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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与君初相识       ...


  •   鹤清霜跟个石雕一样,已经保持思考动作一柱香。孟思言二话不说,给他扔了个小孩过来,让他教算什么事!!

      那小孩也是拘谨得很,估计是听孟思言说他喜欢梅花,便折了枝梅花来端正坐着,见他不说话,也陪着一起干瞪眼。

      两人隔着半米宽的桌子面面相觑,皆是沉默。看着平淡,小孩的手始终在搓那支梅,树皮都快被他磨掉,他或许都没注意自己手上尽是细小尘沫。

      鹤清霜很想把这孩子提回去,可是瞧着那双好奇谨慎的眼睛又于心不忍。哎——说起来也是可怜,桓家被灭,他小小年纪就没了亲人。倘若自己再欺负他,那简直太可怜了……

      鹤清霜叹气,率先开口,“你叫桓羽是吧?别傻坐着了,出来吧。不过我得先给你提个醒,你确定要让我教你?我无门无派,性子也怪,剑招还全都是自己琢磨的,没什么规矩,比不得名门大派。”

      “嗯嗯。我确定,安定门里我只听过你的名号。”桓羽郑重点头,就要出手交付梅花时,他突然停下动作,红着脸收了回去,估计也是看见梅花四分五裂的树皮觉得不好意思……

      鹤清霜却不介意,伸手道,“倘若一开始就是打算送我的。你都拿来了,便交给我吧。”

      “师……”

      鹤清霜忙托住桓羽即将下扣的手,打断道:“别别。我只是答应教你,又没说做你师傅。”

      “噢……”桓羽仰头问,“那……我该叫你什么?”

      “其他人怎么叫你就怎么叫,这个没什么所谓。”

      鹤清霜和其他妖不同,大部分妖精都有妖术,他却没有。硬要说……速度快算是他的妖术?北面三大妖王,鹤清霜只知晓苍鹰的妖术,另外两位没见识过。苍鹰的妖术据说是血杀,身处血杀领域内,他可目视千里,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至于再往后鹤清霜就不知道了,他没领教过血杀的威力。

      桓羽身为人类学不了妖精的妖术,正巧鹤清霜也只有剑术拿得出手,便决定只教这个。不过鹤清霜哪儿知道会突然冒出来个桓羽,他什么都没准备,桓羽连把趁手剑都没有,霜刃又拿不起,便只有个寒碜的干柴。

      鹤清霜:“你下次再来。我给你削把小木剑。”

      桓羽抱着干柴,乖巧点头。

      虽是毒术世家,桓羽记性和天赋却也是好的离谱。许多招式,鹤清霜只示范过一遍,他也能学的有模有样。

      鹤清霜瞧着桓羽,身子太瘦小,他都辨不出具体年纪,“你太瘦了。落到妖精手里都得把你养肥了再吃。”

      桓羽听罢,低垂着头,“我……我知道了。”

      鹤清霜打了个哈欠。前阵子可忙,孟思言给他下了许多任务。今日许是因为桓羽的缘故,孟思言下午没给他派任务,说让他教好桓羽就行。

      教……他还能怎么教。这种东西,自己练不就好了吗?他练剑的时候可没人教他。

      眼瞅着桓羽几近熟练,鹤清霜转身进小屋,“你自己练着啊。别偷懒。我睡醒再来考查。”

      “好!”说罢,桓羽更加卖力挥动那小树枝砍院里那棵树,把叶子震掉不少。

      鹤清霜心道:只是练个剑就这样激动,果然是少年心性。随后他摇头晃脑走开,脑袋一沾枕头就睡过去。几日没合眼,可真是吃不消……

      天地群山间只有这一间小屋,安静的很。桓羽弄出的动静虽大,不过鹤清霜早已习惯听着山里昆虫的鸣叫入睡,再加上累,他依旧睡得沉。

      太阳点点西沉,洒进屋的光线由金黄明亮,变至橙黄温暖。鹤清霜睡得香甜,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桓羽练得满头大汗,树枝都敲断不少,一下午都没休息过。眼见快到该回前山道别的时候,鹤清霜还没出来,他欲敲门进屋瞧瞧。

      只是这门,他还没敲,便被风吹开了。

      小屋布置简单,一张床,两把椅子,一个破旧茶台便是全部。桓羽甚至都没进门,一眼便见着鹤清霜,落日余晖洒到他脸上,光透过的地方,细小灰尘格外明显。这出场景像是幅安然宁静的画卷,步入其间,桓羽方才还激烈跳动的心好似也成为小屋的一部分,忽地就静下来。

      一分一秒,时间在此刻不甚慢……慢到日光从鹤清霜似雪般的发丝上撤走的痕迹都看的一清二楚,被光照着的头发是温暖的色调,再偏些,便又是冷冷的。

      鹤清霜警惕心极高,自桓羽出现在门边的瞬间他便醒了,手都已经握上霜刃,看清来人又缓缓松开,他忙缩回被窝,不让脸露出来,“你去外边等我。”

      桓羽听罢,道了声“好”合门后退。

      人走了,鹤清霜久久没缓过神。他心里那个懊悔啊……每次睡觉,他必然是一副会惹人发笑的样子。头发凌乱、衣衫松垮都是常态,若是在睡得正香时被人唤醒,那就连眼睛!也是迷离无神的……

      这副萎靡的样子鹤清霜自己看看也就行了,毕竟他又不会苛责自己。可今天偏偏被桓羽看见……他涩然揉了揉脸,心想自己真是没半点长者样,在床上来回滚了好一会儿他才起床收拾。

      桓羽见鹤清霜出来,不待他开口,已然把下午练的招式尽数展示给他看。

      不论是看动作流畅度还是力量调度,第一次练能达到这水平,已是很不错了。鹤清霜没挑毛病,他点点头,“练的不错。桓炀和孟思言来带你回去?还是……?”

      桓羽接道:“我一个人。我爹近日在制药,孟家主在一旁护着,他们都很忙。”说罢他蹦蹦跳跳跑远,“师……明日见!”

      明日。

      明日??

      反应过来桓羽说了什么,鹤清霜忙唤住他,“我明日有任务。你来会扑空。”

      “啊……”桓羽圆圆的眼睛看着鹤清霜,“可是孟家主说,他手上已经没多少任务要派给你了。让你好生歇息。”

      沧浪君、白虎两个大妖王还没发信,大概率也是不同意与百姓共处,是需要解决的那一批。这两个刺头还在,孟思言怎么会没任务派给他?安定门里的修士……说难听些,他觉得没哪个能打过那两位,包括孟思言这个家主。

      鹤清霜:“他这么说了?”

      桓羽点点头,“是呀。他亲口说的。”

      “走了。我送你回去。”鹤清霜大步流星往前走,他倒是要找孟思言问个明白。

      桓炀来之后,孟思言总在药楼,好找得很。桓炀见到鹤清霜,微微垂首示意,牵起桓羽的手远去。目送桓炀父子走远,听不见他们说话,鹤清霜直白问,“孟家主,没任务要给我?先不说沧浪君,白虎一家解决了吗?你让我教这个孩子是为什么?”

      孟思言刚从药楼出来,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坏事,他表情看上去不太妙,“你在冲我发火?”

      鹤清霜:“我没有。我只是……不理解。两大妖王的事情,不比桓羽一个人重要吗?还有不少村民居住集镇在他们的领地上,迟迟不回信,万一……”

      “万一怎样都跟你没关系。你好好待在安定门就可以了。”孟思言不欲和鹤清霜多言语,瞥了他一眼,头也没回往前走。

      孟思言转身的刹那,鹤清霜一记手刀打在他后颈,顺势点了他好几处穴。

      “鹤清霜。你是想篡权吗。”孟思言语气淡淡,一点不露惊慌之色,好似眼下这个场景占上风的是他。

      “我绝无此意孟家主。”鹤清霜走到孟思言面前,道了句“得罪”便伸手从孟思言腰间摸索出一封沾满鲜血的黄皮纸信。他方才就闻到孟思言身上有股腥气,原来是这个……

      风干的深褐色血污浸透整张信纸,已经看不清原来字迹内容。但鹤清霜却记得,这信是他们寄去怨离山的……没等来白虎,倒是先等来这样的回信。

      看着看着,鹤清霜捏信的手青筋浮现,他一字不发转过身,“孟家主,还请告知桓羽后几日不必来后山。”

      孟思言淡声道:“白虎抓了一个镇子的人。你不是他的对手,极大可能会死在那儿。”

      鹤清霜难以抑制怒火,语气越说越激动,“就是这样才不能让他继续无法无天下去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死就死了,可是那么多村民……”

      鹤清霜点的穴位都是基础穴,他本就没想困孟思言,只是为了在孟思言身上找出寻腥味来源。没过多久,孟思言转转手腕,以极快速度朝鹤清霜身体打入一道黄符,神色和语气都阴沉得可怕,“我说。不准去。”

      鹤清霜对孟思言没防备,这么近的距离被打入黄符,他当即失了力气跌坐在地。半边身子都快被符篆震碎还不算糟,糟的是,他感觉体内汹涌的妖力蓦地变平了。

      鹤清霜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不可置信抬头,“孟家主?”

      孟思言蹲下身,伸手抚住鹤清霜的伤口,灵力源源不断自掌心涌出,不一会儿,肩膀完好如初。若非衣服上的血迹,半点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孟思言:“鹤清霜,你的命还有其他用途,先不要那么着急去送死。这只是锁灵符,不会对你有危害。你好生待在安定门,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真切看见孟思言眼里一闪而过的悔意,鹤清霜的埋怨烟消云散。他站起身,决定暂且退避,“我清楚了。”

      言罢鹤清霜不再争论,回到后山老实呆着。一直到夜幕降临,他都没踏出后山半步。后半夜,山中有几处个地方传来异动,躲在暗处监视他的修士走了,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后,鹤清霜烛也没点,借着微薄星光返回前山。

      安定门如今没有强力修士,需要他不假。可他怎么能对白虎的行径视而不见?再放任白虎胡作非为,过不了多久怨离山里边怕是一个活人都见不到了。也正因为他是安定门里最有可能与白虎一战的,更不能避。否则视苦不见,安定门从前积攒的民间信誉都会付诸东流。

      鹤清霜来到赵朗房前,门也不敲,直接从窗户翻进去坐到床边。他伸手推了推熟睡的人。赵朗没有苏醒迹象。他改为点蜡烛唤赵朗的名字。

      若非必要时刻,鹤清霜不会这样冒失求人帮助。但此刻能帮他,也愿意帮他解符的,只有赵朗。早在入安定门之前二人就打过照面,印象甚好。因此比起其他修士,鹤清霜当然更信任赵朗。

      赵朗睡得正香甜,听到有人喊他,还有亮光,不情愿地睁开眼。睁眼一看,差点被鹤清霜吓得又睡着。

      黑天半夜,蜡烛甚至只照亮鹤清霜下半张脸,他又是白头发,乍一看真像个鬼坐在床边。

      啊啊啊啊……!!

      赵朗刚想惊叫,鹤清霜瞬间捂了他的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清来人后,赵朗点点头,像猫儿一样躺进鹤清霜臂弯亲昵依靠。

      鹤清霜问:“你能不能解锁灵符。”

      赵朗还是点头,“能。你要我帮谁解?”

      “帮我解。”

      “帮你解?”赵朗疑声道,“安定门里边,谁有这么大能耐给你下……”

      赵朗突然安静。又道,“……不会是孟家主吧。”

      “是他。他不愿我去怨离山。”

      “我也不愿意。白虎的事我听说了。现在来看,你胜算不大。但是有。”赵朗稚嫩的手搭上鹤清霜手腕,一路上游到肩膀,“找到了。”

      赵朗火速披衣服下床,坐到书桌前画符写咒,整个过程丝毫不拖泥带水。不出一刻钟,赵朗将画好的符定在鹤清霜肩膀。

      说来神奇,符上的咒语本来是浅显的红色,随着颜色加深,鹤清霜感觉被锁住的妖力渐渐回笼。孟思言那符的效果,像被赵朗这张符吸出去一样。

      赵朗年纪虽小,可论画符功力,也差不了孟思言太多。也是因为这点鹤清霜才敢找赵朗解符。孟思言敬重赵家,尤其赵朗这个小掌门,后天他就算知道赵朗给自己解符,也不会责罚赵朗,顶多会骂自己。

      鹤清霜尝试运了几遍气,堵塞的感觉终于消失,他摸了摸赵朗的头,“还好你在。”

      “要走赶紧走吧。天快亮了。孟家主这几日醒得很早,被他发现就不好了。”赵朗最后蹭了蹭鹤清霜的手,重新钻进被窝,“我要睡觉了。”

      鹤清霜答了声“嗯”正要往外走,赵朗突然从床上蹦起来,把书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找出一张符篆递给鹤清霜。上边的咒语歪歪扭扭,看着像是半成品。

      赵朗解释:“这符已经成功了大半。你要是打不过,赶紧用它跑路。留的青山在,日后不愁。”

      鹤清霜答了句“好”将符篆收进袖口,看着赵朗睡下后他再次从窗户离开屋子。鸡都没打鸣,他路过药楼居然听见孟思言和桓炀声音。他心中警铃大作,赶忙退到房子后,抱着一丝侥幸尽力藏了妖气。不过十分幸运,孟思言没发觉……

      鹤清霜擦了擦额头细小的汗珠,今日真真是幸运——孟思言平日对他的妖气很敏感,按理说这个距离应该被发现了才对,但他就是没有。

      进药楼前,鹤清霜隐隐约约听见桓炀说了句,“……不出意外再以精血养数月便可制成。”

      后边的他没清楚,二人已经合门进药楼里边了。鹤清霜心里总有不安的感觉,倒不是他对毒术有偏见。只是桓家世代制毒,孟思言和桓炀近日研制的,怕也不会是什么好物……希望这毒只用于探究和记录,而不是用到无辜百姓和妖精身上。

      鹤清霜对桓炀父子的到来一无所知。若不是孟思言把桓羽扔了过来,他甚至不知道消失已久的桓家来了安定门。孟思言从未跟他谈论或者提起这事。他总觉得孟思言变得和从前有些不同。

      以最简单的言行举止来说。孟思言初邀鹤清霜进安定门,那是事事周到全面,还总找他商量一二,今日全不似从前。不过这并不是鹤清霜在意的地方,毕竟他入安定门也不是为了享受。孟思言从前和如今,对待百姓事的态度也不同了……从前,他三天两头叫鹤清霜出任务。今日白虎这么大的一桩案子摆在眼前,他竟然选择隐瞒。

      鹤清霜决心这趟回来,要跟孟思言谈谈。或者,至少让他知道,这位家主的心是否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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