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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雁书不回花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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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清霜是吧。我们怀疑你参与一桩大案,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现在牢里的鹤清霜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在大街上摆摊接活,算命算得好好的,抓妖的灵捕风风火火来,二话不说扣下小摊把他押走。
然后他就不明不白进了局子。进局子不可怕,“冷暴力”才可怕。灵捕们把他扔进牢房后不见踪迹,半天都不派个问话的人来。
叫唤许久没人应,鹤清霜开始拍牢房木门,巨大的声响终于吸引来灵捕,“小妖精你急什么,马上就到你了。别拍了啊。”
鹤清霜立马挂上笑,一副圆滑样,“捕头大哥,我是老实妖精,不杀人不放火,怎么抓我呢?我犯什么事了啊?”
灵捕瞥他,“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又是等待……
干草堆柔软,鹤清霜等到发困,睡眼惺忪时听得门锁松动,他当即坐起来。开门引路的正是先前说话那灵捕,进到一个看着像是审讯室的地方,他关门退出去。
鹤清霜刚坐下,面前人问:“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
鹤清霜老实摇头。
“三日前,你人在何处?”
“我在街上出摊……”鹤清霜眼尖,看见灵捕手边压着的一叠按有手印的文书,他改口道:“在浮玉山呢哈哈。我的小摊快没货,没钱买不起材料,只能进山淘点宝贝。”
灵捕翻阅文书,“三日前,有妖使妖术将小镇百姓换进浮玉山,其中两位至今下落不明。你说巧不巧,我们的灵捕在浮玉山只发现你的妖力残留。”
“什么!这,这这!冤枉啊!捕头大哥!”鹤清霜先是惊讶,而后叹道:“哎,实不相瞒,我不是主动去的浮玉山,我也是被换到山里边去的。那天下午风和日丽,我收了摊回家,美滋滋数着钱,思考晚上吃烧鸡,还是烤鱼……”
灵捕手拿文书将桌子拍的匡匡响:“说重点。”
“哦哦好。我在路上走的好好的,一眨眼就被换到山里去了。我以为有人想杀我,其实也没有。你看!我还活着!天亮我找到出山的路,带上采摘的鲜果回家睡到下午。就是这样。不信你可以去问街边小摊贩,肯定有人看见能替我作证。”
眼见灵捕又要说话,鹤清霜补充道,“捕头大哥,你也知道妖精们大多住在山里,偶尔会布点小阵藏窝。我在山口被他们的法阵拦住,不得花点功夫脱身嘛……除了破阵,其他我保证什么都没干。”
“去浮玉山采了些什么物资?”
“野菇,草药,古木……”
“有没有见到画卷上这些人?”
“没有。全程只有我一个。”
……
灵捕写写记记,将满满整页笔录放到鹤清霜面前,“按个手印。”
鹤清霜规矩按好,小心试探,“捕头大哥,我不会被关几个月吧?”
没有确凿证据。灵捕们不可能扣人,最多问个话,威胁两句,鹤清霜熟知流程,半点不惊慌。
“暂时不会,你可以走了。要保证随传随到知道吗?”
鹤清霜不迭点头,“知道的知道的!”
随传随到累人又麻烦,他才不乐意。何况他在这镇子住了三年没找到转世的道侣,也是时候该换地方,改明儿他就跑,谁找得到他。
也许是鹤清霜笑得太过分,灵捕疑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鹤清霜收敛笑意。“当然是重获自由啊!这太值得开心了!我以为我后半辈子都要蹲大牢呢!”
灵捕的目光似是无语,“只要你说的句句属实,我们不会为难你。你这妖精,怎么半点律法都不知道。”
“是是是,捕头大哥说的是。我回头就拿书看!”
本是客套话,谁知灵捕下一秒真从袖中拿出本小书,“不用回头,现在就可以。多了解这些对你没坏处,不然哪日被居心叵测之人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抓走了还乐呵着给人数钱。”
鹤清霜:“…………”倒也不必要较真。再说他看上去像是那么傻的一只妖吗???
每个从狱中出来的人皆是满面愁容,鹤清霜却不同,走一趟出来容光焕发。那本小书,他看都没看,离了灵捕视线扔之后快。
从前妖怪不受人待见,多的是修士为自身利益捕杀妖。要说和平盛世怎么来的,那必定绕不开安定门的第二任家主——白鹤。年纪轻轻打遍天下无敌手不说,还使斗了百年的人、妖两界和睦归一,试问大江南北谁不知道他啊?二十年前他失踪,毒发、归隐……民间什么言论都有,只有鹤清霜自己知道,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鹤清霜吐出口气,人、妖间的律法条文经他之手订立,他比谁都熟悉。小灵捕给他书属实没必要。
他是被换到浮玉山不假。没告诉灵捕的是,他知道这妖术是谁的。鼠妖社君。
他刚当上家主那时候安定门百废待兴,社君自南方来,主动递上投名状,聪明的脑袋瓜和一手炉火纯青的地转术帮他解决了很多麻烦。
问题出在,社君地转术极少失手,这次不仅换走镇上百姓引得灵捕注意,还留下妖气。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幸好先被鹤清霜发现,不然今日接受问话的可就是他了。
牢里走一遭出来,日落西山。鼠妖不喜光,多在夜间出动。这个时辰,想见社君有些早。鹤清霜慢悠悠收拾好小摊往家走,路过集市还挑了些新鲜蔬菜。
鹤清霜前脚进院门,孔献后脚出现,积极接过他手上提的东西,“回来啦!今天怎么比平常晚了些。”
“上局里喝了杯茶。晚饭后你跟我走一趟,社君好像有点小麻烦。”鹤清霜走了几步,蓦地转身,“对了。跟赵朗说这几日收拾下家里,我们搬去别的地方。”
孔献一个劲应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社君?有麻烦?这老鼠精得很,怎么会把自己搭进去,不应该啊!”
鹤清霜:“谁知道呢。找到他就清楚了。”
鹤清霜从前那副面容太显眼。为掩人耳目,他离开安定门就改了容貌、气息。以生人面孔施以援手,大部分妖都会拒绝,何况谨小慎微的鼠妖。所以说来说去,这正是鹤清霜要求孔献同行的原因。孔献也在安定门待过几十年,与社君相识,关系不算差,有旧友这层身份套消息方便些。
鹤清霜回房取了几张符篆,去厨房看孔献烧菜。
“赵朗人呢?又在捣鼓新东西?”
孔献:“是啊。他已经把自己锁在屋子三天了。”
赵朗打小就爱钻研古书,发明新东西。碰见感兴趣的,废寝忘食是常态。
留好赵朗那份伙食,鹤清霜与孔献草草吃过晚饭进山。他燃了张千里符递给孔献。符篆消散的一刹那,二人周边的景象已发生天翻地覆,人群集市被一望无际的荒山取代,周围妖气不少,偏偏一只妖都见不着。
孔献:“你怎么知道社君在这里?”
鹤清霜随手折了几枝花,用藤条绑在一块。“当然是找的。他没控制好地转术,妖气外泄了。见到他你就这样说……”
孔献侧耳听,“……哦哦好。他还在替人出谋划策?”
“那没有。他如今可是大妖王了,”鹤清霜示意孔献往左看,“看到那座山没有。”
山极高,往视野开阔的地一站就能看到。山顶连成片的粉白花树在一众绿意中格外鲜明惹眼。
“看到了。”
“从这里到那儿,全都是社君领地。”
鹤清霜确认这块地还有另外个原因。他少时游历得了几包特殊花种,养的好据说能开出三种颜色。他对花没大兴趣,知晓社君喜欢,便送出手。
后来几十年,鹤清霜已经把花种和传说忘干净,今日却是真真见到了。
远方山顶那几树花,正是一树三色。
穿过山林深处,一座土地庙赫然浮现。与百姓供奉的土地庙不同,这座庙没有门窗,庙口有座巨大的石像,嘴角弧度大得夸张,好像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子时。月上枝头,土地庙反射出瘆人的寒光,雾不知何时重了起来,藏匿于周围的妖一个接一个现形,模糊的妖怪轮廓将鹤清霜、孔献二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鹤清霜轻拍孔献,“来了。”
“咔哒”一声脆响,石像嘴巴缓缓张开、落地,露出其中深不可见的洞口,社君体型不大,正好占满洞口,化人形后他保留着部分鼠的特征,那对鼠耳都快和人头一样大。
社君看到孔献,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怎么是你。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妖力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微弱。
孔献:“…………”虽然很扎心,但社君说的是事实。孔雀一族天生神力,可偏偏他是个例外,他不但没妖力,还修炼不了,没长几岁就被逐出族群。亏得鹤清霜相救,不然早死透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总不会特意来找我叙旧吧。”话是对孔献说,社君犀利的眼睛四下打量着鹤清霜,长长的鼠尾画出圈将他围起来。
鹤清霜垂眸没有动弹,任由社君探他的妖力。
孔献:“我前几日被地转术换进山感知到你的妖力。来看看你是不是出意外了……”
社君瞥了鹤清霜一眼,问:“他是谁?”
孔献:“给你搬的救兵。”
社君若有所思。“我不需要帮助。”
孔献:“你被灵捕盯上了。小地方的灵捕不知道地转术,但倘若事情闹大由佑民堂灵捕接手,你就不好收场了。只要你找到被换进山失踪的百姓,把情况稳定下来就不会有事。”
佑民堂在临安城,是南面影响最广、最大的民间组织。里边的灵捕个个实力超群,尤其顶级灵捕,灵力不可估量。
听闻“佑民堂”三字,社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次是我失手,我已经让小妖们去找人。其他事情,你不必要参与,我自有打量。”
“那好。你万事小心。”孔献递出鹤清霜摘的花,“沿路瞧见山花开的正好,擅作主张折了几枝。”
社君愣住,盯着花出神。见他迟迟不伸手接,孔献干脆放在石桌上。
走出土地庙,社君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白鹤。你从前与他交好,他离开时没告诉你要去哪里吗?”
孔献摇头:“没有。何况他中毒的事不假,极有可能……”
社君:“尧都一战过后数十年他都没事,怎么可能突然死了。”
鹤清霜心虚摸了摸鼻子,没回头。沿来路下山时,因夜色迷离,他看错路口走入条羊肠小道,浓密的树枝绊得人寸步难行。孔献没多少妖力,来回奔跑几个时辰,身子吃不消累得小口喘气。盲目乱窜不是办法,得先找地方休息。
找到一处开阔地坐下,鹤清霜问:“炽阳带着吧?”
孔献答:“带着呢。”
听见此回答,鹤清霜放下心来。灵武世间少有,威力大的很,寻常人、妖甚难抵挡它的攻势。而炽阳正是四灵武之一的火。
“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探探路。”
留下这句话鹤清霜足间轻点踏上树枝,却惊讶发现土地庙方向有异动。他好奇往回走了几步,妖精们惊慌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快逃命啊!三大妖王杀到土地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