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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臣妾从不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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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回到王府看见的便是这么个光景,不断有人从水澜院搬东西出来,几近搬空的架势。
一些平日里伺候水澜院殷勤的奴婢也被拉到角门处,准备发卖,看见王爷回来,一个个哭泣着告状道:“王爷!王爷救命啊!王妃把侧妃赶出王府,还把奴婢们都...”
霜月见状立马让人去堵那奴仆的口。
谢衍邯拄着拐杖借力疾行,直往霜月走去。
那些奴婢们见明王面有愠色匆匆而来,顿时大喜过望,赶紧着给明王妃泼脏水道:“王爷!王妃她把府里搅得一团乱麻,许多人都被她发卖,王爷要替奴婢们还有侧妃做主啊!”
霜月眉心皱紧。
可明王走到霜月面前,连正眼都没瞧那些奴仆,只是问:“王妃呢?”
霜月以为明王要去留难王妃,面露难色。
而这会儿,身后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王爷要找臣妾吗?”
那些奴婢们一个个看好戏的嘴脸,霜月也不禁往前侧了侧身,下意识将王妃挡在身后。
“昭...凌...凌氏。”谢衍邯走到她跟前站定,手已经往前伸了,最后还是克制住,只是用黢黑的眸子沉沉地望着她。
“王爷!侧妃被她赶出王府了!”那奴婢又趁机重复了一句。
明王完全没理会她,眼睛至始至终不曾远离过她,喉间轻滚,藏在袖子里的手还在抖颤,哑道:“回来了...就好。”
这下所有人都愣了。
“王爷...”这时那几个奴婢还想挣扎一下,霜月趁机便让管家将几人拉出府去。
谢衍邯和凌昭昭相向而立,凌昭昭垂眸在想着什么,而谢衍邯就一直全神贯注在看着她,生怕她长出翅膀飞走似的。
“王爷不怪臣妾吗?”过了会儿,她终于掀眸,道。
“怪...”肯定是怪的,她怎能一声不吭就走,都不同他说一句呢?不过相对于她私藏的那些信笺、画像,还有准备好的和离书,她的离开是最让他受不了的,所以如今看见她好好的回来,那些事他都不愿再计较了。
“吾怪你的话,你就不再那样做吗?”谢衍邯定定地望着她,眼神温柔又克制。
凌昭昭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还会那样做的,除非王爷同臣妾和离。”
谢衍邯脸色一沉,“吾说过,不和离的。”
“不和离那就只能委屈叶姑娘了。”她轻轻叹息道。
他这才意识过来她指的“怪”她,是怪哪件事。
“你是说桐桐吗?请出府就请出府了,在城外的时候你救了她,如今自然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了。”
明王心下顿时松下一口气,只要她还吃醋,就证明心里还是有他的,他就不必担心她会走。
“那臣妾对府里的安排,王爷也不怪?”
“你是王妃,王府里一切安排,自然由你说了算。”
“那多谢王爷了。”她点头,揖身,“没什么事臣妾退下了。”
“等等...”她一转身,他就觉得空落落的,立马喊住她。
凌昭昭再转身,可看她的眼神总觉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眼睛里少了些什么,却变得更明澈,明澈到随时风一吹,手一松,便往天边刮去,再也抓不稳。
他一边安慰自己是错觉,一边却不由自主握紧了杖头。
“吾刚回琊州,还没用膳,王妃可以陪吾去用膳吗?”
凌昭昭轻轻扇合着长睫看他,低头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给他几分薄面,便点点头,“好。”
明王带她去城东那家最大的桂香楼用膳,那是她第一次去。
从前她也想去尝尝那里的菜式,可明王府向来崇尚节俭,明王自己也从不在外面铺张,一般都只让府里的厨子准备一两样素菜,所以,凌昭昭也不好意思在外头用膳。
她曾有一次提过想在年节的时候让他带自己去,可那会他表现得很淡漠,只说自己没有时间,让她带丫鬟自己出去。
可他从京城带叶姝桐回来那天,就是带她去桂香楼用的膳。
这桂香楼的厨子是从江南水乡那边来的,听说有几道苏杭菜做得很好,昭昭一直很想念小时候在江南的吃食,一直也很想尝尝。
这次回来她一心只想着七哥的事,便也没来得及。
如今既然王爷要请客,那她也乐得去尝尝。
这桂香楼建在城东一浅水湾处,临水而立的一座三层高楼,黛瓦飞檐凌空翘出,檐角还缀着样式精致的铜铃,海风一吹便叮铃作响,倒还真有几分江南建筑的神韵。
踏入这座雕梁画栋,不同于琊州别处的精致建筑,昭昭已经再也想不起当时一想到他曾带过叶姝桐来这里却不曾带她去过的酸涩感了。
她只觉得这桂香楼果然好气派,满屋的雕梁画栋,精致的琉璃小灯,层层叠叠的纱幔,真的颇有几分回到了旧时老江南繁华堆的感觉。
她看得错不开眼,而谢衍邯想到的却是,自己似乎从不曾放下身段,带她来过这里。
先前从京城带走叶姝桐,回来琊州的时候,路过桂香楼她突然呕吐不已,迫不得已之下只能下车进了旁边的桂香楼稍作歇息再走。
那时候他就在想,自己应该带凌氏来一次桂香楼的。
可后来有诸多事情要忙,慢慢地便拖到现在了。
“这里好吗?”
听到声音,正左顾右盼看东西的凌昭昭回头,见他以一个过来人似的口吻问她这里是不是很好时,她除了觉得有些讽刺外,就没有别的多余情绪了。
她笑笑,“不好的话,王爷就不会带叶妹妹来了。”
谢衍邯一窒,刚想解释,便见她自在如风地走开,又是一窒。
坐进雅阁之后,谢衍邯酝酿了好久,终于想好要同她澄清解释的话,她就先开口了,
“王爷,以前凌家为把你救出上缴圣上的那些钱财,就算了,王爷能把这些年凌家投入来建设琊州的钱,还给凌家人吗?”
谢衍邯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立马答应道:“账目吾都一直让账房先生在记着,都会还给凌家的。”
凌昭昭点头,“先前臣妾还不知道,王爷都分毫在记录着,不过这样也好,数目分明些也省得往后麻烦。”
他正想解释自己把数记着是为了把数归还后,往后即便对她生出什么样的感情,都能平等些,这是他之前都没有想过却下意识要这么做的行为,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这会,他被她的话弄得有些茫然失措,“什么叫...数目分明些省得往后麻烦?”
“你还是要和离,对吗?”
“凌氏,若吾说,吾如今愿意把桐桐送走了,让她离开琊州呢?”
“你想要的东西,吾不是不懂,只是你得给吾时间啊...”
“王爷,”昭昭平静地打断他,“臣妾从前不懂,以为世间法则就是有付出就肯定有回报,以为感情也是那样的。”
“可后来臣妾突然就悟了,有时候一些东西得不到,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
“而是因为,”她平和道,“命里没有。”
“王爷,从前是臣妾过于执着,现在及时拨乱归正也不晚,我们和离吧。”
她的声音不大,可她的字字句句都让他脑袋轰鸣,五脏六腑疼得撕心裂肺。
“吾...凌氏,吾...”
他浑身都在颤抖,苦涩直往下咽,嗫嚅嘴唇想把话说出来,可脑海里想到的却是那次征战前夜,母妃对自己说的话。
她说,切记做人要心定此生终一人,不负初心不负卿。
她说女子的苦难,来于男子的见异思迁,喜新厌旧,这样不管是对新人还是对旧人,都是一种灾难。
他母妃哭得很伤心,后来母妃和那个医女都因他父皇而死。
不知道多少次午夜梦回,她母妃坐在荒芜之地哭着拉着他的手,让他以后千万别爱上别的明艳不可方物之女,要好好善待皇子妃叶姝桐,切勿辜负她。
“吾...”到最后,他看着眼前这个他“别抱琵琶”娶来的姑娘,怎么也说不出那句钟情的话。
他最终低下了头,“再等等吾...好吗?再给吾一些时间...好吗?”
她静静地凝睇他,眸无波澜。
从前那么长的时间,她就是这么追逐着这个人,被他牵动神思,喜怒哀乐,一举一动皆系一人。
简直...不可思议。
她如今就像看一场荒唐旧梦一样回看从前的自己,啧啧称奇。
“王爷,若你努力了八年也未能喜欢上的人,那就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的了,我们都不要再勉强了,好吗?”
她语速稳定,平静淡然道。
“再说了,王爷可知凌家如今的境况?”
她干脆开门见山道,“臣妾的爹娘顾忌臣妾的感受,大概对王爷也隐瞒了吧。如今我们凌家在皇上那儿,身份也是十分尴尬的,臣妾的七哥,他为了成全臣妾对王爷的心意,宁可自己上前线,也不让臣妾和王爷划清界线。”
“臣妾从来都不亏欠王爷的,可是,却亏欠了家人太多太多。”
“王爷你说,臣妾又如何能继续这么下去,让家人来承受这份罪?”
“所以,若王爷是真的感念我们凌家对王爷的付出,感念凌家对琊州百姓所做的一切...”
“请王爷,同臣妾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