”“王爷!!”
他挥掉了所有前来试图搀扶他的手,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摔倒又爬起。
那膝盖似乎已经到了极限,撑起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在雨水中每
一次踉跄摔倒,又再次站起,直到完全把自己支撑起来。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站起来的明王。
从前凌昭昭四处寻医问药想帮他治腿,他却说腿疾相伴余生就好,让她不必为他劳神费力。
可她却依旧不肯放弃,寻遍了一切办法和可能。
有时候他都不禁想问她,明知机会渺茫,却依旧执着坚持,哪怕一次又一次碰钉,一次又一次的阻挠,也没有浇熄她的信心和勇气,到底是为什么?
现在他也想再问问她,那时候那样艰难都坚持下来了,如今,他已经一次又一次放弃原则,朝她靠近,为什么...她要在这种节骨眼放弃他,一个人走掉?
谢衍邯冒着暴雨,强迫自己不以任何支撑往前挪步。
虽说先前他已经可以不用拐杖往前走几步,但那还是十分费劲的事,而他连日来没日没夜地折腾自己,双腿早已到了极限,如今淋了一身寒雨,又勉强自己在雨中行走,不管是双腿还是身体都早已到了极限。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就像铁秤一样重重地砸下。
溅起一地水花。
“王爷!”“王爷别再勉强了!”
看着他再一次不怕死地爬起,下属们俱都吓怕了。
“报——”
就在这时,暗卫及时来报,说是有王妃消息了。
“凌家人近日有派人送信往苗疆,王妃应是到苗疆了。”
谢衍邯听了这个消息,死灰的脸终于瞧见一点光亮了。
“走,即刻随吾前往苗疆!”
在前往苗疆的路上,前方山路突然大面积坍塌,断开的悬崖处不断有碎石坠落,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谷。
“王爷,不能再往前了,属下建议先暂缓一下,容属下继续去探别的路。”
鹏疆道,
“大夫说了,王爷现在的腿到了极限,倘若不好好休养,往后怕是很难再养好了。”
养好双腿是为了能追得上她,可现在她都要跑了,他把腿养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不,吾没有时间再等了,得立马找到王妃。”
谢衍邯说完,便下马牵着马头往坍塌的方向走。
崖边只有唯一的一条碎石险路,他拄着杖往上踩,才过到一半,就不断有碎石往下,身后的马被惊到了,双蹄悬空,嘶鸣不断抖身,这下,足下的落石更多了。
他只得把马放了,独自往前。
少了马轻身上阵会显得容易些,可连日来马不停蹄赶路,又加上腿被雨水泡过,早已远超他承受的范畴。
拐杖吃力地支撑着身子,扶着山壁体往前,突然,足下的地方就塌陷下去,他及时抓住了山壁缝隙间的藤,用木杖往石壁间一抵,人就从塌陷的地方越过去了。
可这会他已经有些吃力,身上发着高热,人一晃就往下倒去。
“王爷!!”“王爷!!”
山崖峭壁,要越过去确实不容易,就在一行人弃了马终于翻越过去时,一影卫收到了鸿雁捎来的书信,立马上前禀报道:“禀王爷!王妃现已回到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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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昭回到琊州的时候,本来要驾车从城门往西到新亭大街那边的宅子去。
可车上的女子突然出声:“霜月,回王府去吧,毕竟那边才是吾的府邸。”
霜月听了惊喜:“王妃,你终于想明白了?”
从前霜月就一直觉得,王妃与其执着得到明王短暂的宠爱,其实更应该把王妃的位置紧紧抓牢,生一个嫡子,这样凭借自己的地位,凌家对琊州的影响,后期即便王府后宅有多少新人,那也不能越过王妃去。
可当时的王妃就是想不明白,还一直执着得到一个人的爱,甚至因为叶姑娘是王爷旧时念念不忘的心上人,就宁愿自己离开王府,也要和王爷和离,把位置让出来。
这对于务实的霜月来说,是很不能理解的行为。
好在如今王妃总算脱胎换骨,想明白过来了。
车驾停在王府门口,叶姝桐已经领着一众奴仆出来外院等候,俨然一个主母的架势。
“姐姐怎么过来了?”
叶姝桐屈了下身,轻轻笑道。
霜月满脸戒严,轻轻挡在前面,生怕王妃又为了明王选择默默把苦咽下去。
谁知凌昭昭轻轻越过她往前,从容道:“吾现在还是明王妃,王府是吾和王爷的府邸,吾不能回来吗?”
此话一出,叶姝桐脸色难看。
再看那凌氏,她眸光清亮,不沾尘埃,没有了从前的缱绻愁绪和心事郁结,剩下的只有淡然洒脱,不负自己。
“那侧妃文书已经下来了吗?”明王妃又一句直白的话,直戳人心窝子,把人直接说愣在现场。
见叶姝桐困窘不堪不敢说话的模样,霜月忍笑立马接话道:“依大晋国律,没有文书就没有正式的位分,是不能够直接住在王府后宅,尤其还是水澜院这种景致极好的院落,叶姑娘该搬出来,搬出王府去才是,怎么反倒鸠占鹊巢,拿捏起主母样来了?”
今日两主仆说的话都没有收敛,叶姝桐显然是没有料到她们会如此不给她留情面,当即就红了眼,浑身抖颤。
连翘见状,连忙前去扶住自己主子,“王妃,奴婢和姑娘向来敬重你,可你却和自己的婢子如此诋毁我们姑娘,这安的是什么心?你明知道我们姑娘并没有你们说的那样。”
“并没有吾说的怎样了?”
凌昭昭不徐不疾地,“难道吾现在已经不是明王妃了,这个王府吾不能来?”
这下两主仆的脸彻底变了。
“奴婢...奴婢不敢。”连翘低着头,咬牙道。
“还是连翘姑娘想说的是奴婢的不是,没有文书也该住在水澜院,和王妃平起平坐才是对的?”霜月继而笑道。
“你!”连翘恼得瞪圆了眼睛看向霜月,“霜月姑娘这么诋毁我们家姑娘,是没打算把王爷放在眼里了吗?”
平日只要连翘一搬出明王作护盾,明王妃立马黯淡颓靡,然后什么都妥协。
可现再观明王妃,她不但面无半分戚色,反倒坦坦荡荡的,眼含清辉。
她道:“你们王爷去哪了?吾正有要事想与他商议。”
流萤去信通知她们的时候,说的是明王前往江南寻她,然后凌昭昭便让霜月安排人透出消息,说她已经回到琊州。
按理由说,从江南回到琊州,即便不快马加鞭也应该早回到来才对。
凌昭昭独自在王府住了些时日,她开始着手动用王府的人手,试图跟荆州的容将军取得联系。
容将军是明王的亲舅舅,淑妃的亲兄长,手握一方兵权,深得荆州百姓爱戴,丰帝轻易动他不得。
这位容将军和西境那边的一位将领略有些关系,说不定能帮她打探得到七哥的消息。
她虽暂时没有办法让七哥回家,但她须时刻关注七哥的行踪近况,方才安心。
谢衍邯回到琊州的时候,第一时间便跑到新亭大街的宅子去找人,结果门一开,里头的人换了一拨,才知道宅子早已变卖他人。
等他兴冲冲回到王府找人,发现府里早已大变样,许多仆从都被凌昭昭换了,她把大半个凌府的人都安插了过来。
而且,叶姝桐和她的婢子也早已被她迁出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