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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雁书不回花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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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虎、鹿、鼠四妖王中,社君武力最弱。鹤清霜耽误不得,忙赶回上山救人。
山顶结界已开,鹤清霜赶到时社君被揍得奄奄一息,眼见骨鞭就要劈下去,鹤清霜掷剑而出,正正截下这道攻势。
蛇妖地龙回望:“你要帮他出头?你知道不知道他多恶毒。我敬他同白鹤做事,从未找过他麻烦,他倒好,反手把我们几个的行踪告到佑民堂。你现在让开,我不对你动手。”
鹤清霜收了剑,笑眯眯道:“哎呀行个方便嘛!我受朋友之托,护他一命。再说大家都是妖,干嘛下死手你说是不是?有事好商量。”
虎妖伏猛性子急,见鹤清霜不配合,气势汹汹拎着拳头冲上来,三两下把他脚边土地砸得稀巴烂。
鹤清霜携社君退到安全范围,分秒间,只见长剑寒光,伏猛全身多出些细长浅显的剑伤,正往外细细冒血。
鹤清霜:“冲动是魔鬼。冷静。”
伏猛警惕盯着鹤清霜,不敢再轻易动手。反倒是地龙,鹤清霜脚跟刚站稳他就挥动骨鞭冲上来。鹤清霜反应也是极快,忙雀步跃开让出身位。
几招后,鞭子没一下打到鹤清霜身上,地龙越打越着急,每一击都毫不留情,蛮力十足。
反观鹤清霜,始终游刃有余,社君头发丝都没掉一根。
“轰隆”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孔献的声音,“你干什么!搞偷袭啊!”
众妖看向爆炸声传出的地方——一团熊熊燃烧的青色火焰成屏状,将鹿妖角仙的武器吞噬殆尽。
寻常人、妖的武器都是冷兵器,灵武这种应自然之力生的武器太好辨别。角仙意识到不妙想后撤已经来不及,火墙顷刻间吞掉她半只爪子。一切发生的太快,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烧焦味切真存在。
灵火和鹤清霜这个未知战斗力令三个妖王忌惮,他们纷纷收了手。谁想片刻冷静后,地龙颤抖着蜕去人形,数十米长的身体伸展开占据了结界里一半地方,“今日我非要与你切磋一番!”
鹤清霜身形瘦削,劲可是大的不得了,只拼力量地龙没讨到太大便宜,身上又添了许多口子。地龙瞬间改变进攻方法,将鹤清霜一点点赶进自身尾巴圈,欲将其活吞。
猎物入局,只差最后一步……地龙眼冒精光,张开血盆大口,若非闪的快,鹤清霜就要被口水淋一身,反观地上那些接触到口水的草木,没一棵存活。
要破局,冲着地龙蛇头狠狠来上一剑就行了。不过据鹤清霜所知,地龙没杀过人,也没犯过大事,平日就爱找别的妖王打打架、伙同小妖偷田鸡吓唬百姓……
但这一剑刺进去,地龙会受不轻的伤。
就在鹤清霜进退两难之际,地龙蛇身一僵,莫名发出痛苦的嘶吼,随即瘫倒在地,他尝试多次都没能再站起来,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地上。这一变故让在场五只妖都看愣了,鹤清霜却是知道结界外有高手相助。地龙倒下的前一秒,他依稀察觉有道凌厉的剑气穿透结界。
对上几只妖复杂的眼神,鹤清霜摊手,道:“我说不是我打的你们信吗?”
地龙倒地,经由他构建的结界随之消失。
鹤清霜率先确认孔献和社君的情况。一口气还没松下来,他转头看到月光下站了个人,气息淡如山风,一席青衣,逍遥巾束法,端的是淡雅出尘。看身形不过二十出头,那对眸子却仿佛阅过百载春秋,比起这高山之月也不逊色。
“佑民堂墨池,久闻各位大名。”墨池对着地龙脑袋一按,盘踞起有半山高的地龙变得和刚开智的蛇宝宝一样,身长不足十寸。
原先地龙躺的地方,插了柄被黑血浸透的桃木剑,地龙身形缩小后,它变回符篆,风一吹,不知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
“社君无责。至于你们三位,小案多多,牢期两月。跟我走吧。”哪怕是被墨池收进灵笼,地龙依旧不甘心,幽怨地望了鹤清霜一眼,就差把“你给我等着”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鹤清霜别开头视而不见。
顶级灵捕身份牌上的图案是玉兰和鹤。再看墨池的身份牌——如出一辙。
最强的地龙被收了,再不情愿,角仙和伏猛都乖乖变回原形。进灵笼前,角仙忍不住问,“社君怎么可能没有责任呢?!他分明也参与了啊!”
墨池耐心听完后答:“这桩案子我只负责抓捕,其他不是我的管理范畴。如有疑惑,堂里有详细卷宗。”
鹤清霜和孔献靠边站不愿过多卷入,顺带在心里编排借口让自己脱身,不过墨池什么也没问,把他俩当空气略过。
燃符离开之前,墨池瞥向鹤清霜,说了最后一句话,“你身手不错。佑民堂尚有灵捕空缺。”
佑民堂报酬丰厚,但考核难又累人。鹤清霜当了二十年散漫妖精,怎么可能去当差!
孔献满不在意道,“我看不必……”
话未说完,却听着另一边的鹤清霜答“可以啊”,声音居然柔了几分?!
孔献:“???”
这下震惊的人成了孔献。鹤清霜的回答仿若一记重击,嘭地将他的理智炸碎。他酝酿了一大堆话,却在最后关头收住,只向鹤清霜表露一个十分不解的眼神。
鹤清霜低头擦拭他的剑,佯装没看见。
寻了二十年的道侣,也就是他所谓的“美人”,这不就来了。
安定门第一任家主孟思言明面求和平,暗中用妖怪做实验谋求长生药,身为民间传说中长生不老的鹤,鹤清霜当然也是实验品之一。就因为那档子破事,他辜负许多人,也错过许多人。
众人多里,他这位道侣当属最浓厚的一笔。他中毒不假,中的还是天下至毒青苍。唯一解法是换命。三十年前桓羽为保全他把命都搭进去,落个天才早逝的唏嘘下场。
避世二十年,鹤清霜什么都看淡了,就是没放下他。从未停止寻找,却始终不见人。这番出行,重逢实属意外之喜。
社君妖力消耗太多,站立都成困难,自然没注意到二人间的小动作,墨池的气息彻底远去他如释重负般坐下。
孔献喘着粗气也跟着往地上一趟:“呼——还好我跟过来了。”
鹤清霜不觉得累,抬头看夜色。从前心绪多,又住在城里,他很少有闲心看星星。
一片安静氛围中,社君冷不丁解释道:“地龙孩子心性又好战,一方之主这个身份不适合他。伏猛有勇无谋,是为……”
鹤清霜打断:“社君无需向我们解释。我们不过顺手相助,日后如何,还得社君自行谋划。”
社君哑口,默了一会儿道:“如今我也成为号令一方的妖王,步了家主半步后尘考虑底下几百只妖的活路……”
社君顿了片刻,似是在无奈发笑,“才知晓这活真不轻松。”
社君撑起身子,“不留夜我不远送了。此番多谢,日后若有所托,我会尽力达成。”
鹤清霜不语,脑袋里全是墨池。只一张符篆就可以穿破结界,在人界绝对算是顶尖的强者,他却从没听过。眼前有个现成的百事通,他没理由不问。
“无需日后。”鹤清霜打探道:“我想知道墨池是什么来头,还望社君告知一二。我从前好像没听说佑民堂有这号灵捕。”
“他啊,天师李静远的宝贝徒弟,刚下山没多久。现在是佑民堂的顶级灵捕,他性子冷,不爱尘喧。”瞧鹤清霜兴趣不小,社君语重心长道:“还是别起歪心思的好,也别打坏算盘,这人不好说话。就一句话——别招惹他。”
李静远少年时也是风靡一时的剑客,名讳不小。据说南方有几年干旱,他以剑划渠,将湖水引入田,保住百姓过冬口粮。安定门暴出长生药阴谋后,他随后在南方创立佑民堂。他和孟思言同在青城山修行,鹤清霜起初担心李静远是要继孟思言后路,派人暗中调查过,只是无功而返,李静远无谋长生药的心,也是真心实意为民解患。
鹤清霜继续追问:“墨池一出生就被送到山上修行?”
“那倒不是。“最近一次上山是四年前。墨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李静远捡到他,然后把他托养给城里大户崔家,崔氏都养了四、五年,李静远又从蜀都来把人带走了,赐字云珩,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几年。而且据我所知……”
社君噤声片刻。
“罢了。这件事未经验证,不说也罢。”
鹤清霜若有所思。怪不得没听过名号。四年前就上山,正好与他来临安的时间错开一年。
等了好一阵不见鹤清霜开口,社君道,“我先告辞。崔家大少爷就是佑民堂掌教,和墨池可以说是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你不妨上佑民堂找他打探点消息。”
适才打的太激烈,结界周边的树木被刮的东倒西歪,四处都是落花落叶。
恰巧有一朵飘飘然落到社君身前,他愣了半晌才伸手去接,“不着急赶路的话不妨去南溪边看看,那里有棵百年桃树,是我此生所见不可多得的风景。”
一去一回几个时辰,鹤清霜二人回到镇上鸡都叫了。一路上孔献都低着头沉默不语,还险些被石块绊倒,一幅走神样。鹤清霜当然知道孔献在想什么,无非就是他答应墨池再次成为灵捕的事。
鹤清霜眼睛滴溜溜一转,道:“解万愁快揭不开锅了。我先去佑民堂试着做一段时间给解万愁补贴家用。不合适我就不做了。以后怎样暂且不说,但我们好歹得把‘解万愁’这个招牌延续下去吧,你说对不对?”
解万愁,也就名字好听,其是个小破摊。他们一行两只妖,两个人,没一个有正经营生,小摊经营到现在已经入不敷出。尤其鹤清霜有时候爱低价揽活,碰到合眼缘的甚至不收报酬。找猫卖符这种活挣来的银子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再没有点稳定积蓄连出摊的道具都买不起了。
在残酷现实的压迫下,孔献最终松口,“好吧。你决定就好。”
“我有分寸的。”
“那个叫墨池的灵捕,他看起来挺……”孔献打了个寒颤,“不好相处。在山上待个十载八载的,生活方式肯定异于常人。社君都这么评价,那必定不是善茬。我真觉得他看上去有点……严厉。”
鹤清霜却道:“就算同在佑民堂,我和他也未必会有交集,别担心我。再说如今这什么世道,人哪儿还能随意抓妖。只要我不犯事,光天化日之下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孔献:“…………”
“我看你就是想去吧。算了,我说不动你。”
孔献继续道:“还有社君。你真不打算告诉他点消息?你也看到他那样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你活着,他迟早找到你。到时候你们再见面,那不尴尬吗?”
鹤清霜心想:只怕社君记挂的不是他,而是“家主”。可他如今只有燕雀之志。只求日子平淡安稳。
这样想着,鹤清霜回:“有什么好说的,现在这样就不错。我每日摆摊忙不过来,他也有自己的领地要守,哪儿还和从前一样。这一面见过,日后怕是没交集了。”
回到家鹤清霜打点好搬家包袱沉沉入睡。他平日很少做梦,今夜却接连梦到好多光怪陆离的人和事,导致他如坠梦魇,愈发不清醒。一觉起来,鹤清霜精神气欠佳,拖着疲惫的身躯去到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