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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章 真的只是责 ...

  •   凌昭昭感觉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细针狠狠刺穿绞拧,骨头缝里都蔓延着钻心的痛。

      身体的每一寸经脉都在灼烧、撕裂、收缩,疼得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吸一口气就像被铺天盖地的水向自己压来,一阵压倒性迎面逼过来的绝望感。

      她开始产生了幻觉,在幻觉中,她自始至终都在追逐着谢衍邯,把他奉为神明,奉为毕生可热忱追逐的光,哪怕在追逐过程跌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辞。

      可内心深处那一颗藏着惊雷和山海的心脏,始终被掩埋着、桎梏着。

      突然,感觉一股映着日月山泉的泉流涌了进来,把那些桎梏逐渐冲散。

      某部分幼年不惧苍茫不惧狂风的记忆像被解封一般,渐渐清晰...

      幼时她小小一只,还不到她大哥腰部高,那样小的身躯里却蕴含着无尽勇气,她就敢跟在大孩子身后,去山上猎鹰。

      体型矫健庞硕那样大一只鹰,比她身子还大,一群同去的大孩子都吓得哇叫四散,只有她眼神坚毅仍站在原地,肉嘟嘟的双手抓稳一把被大孩子们丢弃了的生锈小刀,看着从网里破出正朝她袭来的大鸟。

      大家都吓得藏起来,无人顾及她,只有她不怕死一样朝着大鹰奔去。

      人家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却没见过如此不怕死的小奶娃,敢握刀直往大老鹰扑去。

      看着她来势汹汹的样子,大老鹰一辈子没遇见几个物种敢这样朝自己扑来,瞬即就迟疑了,随后,更是被她的气势所吓,扑棱几下想跑。

      不想就在这时,小女娃左脚踩右脚,直把自己踩摔趴了,直接把大老鹰压昏过去。

      那时候有几个大孩子欺负她七哥哥,她穿着虎头鞋就从屋里冲出来,很凶悍地拎着一个尿壶要砸那几个大孩子,结果走到一半摔了,把尿壶砸地上,把那几个大孩子惹笑了。

      她不哭不恼地爬起来,拧干了裙子上的溲溺,朝那些大孩子走去。

      那些大孩子们顿时大惊失色,都躲起来不愿让她沾过尿溺的手碰到。

      结果你绊他他绊他,都一并摔倒在了小女娃弄撒一地的尿上。

      有时候,她也会偷跑躲进她爹爹的货船里,想要跟着爹爹和大哥哥出海远航,所幸开船之前发现了她,把她抓了回去。

      她娘亲因为她操碎了心,时常哭笑不得,说她性子野,比她兄长们还顽劣难管,说她将来不知要嫁给什么样的人,又有哪个婆家敢要她。

      结果她捶着小胸脯说,“为什么要嫁给别人?我就嫁给我自己不行吗?”

      那时候,小小的她自由、奔放、自我,虽然有些笨拙,时常碰壁,好在都能逢凶化吉,只除了那一次得罪了江宁府的人,被逼上高树坠下...

      大概是好运难久驻,又大概是命数,那一次的坎虽跨过去,却被一直束缚了原心。

      如今那些往昔渴盼海天长风,无垠海浪的心一点一点回归。

      那些久远得梦一般的东西,好像在眼前愈发清晰。

      凌昭昭从水里冒出头,水花四溅那一刻,霜月突然想到小时候有人给她们家姑娘批过,说她心藏鸿鹄志,才无匹世能,须经得尘缘辗转,岁月相逢,届时,自然如凤凰浴火,涅槃重生。

      刚刚她们家王妃从药池里携水光而出那一刻,她仿佛看见凤凰了。

      ·

      琊州新亭大街别宅,王妃的主屋已经被封了大半个月了。

      期间大夫天天过来给屋里的人诊脉,每次离开都会摇摇头,明王焦急得不得了,不但连请了好些大夫过来会诊,还把刚跑去云游的赵院判从隔壁州“请”回来。

      赵院判是刚刚到通州,就被谢衍邯的暗卫挟制回来,怨声载道,

      “王爷啊,老夫是擅治情志病,又不是擅治这种秽浊邪症。”

      赵院判牢骚满腹,悬丝脉搏一把,愣了一下。

      他看了眼旁边王妃的婢女,又看了眼明王,终于还是道:

      “王爷...这里面的人,不是王妃啊。”

      这下,谢衍邯不再管流萤她们,一下就命人冲开屋门。

      屋内的人一溜烟全跪了出来。

      谢衍邯拄杖眯眼看着她们,看得眉头都蹙紧了。

      “王妃呢。”

      他的语气又沉又冷。

      在场跪着的人抖如筛糠,无人敢应话。

      紧接着,又在王妃的床榻底下搜出一个匣子,里头放了些信笺,还有一幅画像。

      画像是一个长相清俊的儒雅男子,手握折扇,看起来风度翩翩,四肢健在,谦逊有礼。

      和八年前还是大皇子,随先帝征战沙场,运筹帷幄,志在意满的自己有那么几分相像。

      那些信笺,都是那位叫谢礼信的人所写,信中都是些人物风志、地方风物之类的趣事,语言生动风趣,看得出是位心性通透,眼界辽阔,鲜活有趣的清雅君子。

      那一沓信笺的最后,还压着一封和离书。

      看着明王拄着拐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看完了所有信笺,捏着那封和离书,俊美面容覆上浓墨般的冷沉,周身寒气蔓延,吓得身周的人瑟瑟发抖。

      明王又一次冒险擅自离开属地前往江南,这次却是为了凌昭昭。

      流萤等人在院里一直跪着,大气都不敢喘,直到王爷离开了好久,才赶紧找来凌家的人给苗疆那边去信。

      等苗疆那边收到信,霜月等人已经开始护送凌昭昭回琊州的路上。

      “王妃,王爷如今在江南,他发现你床底下那幅画像了。”

      霜月看完了信,向她禀道。

      此时凌昭昭正托着腮,斜靠在舷窗旁,望着窗外的惊涛骇浪,滔天的大浪声震耳欲聋,几乎吞没一切。

      “霜月...”

      姑娘眼眸清亮如山涧清泉,身姿慵懒却优雅,如临水玉莲一样长在那里,声音如温水漫过玉石,悠悠缓缓的,“你说这海浪能涌多高,能翻得过天么?”

      霜月愣了一下,有些骇怪:“王妃你...在说什么?”

      她不明白刚才明明提的是明王的事,明王发现王妃私藏外男画像了,虽说王妃本就打算用此事来抵消明王心里对凌家的愧疚,但王妃可是最在意王爷的事了啊!怎么听了就这种反应?

      这可把霜月给整懵了。

      “霜月,吾这么说你可能不会理解,”凌昭昭终于调转了一下姿势,把手探出舷窗,虚抓着外面的风浪,

      “吾感觉自己先前好像被折了羽翅困在笼子里的鸟,像被困在浅水洼即将干涸的鱼,因为没有选择,所以就把某个人当成了必须抓住的稻草,把某种情感,当成了毕生追逐的物什。”

      “可是如今,”她望向舷窗外的身影轻盈美丽得像一卷丝绸画卷,声量极轻,却极有力量,“吾好像回到了本来的位置,一下就变得有力气了。”

      “所以,”她望向窗外被船体激起汹涌滔天的巨浪。

      水花声震天,她的声音极轻,“从前追逐的那些,对如今的吾来说已经不够看了。”

      “吾想要,去往更高的地方。”

      她道。

      霜月看着她家主子,彻底愣了。

      ·

      谢衍邯快马加鞭走了几天几夜,终于在第五天晚上才抵达江南。

      谢礼信是在书房读书时被人破门而入抓走的,等他清醒过来时看见一个玄色斗篷,双手交握拄拐的男子隐藏在宽大的风帽底下,逆着光,虽然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隐约可见的锋利轮廓,和那孤冷挺拔的身影,能看出是一位风姿出众的公子。

      “你们是...”谢礼信小心地问。

      “让他把人交出来。”

      谁知那位玄色身影的公子连与他对话都懒得,直接嘱咐身旁的人道。

      几位身着劲装的护卫将人架走了。

      经过一轮盘问后,其中一人过来回禀道:“王爷,似乎人果真不在他这里。”

      谢衍邯皱眉。

      江南临近的几个州都几乎要被谢衍邯的影卫翻遍了,却始终没有凌昭昭的消息。

      腊月的江南竟然下起了暴雨,深夜枯枝被摇曳得哗啦啦响,像在哭泣似的,谢衍邯的人马没日没夜在道上驰骋,几乎所有以前同凌家有关联有可能的地方都找过了,如今只能到梅县凌家娘家的远房亲戚那边去碰碰运气。

      大雨磅礴,虽则江南一带的冬天不像京城那边会下雪,可冬日的雨也下得人难受,在马背上驰骋的时候,雨全砸在脸上,风刀霜雨,寒入骨髓。

      可他显然没有要停歇的意思,一整个晚上都带着影卫在赶路,等人赶至梅县的时候,他的腿显然已经受不了,下马的时候险些撂倒,走起路来木杖深深抵在地面,身形微微颤抖,步履艰涩沉重,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痛。

      属下们全都看在眼里,很快有人去劝他暂停下来歇息,但他立马就斥令让所有人赶紧跟上。

      “那是吾王妃,吾有责任...”他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心脏突然猛地一抽,一阵窒息般的钝痛袭来,让他清醒了不少。

      责任...真的只是责任吗?

      如果只是责任的话,为什么在看见旁人给她写信笺,看见她私藏了别人的画像,看见那封和离书时,自己的心里那么痛,痛到不得不连夜离开属地,前往江南寻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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