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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条饲养守则:别随便说晚安 ...

  •   我越来越擅长一件事情——就是把裴砚从他的“电脑前”拖出来。

      这不是夸张,是事实。裴砚的世界里有两条极清晰的线:一条叫“工作”,一条叫“生活”。工作那条线像钢丝,绷得很紧;生活那条线像备用线,摆在那里,但不一定用得上。要让他踩到生活那条线上,得靠一个更强的外力。

      比如:一条叼着牵引绳的金毛——我。

      我从卧室出来时,弥尔已经在客厅窗台上坐好了,像一尊灰色的雕像,眼睛半眯,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摆着。它最近变得很会“装”,表面上对一切冷淡,实际上每一次裴砚起身去倒水、每一次手机震动、每一次我脚步声靠近玄关,它都会悄悄把耳朵竖起来。

      猫的好奇心像隐藏的后台进程,永不关闭。

      裴砚坐在餐桌前,电脑开着,屏幕里满是密密麻麻的字符。我看不懂那些字,但我懂那种气味——他工作时的味道,像金属冷却,像深夜的咖啡,像某种必须保持清醒的味道。

      弥尔说那叫“画符”。

      我第一次听它这么说的时候还愣了:画符是什么?是画饼吗?是画画吗?

      弥尔不耐烦地甩尾巴:“你不用懂。你只要知道,裴砚每天要坐在电脑前,把看不见的东西封住,不让它们出来咬人,就好了。”

      听起来很厉害,听起来也很孤独。

      我叼起牵引绳,走到裴砚脚边,把绳子“啪”一声放到他拖鞋上。再抬头,用我最擅长的眼神盯着他。

      ——出门。

      裴砚没立刻动。他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眼睛盯着屏幕。可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已经听见了我“啪”的那声。

      我把牵引绳又往他脚背上推了推,鼻尖顶着他的膝盖,尾巴摇得很小——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礼貌一点,像温叙说的那种“黏得很礼貌”。

      裴砚终于停下,抬眼看我:“现在?”

      我“汪”了一声,意思是:现在!再不现在我就要把你的电脑啃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拿牵引绳——那一瞬间,我立刻在他掌心里闻到一点点不情愿的味道,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去玄关拿外套。

      我趁机转身,冲弥尔摇尾巴。

      弥尔:“?”

      我走过去,用鼻尖轻轻顶它的前爪,发出一声很低的“呜”,像在请求:一起!

      弥尔眯起眼,尾巴尖停住:你疯了?

      我又顶了一下,开始撒娇——犬科撒娇就是死缠烂打,外加一点点“求你啦”。我甚至把脑袋贴到窗台边缘,努力抬高,让弥尔能闻到我身上那种“想要”的味道。

      弥尔看了我两秒,像在做风险评估:带猫出门=麻烦+不可控+社会化失败=丢脸。

      它显然不想。

      可我不想放弃。我转头去看裴砚,趁他换鞋的时候,叼着牵引绳跑了回去,把绳子往他手里塞——同时,用眼神疯狂暗示:带弥尔一起!带弥尔一起!

      裴砚愣了一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窗台。弥尔坐得很直,姿态像写着四个字:我不需要。

      裴砚看了它几秒,居然开口:“要出去?”

      弥尔的耳朵动了一下,像被“出去”两个字轻轻敲到。它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点头,只用那种猫的标准眼神回望:你觉得呢?

      我趁机发出一串甜得发腻的“呜呜”,尾巴快摇断,整条狗都在演:如果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半夜挠门!(当然这是谎话。)

      裴砚又看了弥尔一眼,做了一个很不符合他风格的决定:“……行。试一次吧。”

      我当场原地转圈,兴奋得像中了大奖。

      弥尔却僵住了。它从窗台上缓慢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它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困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一直想要。

      而裴砚似乎在某个瞬间,被“想要”这件事撞了一下。他也许觉得:弥尔需要社会化训练;也许觉得:带猫出门训练一下也不错。也许——只是想试一试,试一试自己能不能不那么被规矩绑死?

      裴砚找了一个猫包,把弥尔装进,弥尔进去之前还回头看我一眼。

      我得意得不行,但我忍住了,乖乖站在门口等他系好绳子。

      我们仨出门时,正是中午,阳光正烈,白得晃眼,树荫在地上投出一片片浓黑的影子,被风吹得轻轻摇。空气里是午饭的香和柏油被晒出的热味,草地还带着昨夜没散尽的潮气,远处车流声发闷地滚过来。

      弥尔在猫包里一开始很不适应,它的爪子抓了抓包壁,发出很轻的“沙沙”。我侧头凑过去嗅它的味道——它紧张的时候会有一点点像干草的味道。

      我用鼻尖顶了顶猫包,像安慰:没事,有我。

      弥尔在里面“哼”了一声,像说:你别靠近。

      裴砚走得很慢。

      他牵着我,另一只手拎着猫包,步幅保持一致,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人、狗、孩子、突然出现的滑板声——每一个都被他纳入计算。可他没有停,他只是更稳地往前走。

      我们绕到小区边缘那条树多的步道。那里人少,风轻,适合第一次带猫出门。裴砚把猫包放到长椅上,拉开一点拉链,让弥尔能看见外面。

      弥尔探出一双眼睛,冷冷看世界,像在评价:都不合格。

      我站在旁边,尾巴摇得很开心:外面真好,味道真多,脚步真有趣。

      有一只橘猫从灌木里走出来,瞥了我们一眼。弥尔的眼神瞬间变锐,耳朵立起,像要从猫包里冲出去宣誓主权。裴砚立刻按住猫包拉链,声音很低:“别。”

      弥尔停住,眼神却更不爽:你管我?

      我看着弥尔那副“随时开战”的样子,忽然有点理解裴砚为什么不爱出门或者没有带过弥尔出门。

      我们回到家之后,吃完晚饭,裴砚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视频通话。

      温叙。

      我尾巴立刻拍地,冲到裴砚脚边催他接。弥尔也凑过来,但它装得很淡定,只把耳朵竖起来一点点。

      裴砚把手机架在桌上,接通。

      温叙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的暖黄灯。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但笑得依旧轻松:“裴老师!你们回来啦?我看定位……你是不是刚遛完狗?”

      裴砚:“嗯。”

      温叙把镜头对准自己,像打卡:“我今天拍到冰岛的极光预告!但是——没看到极光,这边风把我吹得像条狗一样。”

      他说“像条狗”的时候,我“汪”了一声,表示赞同:狗很好!

      温叙笑:“好好好,你最好。摩卡来,给我看看你。”

      裴砚把镜头稍微偏向我。我立刻把脑袋凑过去,鼻尖几乎贴到屏幕上。温叙看着我,眼睛弯得像月牙:“哎哟,宝贝儿!你今天精神不错啊!裴老师把你养得也太好了吧?”

      他嘴上在夸我,眼睛却又一次越过我,落到镜头边缘那只握着手机的手上,落到裴砚肩膀线条的影子上。

      那种看法让我有点不舒服——像温叙想把我当作借口,去确认另一个人类有没有在镜头里。

      可我也不讨厌。

      因为温叙越这样看,裴砚就越不可能把自己完全藏起来。

      视频聊到最后,温叙突然停了一下,像想到什么。他的声音放轻,轻得很真:“裴老师,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睡,别太累。”

      裴砚没回。

      温叙却笑了一下,像随口又像认真的:“晚安。”

      晚安。

      两个字很短,却像一枚很亲密的东西,轻轻落在屋子里。

      我和弥尔都闻到了——裴砚身上的气味变了。

      在“晚安”落下的一瞬间,先是更紧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不是快乐,也不是讨厌,而是一种难以归类的陌生:他不明白为什么才认识几天的温叙要对自己说晚安。

      对裴砚来说,晚安不是礼貌用语。

      晚安是亲密,意味着你允许对方走进你的夜,允许对方在你睡前占一个位置。裴砚的夜向来不对外开放,连弥尔和我都是靠“崩塌事件”才拿到临时权限。

      温叙却直接把“晚安”丢过来,像把钥匙轻轻放在他掌心里,连理由都不解释。

      裴砚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最后只回了一句:“……嗯。”

      温叙笑得更软:“那我不打扰啦。摩卡也晚安!弥尔——咦,弥尔也在?你们怎么都这么可爱!晚安晚安!”

      弥尔在旁边“哼”了一声,像嫌弃“可爱”这种词,但它的尾巴尖却轻轻动了一下。

      视频挂断,屏幕暗下去。屋子里剩下我们三只的呼吸声。

      裴砚站在原地,像被“晚安”卡住了系统。过了好几秒,他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身去厨房倒水。

      我跟过去,趁他不注意,用鼻尖顶了顶弥尔,压低声音问:“弥尔,为什么裴砚不需要离开家?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弥尔抬眼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个没见识的狗。

      “裴砚是画符的。”它说得很认真。

      我:“?”

      弥尔继续,语气一本正经:“他只是偶尔要离开家去工作,但是绝大部分时间每天都需要坐在电脑面前工作。”

      我听得更糊涂了:偶尔离开家去工作,却绝大部份时间每天坐在电脑前工作?你这解释比不解释更奇怪。

      我还想追问,裴砚却突然回来了。

      他走进玄关,换鞋,拿起外套。动作很快,像突然接到某种通知。最奇怪的是——他喷了香水。

      裴砚平时不喷香水。他身上最多是洗手液和衣物的干净味。可今晚,他往手腕和衣领处喷了一点点,气味是那种冷冷的木质香。

      香水把他的气味盖住了一部分,但盖不住全部。

      我还是闻到了——一点点不爽,一点点担忧。

      弥尔也闻到了。它从沙发上坐直,眼睛眯起,像开始审问:你要去哪?

      我冲到门口,叼起牵引绳,想当然地以为:出门!我也要!

      裴砚却没看牵引绳。他只低头看了我们一眼,声音淡淡:“你们在家。”

      “咔哒。”

      门锁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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