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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罗刹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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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骁远先一步去罗刹鸟打窝那处,鹤清霜则去局里找林妙香共享消息。谁料他只是路过老村长家门口便被老村长不由分说抱走。鹤清霜本来是想挣扎的,但老村长一把年纪,抱着他走路已经有些吃力,如果他再剧烈挣扎,说不定老村长倒头就栽田里去了。
鹤清霜:“你这是做什么?”
“当然是回家吃饭。”
“……”鹤清霜无言。
临近饭点鹤清霜突然消失不见,老村长估计淡忘他是妖怪的事实,真把他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在房子周边四处找他。
“案件有新进展,我要去找林妙香,没时……”
“禄儿乖乖的,有你爱吃的饺子。”老村长眼中的关切溢于言表,枯瘦的手臂死死勒着鹤清霜。
此话一出,鹤清霜愣住了。出事的孩子里没有一个叫禄儿,也没一个和老村长有关系。那禄儿是谁?
鹤清霜十分不解,明明他走之前老村长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这样了?况且老村长现在的所作所为像是在做清醒梦,醒过神记不记得这回事都是个问题。
老村长乐呵呵的,一个劲承诺要带他去吃好吃的,去好地方玩。鹤清霜没有答应,也没有动弹,由着老村长把他抱回去。
饺子从同一个锅盛出来,老村长率先尝了一口,见鹤清霜没动筷,吹凉后送到他嘴边,“你这孩子,怎么不吃呢?还得爷爷喂啊?”
“……”
老村长从不过问鹤清霜的故事,每天只做饭、用多余的竹条给他编些小玩意,闲的时候还会讲点小故事,两个人的相处方式乍一看真像爷孙两。
在老村长慈爱的目光里,鹤清霜吃下到这儿以来的第一口饭。趁着老村长转头添小菜,鹤清霜瞥向他后颈,空空如也。
鹤清霜悬着的心松懈不少,老村长行为虽然反常,却和妖没干系,他该快些跟柳骁远会和了。鹤清霜轻轻拂手,老村长迷茫地晃荡几下,随即趴在桌上昏睡过去。第二只被夹起来的饺子也滚落在地。
途中鹤清霜先遇到了小石,他萎靡不振,面色看上去十分糟糕,连鹤清霜叫他都没听见。
算下来只是几天没见,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鹤清霜想问明白,伸出手他惊觉自己现在是幼童的形态,小石根本不认识。
鹤清霜打消这个念头继续往和林妙香约定的地方赶。林妙香得知此消息则是让他们放心去,安乐村里有她守着。
此外还有老村长的孙子……
抱着一试心态,鹤清霜还是开口问,“老村长是不是有个孙子,或者孙女叫禄儿?”
林妙香闭上眼,食指抵在额前,半晌她睁开眼,“是孙子。差不多也是在你化形这般年纪被山贼杀害。尸骨无存。”
鹤清霜现在希望自己没有问出口。草草应付林妙香几句他逃离安乐村,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连自己什么时候到的墓地都不知道,若不是柳骁远在外候着,恐怕他就这样直直走过了。
这一趟势必不会轻松,幼童形态握不住剑,他费了点妖力变回先前模样。
墓地血腥气浓的刺鼻,叫人闻着做呕。附近几公里没有妖生活的痕迹,恐怕这罗刹鸟拥地为王,人也吃,妖也吃,已经无法无天。
树洞周边还有不少飘荡的鬼魂,换作是个风景优美的灵地,鹤清霜都会相信他们是不愿意离开,但这地方……一望无际的坟墓,参天枯树的枝干茂密到阳光透不进来,若非被困于此,到底谁哪个鬼魂愿意待在这尸气沉沉的地方……鹤清霜一律给他们都贴了张超度符助他们轮回转世。
柳骁远“啧啧”称奇,“真是恶趣味。把一群不会说话的鬼困在这里。理解不了。”
鹤清霜未回应,顺着枝干走向上跃。在古木中间位置,他发现了罗刹鸟打的窝。这窝入口没有用妖力藏起来,而是裸露在外,生怕别人看不见。鸟类打窝都偏爱自己喜欢的材料,罗刹鸟的窝也不例外,入口处横七竖八挂了许多块肉块,新鲜滴血的有,快风干的也有。
“你站远些。溅到身上就不好了。”
柳骁远对着入口抽了一鞭子,把那些肉块打的七零八落,这一鞭没用太大力,但碎肉却像有意识一般往他们这儿飘。与此同时脚下的枝干消失不见,把他们的后路也断了。鹤清霜感觉不对,眼下却也只能和柳骁远进入黑黝黝的树洞。
洞里并不宽敞,还被各式各样罗刹鸟储存的“粮食”占去大半地方,二人举步维艰。火折子的光亮不足以照亮整个树洞,他们只能一点一点去探索。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前方没有空间再能前进,树干上一块异常光滑洁白的树皮引起鹤清霜注意,他转而把火折子举高,借着点点亮光去看,看到的东西却让他后背发凉。
树干上是密密麻麻的人皮!从头到脚,一整张,没有破皮,完整得像工艺品。绕树洞一圈鹤清霜发现安乐村失踪的三个孩子。
罗刹鸟就在洞里,刚入洞鹤清霜被血腥气刺激到,只有轻微感应,现下他适应了,感受到的气息也愈发清晰。这面人皮墙有呼吸……罗刹鸟在墙里。
电光火石间,鹤清霜拔剑刺向呼吸最重的地方,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柳骁远没反应过来。
“在墙里。快!”
话音落下,墙里冒出汩汩鲜血,墙皮开始扭曲挣扎,幅度不亚于洞穴坍塌。柳骁远站稳脚跟上鹤清霜的攻击避开人皮把整面墙抽的皮开肉绽。
二人手中的火折子闪烁几下后熄灭,洞里彻底陷入黑暗。墙没了动静,罗刹鸟却没死。
“你们很讨厌。擅自放走我的玩具。”罗刹鸟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来。
“既然这样,你们就代替他们留下吧。”罗刹鸟的笑声如同鬼魅,“我在入口布置的毒此时此刻怕是已经浸进你们五脏六腑了,你们死期将至。”
洞内储蓄的“粮食”全都被罗刹鸟灌入妖力,前仆后继向二人扑来,他们没有意识,自然不会因为被斩断就停止攻击。鹤清霜优游自如,抵挡进攻的同时还在细细观察洞穴里的气息流动找本体位置,罗刹鸟为残肢注入新妖力时会凝聚气息,只一瞬间的汇集被鹤清霜敏锐察觉。
“这种程度怕是还不行。”鹤清霜轻飘飘开口,将现形符插于剑尖朝罗刹鸟藏匿地掷出,罗刹鸟意识到不妙想钻入别的墙,转瞬却被鹤清霜堵了去路,“在这里吧。”
从剑掷出到穿透罗刹鸟的身体只过去了短短一秒。现形符的存在让她再不能随心所欲藏入洞穴,只得以本体示人。
“你……”罗刹鸟自断左臂从鹤清霜剑下逃走,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怎么会……怎么会……你怎么没有中毒。”
那当然得多亏赵朗画的符。入洞前鹤清霜就觉得尸块奇怪,提前给柳骁远和自己使了张能生成小范围保护结界的符,那些血雾都没近得了他们的身。
鹤清霜擦干剑尖的血,“柳骁远,去解决她。”
“啊??我一个人?”
“是。你一个人。”鹤清霜坚定道。要有所长进,当然得和强于自己的妖厮杀。罗刹鸟实力在他之下,柳骁远却还差些火候。
罗刹鸟此前挨了鹤清霜一剑,此时又被强行逼出本体,行动速度有所降低。但在一片漆黑的情况下,柳骁远依然不占优势。鹤清霜守在洞口,罗刹鸟也不敢往他那儿去,泄愤般冲柳骁远下死手。
柳骁远被打的节节败退,身上咬痕数不胜数,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骨头,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一样愈打愈凶,也不求鹤清霜帮助,死命硬撑着。在变回本体的空档被罗刹鸟抓住机会扼住喉咙,她尖锐的喙离柳骁远的眼球只有几公分,如果鹤清霜出手再晚些,他就血溅当场了。
树洞被撑破,这棵古木也承受不住柳骁远的重量被压塌,连带着周围也被夷为平地。混乱间,鹤清霜急于关注柳骁远让罗刹鸟钻空子跑掉了。
有些可惜。不过她这番样子,最近怕是都做不了坏事。鹤清霜已经牢牢记住罗刹鸟的妖力,她又能跑到哪儿去。
鹤清霜拿出剩下符篆,将这块地方彻底净化。柳骁远呆呆坐着,见他忙活完才说话,“对不起。如果我再厉害一点,就不会让她有可乘之机了。”
“那下次你来抓住她好了。”
柳骁远点头。
“这是你真正的实力吗?”
鹤清霜不答反问,“你的骨鞭注入了多少妖力?看起来比浮玉山那次打的更凶。”
“大概有先前四成。”
鹤清霜一幅了然于心的模样,“打的不错。妖力长进后多给你的骨鞭分一些。”
没灵武的妖和修士只能通过给自己的武器注入部分力量换取更上层楼的机会。普通武器,有妖力的武器,灵武,通俗些的比喻就是——鸡蛋,木棍,石头。
鹤清霜知晓为人所用的只有灵火炽阳,剩下水、雷、木寻无可寻。正因为数量少,也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怎么认主,这机遇大概率是万中有一,所以“木棍”这样的武器足以应对大多情形。
注意到柳骁远在看自己的剑,鹤清霜大大方方递出去让他看个够,用的年份太久,剑身被剐蹭的坑坑洼洼。
“这不是你本命剑吧。”
“怎么不是。我都用几十年了。”
柳骁远嘴唇翕张,耷拉下脑袋,“好吧。”
人皮由于树洞坍塌毁坏不少,也有一些保留着。鹤清霜把证物统统带回局里做定罪证据,记录过后心理素质强一些的亲属来认领人皮下葬,剩下那些没人认领的则加急送到邻村供村民辨认。
罗刹鸟的妖气一直延伸到安乐村。
柳骁远:“她竟然还敢回来。”
鹤清霜也费解,村里到底有什么不可舍弃的东西……常妖被发现后都只想躲得远远的,这罗刹鸟受了这么重的伤,不想着躲就算了,还主动送上门。
林妙香吩咐局里灵捕将全村上下近百口人的后颈都看了个遍,没发现火羽印记。鹤清霜也不急,在村里四方位角落都下了结界符,只要触碰,他会立马定位方向。
思虑片刻,进老村长家前鹤清霜化回小孩模样。清醒后老村长确实不记得他做了什么,只是盯着饺子发呆。鹤清霜默默坐在他旁边,也不主动开口。
“鹤捕头,我是不是把你认成禄儿了。”
“……是。”
“给你添麻烦了吧。”
“没有。”鹤清霜问,“你知道自己这种行为?”
老村长笑得苦涩,“知道。禄儿刚走那几年,我总抱错别家孩子。好久没犯病了……越老越怀念。”
鹤清霜不知从何安慰,转而道,“这些日子还得多谢你的照顾。”
老村长摆手笑笑,“百姓事不言谢。”
这夜后鹤清霜不再扮小孩,住回最开始那间木屋。说鹤清霜是在逃避也没错,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再用小孩的形态面对老村长,再说老村长看他,看久了只怕更觉神伤吧。
几日过去,罗刹鸟没有动静,仍潜伏在村里。鹤清霜整日在村里找罗刹鸟,找的这几天他也头疼。太奇怪了,入村前气息还浓,怎么一进村就没了,莫非她真变成人了?
鹤清霜干笑两声将自己这个荒谬想法赶出脑子,他决心回头让赵朗画点能定位、无视外界环境放大妖气的符。
再次见到小石,他的身体差到极点,说句话都咳个不停,还想着去巡夜。
这次鹤清霜走上前拍拍小石的肩,“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气色差成这样。”
小石回头看见是鹤清霜,警惕之色一扫而空,“不知道呀。咳咳咳……夜晚风凉,可能巡夜的时候着凉了?”
“我要是生病,早告假休息了。你呢,就该在家好好休息几日,病好再回局里。”
“鹤捕头你看我现在,咳咳,能走路,也能使灵力,应该没什么事。”小石说拍拍胸脯,说罢嘿嘿一笑,“况且今日……是我接妙香姐的班。”
“……”鹤清霜一语点破,“我看第二个才是主要原因吧。”
小石这孩子单纯,说两句就脸红,有趣得紧。鹤清霜总是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开始打趣他。
“罢了罢了。别硬撑就好。”
小石微微点头,“嗯嗯。”
鹤清霜被罗刹鸟闹得头大,没多时就把这番对话忘之脑后专注自己的工作,可寻了半夜还是无功而返。
鹤清霜从没见过木屋点灯,回来的晚,柳骁远不会给他留灯。可今夜……他却瞧见暖色的光点将黑夜一角照亮,有人立于房前。
看背影……像是墨池。
想法刚冒头被鹤清霜否认,怎么会是墨池,应该是哪个局里灵捕找他商量事情。鹤清霜快步走过去,距木屋几步之距他蓦然停下,再次看向那身影。
听闻脚步声,墨池也回过头,与鹤清霜四目相对。
鹤清霜登时傻眼。
“墨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从你接任务到现在一共十五日,杳无音讯。我怀疑安乐村有新变故。”墨池答。
“我写了信,崔靖俣没收到?”
无需墨池回答,鹤清霜已经知晓答案。但怎么可能,他记得拜托过局里灵捕把信送出去……
霎时间,无数灵光碎片闪过鹤清霜脑子。亥时升起的灯笼、巡夜表、人皮……一个可怕的想法隐隐浮现,罗刹鸟还真“变成人”了。
不好!小石有危险!
“跟我来!我知道她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