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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雁书不回花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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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地皮贵,租完房子鹤清霜身上已无多余银子。想着外出摆摊挣点补贴家用,却连摊位都抢不到。整日缩在城市角落,接着个位数活。离关门大吉又近一步。
日子一天天过,当灵捕那事没半点进展。鹤清霜不是没去过佑民堂,但没一次见到墨池,他找其他灵捕打探过,他们都不知道佑民堂还要招新人这事。鹤清霜一度觉得自己被耍了。
这日太阳落山,鹤清霜卖完赵朗画的最后一沓符收拾好包袱回家,路过佑民堂下意识朝里看了一眼,正好和一个穿劲装的青年对视上,那青年精神不佳,像是刚出完任务回来,衣摆和靴子沾了不少尘土。
不过片刻,鹤清霜移开眼继续往家走,那青年却追出来抓住他,对着他打量了好一会儿试探开口,“鹤清霜?”
鹤清霜搜遍脑里所有记忆都没找到与这个人有关的部分,好奇问,“你是?”
“佑民堂掌教崔靖俣。还记得墨池吗?”
鹤清霜不答,崔靖俣便当他还记得,自顾自说了下去,“他这几日有其他事处理,拜托我带你熟悉灵捕工作。”
鹤清霜:“怎么我听其他灵捕说你们这儿不要人?”
“你前几日来过?”崔靖俣意识到会错重点,改口解释,“没有没有,还是要的,能者多多益善。我现在领你四处转转?”
鹤清霜:“明日吧,我打烊了。”
“好,你稍等我一阵。”崔靖俣转身回佑民堂,出来时手里多了块令牌,他指出大概路线,“进去左拐,走到最里间。明日晌午之前我都有时间。被灵捕拦了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鹤清霜接过令牌,“好。”
一直到转角,鹤清霜都能感觉到崔靖俣的目光还黏在他身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今日解万愁的“大忙人”居然回来了,甚至在灶房烧菜。
乌惠昭不是没感受到鹤清霜站在一旁,她只是腾不出心思。处理完手上的鱼她才来到鹤清霜身边,“听孔献说你近日得了个好差事?”
“可以这么说,不过明日才开始。”
小半月不见人,乌惠昭除了面显疲惫态,别的看上去如常。
鹤清霜问:“有乌萱玥的消息吗?”
“有消息我才不会这么冷静。姐姐这人,打小就爱四处跑。”乌惠昭无奈笑笑,“时间很多,慢慢找好了,我总会再和她相见。”
大巫女乌萱玥拜离乌家入凡游历这桩事鹤清霜听说过,事发突然,当年传的沸沸扬扬。乌家正如日中天,主心骨没了,控制船舶前行方向的舵也就没了。
门里派人去寻没带回有用消息,几年后不了了之。乌家两个长老跟饭桶一样,一问三不知,最后只得找上乌惠昭把重担压在她身上。乌萱玥花十几年学的东西,她却是速成。
这事是乌惠昭的这么些年的心病,一天没找到人,这病就不会好。可惜鹤清霜帮不上忙,他转移话题,“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乌惠昭想了想,“久一点吧。有点累,要好好理一理思绪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乌惠昭揭开蒸笼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与此同时孔献和赵朗在小院准备碗筷茶饮。
赵朗兴冲冲分享自己的想法,“我准备……研究一种,能让人自由化形,想变什么变什么的符。”
孔献率先表示认同,“我觉得可行。老早就看腻这副皮相了,要不是妖力不够用,我一年换一张漂亮脸。”
妖怪第一次化形十分接近本体面相,也不需要妖力。如不满意,后天可以用妖力更改除双目外其他面部特征。而修士不管灵力多高都没有化形这个道理。所以如果赵朗真创造出这种符,行为做事都会方便些,也是个不错的卖点。
弊端当然也会有,但在赵朗实现这个想法之前都是虚妄,所以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泼冷水。
鹤清霜同样表达认可,“不错的想法,可以试试。”
乌惠昭分享了自己半月来的经历见闻,此后聊的内容就没什么逻辑可言,大家想到什么说什么。
饭后扔石头决定谁刷碗,孔献运气背,算上今天,他连续刷了三天碗。
“我真的生气了。”孔献对赵朗道,“明天不管说什么都该你了。谁日子有你滋润,往书房一坐就是一天。”
赵朗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啊?你以为这活很轻松吗?很费脑子的好不好,我还没说你呢……”
夜未深,鹤清霜却没闲心听两人拌嘴,先行一步回卧房睡觉。半夜醒了几次,但不妨碍鹤清霜整体睡的不错。他起了个大早去佑民堂见崔靖俣,还挑了套干净衣服。
如崔靖俣预料那样,接近里层房屋时有灵捕问他要通行令牌。
崔靖俣大开着门,鹤清霜刚露头他就放下文书,有些惊讶,“这么早。”
鹤清霜答:“毕竟没什么安排。”
“这边坐。接下来的内容可能有点无趣,我尽量说简单些。”崔靖俣倒好茶,缓缓开口,“蜀都到临安以南的地方都是我们的管辖范畴,不止是和妖怪相关,这附近的百姓事也是。北边那块虽然有安定门,但如果收到文书,也是要看的。总之,哪里有需要就往哪儿贴。还有就是,千万切记不要越级执行任务,很危险。”
崔靖俣带鹤清霜来到一间存放文书的屋子,这里的文书被贴上形色各异的标签并分好了类。
“这些是已经处理完毕的文书备份。红色任务属于高危类型,只有顶级捕手能接,要面对的基本都是些妖王级别实力的妖,或者极端邪恶的修士。依次往下的这些任务难度没那么高,你可以找其他灵捕协同出行。活着最重要,任务其次。必要时刻不用生擒,你们带死的回来也行。”
整一面墙的高危任务让鹤清霜心底升出异样情绪,他问,“除了墨池,佑民堂还有顶级捕手吗?”
“我算一个。墨池的师傅李静远也算一个。”崔靖俣一拍脑袋,“说到李静远,蜀都那块不用操心,他人就在青城山。”
崔靖俣露出像昨天那样的目光,尾音拖的极长,“或许……”
等了好半天崔靖俣都不说下文,鹤清霜只好主动问,“或许什么?”
“你能成为第四个?地龙老在临安惹小麻烦,堂里灵捕逮不住他,这次多亏你了。”
致敌那一剑虽是墨池刺的,但不可置否,鹤清霜能应对这样的对手。只是墨池为什么不向崔靖俣明说……?
“考核什么时候开始?”
“考核?!什么考核!你都打败地龙了还要什么考核!”崔靖俣突然提高音量,接着认可般拍了拍鹤清霜的肩膀,转问,“你从前在哪儿做工?怎么从没听说过。”
鹤清霜眼睛都不眨一下,胡诌道:“在修炼呢。我刚入人间没几年。”
“怪不得。”崔靖俣开玩笑道,“以你的实力,你难道没想过当妖王享受万妖朝拜的感觉?”
鹤清霜不假思索回:“不想。”
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哪怕是妖王,稍有失足都会被扯下去。享受这种感觉要付出好几倍心思,况且世上从不缺乏强者,也许上午刚坐上妖王的位置,下午就丢了命。
崔靖俣抚摸胸口,“那就好。我还担心哪天兵戎相见呢。”
鹤清霜无比认真答:“不会的。我很惜命。“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这是你的身份牌,外出遇到困难就拿着它去找当地民间组织,奇效多多。”
这块身份牌的花纹样式和墨池腰间那块无二,除了名字。
“今天只讲这些,剩下都是些不太重要的,日后想起来告诉你。明日我大概赶不回来带你接任务,堂里的人你看谁顺眼就去问问,一个人也行。”
……
午时。崔靖俣准时收住话头出任务。鹤清霜则独自待在崔靖俣给他分配的房屋通读文书,了解流程。佑民堂的流程比安定门繁琐,一个通缉令要审三道程序。
半数已解决的高危任务落款都写着“墨池”,只是断断续续。时隔几月的有,一两年的也有。
鹤清霜盯着“墨池”发愣。离开安定门时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只过得二十年清闲日子,这就又开始处理任务。
墨池也是。渔夫、书生、果农……任何一个行当鹤清霜都想过,却是没想到这一世,他依旧是灵捕。
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
罢了。便当是为银子而来吧。
鹤清霜放下文书,四下里观察整个佑民堂。此外,他还收获了意外之喜——一套质量上乘的工作服,比他贪便宜买的那些漂亮多了。
鹤清霜没带回去,放进房间衣橱观望了好一会儿。细想下来,这几日如梦似幻,谁能想数日前他还在街上给人算命,今天摇身一变成灵捕。
窥探天机、干预他人命数都会折寿。所以鹤清霜也只替人算笼统命数,不管好的坏的,统统只说“万事顺遂”“平安喜乐”这种人们爱听的漂亮话,具体建议一句不给。
这也不算在行骗,毕竟哪儿有人一生尽是苦头,半点甜都尝不到?
后几日崔靖俣确实不见人影。鹤清霜性子闷,并不会主动找人同行。高危任务暂时没有进新,目前有的也都在执行中,他独来独往解决了几个邪修和小妖。
月末赏钱拿到手还没捂热又赶上交房钱的日子,临安地皮不便宜,不过罕见地,这次交完房钱还剩下不少。乌惠昭做事雷厉风行,她在解万愁这段时间生意比较兴隆,小赚了一笔。
礼拜六是鹤清霜的休息日,他特意外出买了些食物补充灶房库存。本来愉悦的心情在看到孔献站在门口挤眉弄眼却不开口说话时荡然无存。
不是吧……
孔献生怕他没领会,轻咳了几声,目光不停往庭院瞥。鹤清霜透过门缝一看,果然看到沧溟的背影。
鹤清霜:“…………”
孔献有些焦急,嘴唇无声开合,用口型问“还是老说辞?”
鹤清霜果断点头,轻轻放下食物开溜。他对沧溟情绪复杂,能不见最好,但如果避不开,那也能说几句话。
沧溟是狼群之首,拥占北边数千公里地,野性难驯,骨子里好血好斗。而想要人妖共处,首当其冲要解决和联合的就是影响广泛的大妖。
好巧不巧,沧溟在“解决”那份名单上。打过了那还好说,一了百了,关键就是鹤清霜没打过,命还差点丢沧溟手上。沧溟有一技着实厉害,目之所见,他都可复制沦为己用。鹤清霜被自己的招式打了个措手不及。
想起这个鹤清霜就羞耻,他战败还能活下来的原因是沧溟喜欢他那副皮相。。。
此外,鹤清霜不大爱见沧溟还有另外个原因——他不想忆起往事。离开便是想与从前做个了断。
鹤清霜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没跑几月就被沧溟找到。
虽然知道沧溟三天两头往他这儿跑没有恶意,只是单纯闲得慌,但一见着他鹤清霜就会想起那段不太美妙的回忆,时间久了,就更抵触抗拒。
加上这次,鹤清霜已经用“忙于谋生”这个借口婉拒沧溟四次了……代入一下,假如他是沧溟,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
但也没办法,鹤清霜脚比脑子先行动,已经跑了。他只能在心中默念:我下次一定不躲。下次一定。
除了在城里漫无目的闲逛,鹤清霜也找不到别的地方可去,可悲的是上一秒还晴着的天居然下起雨来,他只得就近找篷子避雨。
正躺在干草堆发呆,一推车老农的声音将他带回现实,“小妖精,往旁儿坐点,我的牛车过不去咯。”
鹤清霜瞅了瞅牛车大小,又瞧见自己四仰八叉的坐姿,忙收回脚端正坐着。或许是看他可怜,老农夫驾着牛车经过时给了他半个馒头。
道谢后鹤清霜大方接过,这些年他受到的小恩惠不止一点半点,哪里还会拘谨。鹤清霜啃着馒头,有些郁闷地想:如果不是沧溟。他此刻指不定多快活。
牛车滚过,满是泥泞的车轮沾了些破碎的梨花。鹤清霜这时才惊觉蓬子旁栽了棵梨花树,哪怕被雨打落,枝头风华不减,仍是一片雪白。
社君的话突然映入脑海。
南溪……
此时闲来无事,鹤清霜决定去看看所谓的“不可多得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