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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条饲养守则:别乱翻 【猫】我发 ...

  •   早上六点五十五,天还没彻底亮。

      裴砚的闹钟不没有响,但他醒了——像一台被设置了内部时钟的机器,到点就自动启动。他翻身的动作很轻,床垫只下陷一瞬,我的耳朵却还是动了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进裴砚的脸庞闻了闻。

      摩卡在地上发出一声很小的“哼”,像梦里被谁抢了玩具似的。昨晚和我“协商”了轮流睡地上的事——准确说,是它用眼神和尾巴逼我妥协的:今天我在地上,明天你在地上。裴砚虽然没点头,但他把我的垫子挪得更近,把摩卡的毯子铺得更厚,某种意义上就是默认了。

      裴砚从床上坐起来,先去倒水。

      那杯水依旧在床头柜上,水面被夜灯照得很平。裴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在给自己“开机”。然后他拉开床头柜抽屉——动作熟练到不需要看——取出那只白色的小盒子。

      白色片状的东西,再次出现。

      他拿出一片,停顿了一秒,又拿出第二片。吞咽、喝水、放回。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我知道不对。

      昨夜他已经吃过一次。

      更不对的是——他今天早上也吃了。

      我第一次看见人类早晨吃这种白片。人类早晨通常只吃咖啡、面包、或者感觉到匆忙和烦躁。吃药这件事,通常意味着你在跟身体或脑子里的某种东西较劲。

      我从枕头边抬起头,眼睛在暗里微亮。

      裴砚把抽屉推回去,他站起来,穿上家居裤,去洗手间。水声响起,门半掩着,灯光从缝里泄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窄窄的白。

      摩卡这时醒了。它抬头看床上,先看到我,再看到裴砚离开的方向,尾巴轻轻拍地,像在问:他又去干嘛了?

      我没有回答。我跳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头柜旁。

      抽屉的把手很干净,但我知道人类再小心也会留下气味。裴砚的手汗、木头、纸张、药粉——这些味道在抽屉缝里挤成一条线。我用爪尖轻轻勾住抽屉边缘,往外一拉。

      “嗒。”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我心跳加快一点点。猫不该做这种事,猫应该保持领地的尊严,不去翻主人的抽屉。可我不是一只普通的猫,我是弥尔。

      抽屉滑开一截,里面并不乱。整齐得像裴砚的生活:药盒放在左侧,旁边是一排塑封的小袋子,像分装好的剂量;右侧有几张纸,纸的边缘被压得很平。

      纸上有字。

      字是黑色的,印刷的,很小。我看不懂,但我能看出它不像便利贴,也不像账单。它的质感更硬,纸张更厚,像医院的某种文件——因为它带着消毒水和走廊长灯的味道。

      复诊单吗?

      音乐的味道我熟。因为裴砚身上一直有一点点这种味道,像他把医院的灯光藏在袖口里,带回家。

      我想把纸叼出来看,但猫不会那么粗鲁。我只能用鼻尖贴近纸边,努力从气味里辨识更多信息。药盒上也有字,我看了一眼,像一串密密麻麻的符号。

      我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要问摩卡认不认识这些字?

      我转头看向那条狗。它正站在卧室门口,探着脑袋,眼神里全是疑惑,还带着一点犬科的自尊:你在干什么?

      我把抽屉又轻轻拉开一点点,回头看它,认真到近乎郑重地“喵”了一声:“摩卡,你认不认识上面的字?”

      摩卡愣住了。

      它的耳朵竖起来,又缓缓落下,眼神像被我冒犯:你觉得我这只狗看得懂吗?

      走过来两步,低头嗅了嗅抽屉,嗅到药粉味后立刻皱鼻子,像嫌弃:“呜……”——这味道一点也不像肉干。

      我冷冷看着它:“别装了。你跟温叙混那么久,没见他给你读过什么?”

      摩卡把头一歪,尾巴轻轻摇:读过。读过很多。但它只记得语气和情绪,不记得字。犬科的语言系统不靠文字,它们靠声音和味道。

      我盯着它半秒,决定换一个问题——一个犬科更可能答得上来的问题。

      “上次温叙谈恋爱是什么时候?”我问。

      摩卡的尾巴立刻摇得更快了。这个问题显然属于“八卦”,犬科对八卦天然感兴趣,因为八卦往往伴随着更多拥抱和更多零食。

      它嗅嗅我,像在回忆:温叙的味道里有过某种陌生人的香,出现过一段时间,又消失了。那段时间温叙夜里回家更晚,身上有酒味、有笑味,也有一点点疲惫。后来那种香消失了,温叙的味道恢复成“家”的单一气味,反而更稳定。

      摩卡“呜”了一声,像说:很久以前。

      “为什么分手?”我继续问。

      摩卡这次停顿更久,尾巴摇得慢了。犬科能记住情绪——那段时间温叙的情绪从热闹变成安静,眼神会在某个瞬间空一下。温叙会揉摩卡的耳朵,笑着说“没事”,但手指会捏得比平时更紧。

      摩卡不懂“分手”的复杂,但它懂:那段时间温叙没有“回家”的快乐,他在努力把自己撑得热闹。

      摩卡把鼻尖贴到地毯上,又抬头看我,发出一声很轻的“呜”。那声音不像回答,更像一个结论:温叙被丢下过,或者他丢下过别人。总之,痛过。

      我收回视线,又看向抽屉里的纸。

      复诊单的味道和“痛过”这件事,是同一种味道。不同的来源,同样的隐忍。人类总是这样,把不该独自承受的东□□自承受,再用白色片状的东西把自己按回“正常”。

      裴砚回来了。

      他走进卧室时,脚步很轻,像怕吵醒我们。可他看见抽屉被拉开的一瞬间,动作还是停住了——停得很细微。

      摩卡立刻往后退半步,尾巴低下来,像知道自己闯祸了。犬科对“主人领地被动过”这件事有本能的敏感,它们不会推理,只会预感:要挨训。

      我却没有退。

      我站在床头柜旁,尾巴垂得很直,眼神坦然:是我开的,你要罚就罚我。

      裴砚盯着抽屉,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训斥。他走过来,把抽屉推回去,推得很慢,然后他抬眼看我,声音低:“别乱翻。”

      三个字。没有多余。

      可那三个字里有一种微不可察的颤:不是怕我们知道,是怕自己被看穿。

      摩卡小心翼翼凑上来,鼻尖贴到裴砚裤腿上,试图用最老套的办法缓冲情绪——撒娇。它“呜呜”两声,尾巴轻轻摇。

      裴砚没推开它,只把手落到它头顶,按住揉了一下,算是赦免。然后他的手又落到我头顶,停了一秒,也揉了一下。

      一碗水端平。

      我心里冷哼:现在倒是会端平了。

      裴砚转身去客厅,拿出平板打开工作界面,摩卡在他脚边转了两圈,最终趴下。它依旧困惑:为什么人类要吃那些白片?为什么白片也会出现在早上?

      我也困惑。但困惑之外,我更不喜欢一件事:裴砚用药把自己压得太紧,压得像随时会折断。

      我做了一个决定。

      夜里,我要靠在他枕头边。

      不是为了争宠,也不是为了越界,而是为了让他睡好一点——如果我能用“咕噜咕噜”的声音把他哄稳,他就不必那么依赖白片。猫的咕噜声是很古老的东西,像心跳的低频,对很多生物都有效。人类不一定懂,但身体会听。

      摩卡听见我心里的计划,抬头看我,眼睛圆圆的:“呜?”

      它的意思大概是:你要去床上?你要跟我抢位置了?不对啊,今天不是该我了吗?

      我冷冷的回它:“我不是抢位置。我是在救。”

      摩卡眨眨眼,显然不太理解“救”这种复杂词汇。它想了想,忽然兴奋起来,尾巴摇得像要起飞:“呜呜!”——你想不想出去玩?

      我看了它一眼,像看一段不合时宜的代码:“不可能。”

      摩卡愣住。

      “裴砚不会让的。”我补上结论。

      它有点失落,鼻尖贴到地毯上嗅了嗅,又抬头看我,眼神里竟然有一点点敬佩: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没回答。猫的尊严不允许我解释“因为我观察得比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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