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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条饲养守则:要打视频 【狗】视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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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门第一次在夜里对我们打开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小毯子和弥尔的猫窝垫。他没有看我们,只是看了看地面,语气淡淡:“进去。别吵。”
“别吵”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约束力——犬科的“吵”很多时候只是快乐的声音,但我知道这晚不一样。这里是裴砚最核心的领地,是他每天让自己放松的地方。能进来,说明我们已经被写进他的规则里。
我尾巴一甩,差点扫到弥尔。
弥尔立刻“哼”了一声,眼神冷得像夜灯:稳一点,不然又要被赶出去了。
我努力稳一点,四爪落地都放轻了。裴砚的卧室果然像弥尔说的那样——干净、平整、没有多余的味道。床单是浅灰的,闻起来是干燥的棉和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床头柜上只有台灯、充电线、还有一杯水,水面像镜子,没有波动。
裴砚把弥尔的垫子放在床边靠近窗的一侧,又把我的毯子铺在床尾对面的地板上,两块“睡觉区域”之间隔着一条清晰的空隙。
弥尔绕着垫子走了一圈,确认位置、方向、风口、离床的距离都可以,才优雅地坐下,尾巴收得整齐。
我就没那么讲究了。我直接往毯子上一趴,四肢伸开,整条狗摊成一张金色的大饼——太久了,太久没有在卧室里听见人类的呼吸声,太久没有在夜里靠近“有人”的温度。我甚至忍不住用鼻尖去嗅空气里更深的部分:裴砚的味道。
裴砚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水汽把他的气味冲淡了一点,但那股属于他的“安静”还是在。他关了主灯,只留床头灯和那盏小夜灯。光落在他肩上,像一层薄薄的壳。
他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视频铃声响了。
“叮”的一声,像有人在这间房间里扔进一颗小糖。
我耳朵立刻竖起来,尾巴开始轻轻拍地:温叙!是温叙!
裴砚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停顿了一秒。我闻到了他身上很淡很淡的一种味道——像被人突然从自我世界里拽出来的无措。可他还是接了,屏幕亮起来,温叙的脸瞬间出现在房间里。
温叙那边很亮,亮得像白天。背景里有风声,还有一种冷到透明的空气味道——冰岛的冷。温叙却笑得很热,热得像能隔着屏幕把我们这间卧室点亮。
“摩卡——!”他一开口就叫我,声音带笑,“宝贝儿,想我没有?”
我“呜呜”两声,往前挪了两步,恨不得把鼻尖贴到屏幕里去。温叙看见我,眼睛弯起来:“哎哟,你怎么瘦了?是不是想我想的?裴老师有没有好好喂你?”
他说“裴老师”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像随口一提,可我看见他的眼睛轻轻扫过屏幕右侧——扫过的不只是我,还有我身后那一片灰色床单、床头灯、以及裴砚坐在床边的影子。
温叙在看我,其实也在看裴砚的影子。
裴砚把手机放得很稳,让镜头里主要是我。他的脸只露出一小半,大概是不愿被拍进镜头。他没笑,也没躲,只说了:“吃得正常。”
温叙立刻接:“我知道你靠谱!你看,我就说你靠谱吧!”
他讲话太快了,像镜头推拉。可他快里有细:他会在夸完裴砚后补一句“辛苦你了”,会把“麻烦你”说成“我欠你一顿饭”,会把任何可能让人不舒服的负担立刻用玩笑消解掉。
“裴老师,”温叙歪着头,像在认真问,“你这两天睡得还好吗?”
我听见这句话时,尾巴停了一下。
他问的不是“狗怎么样”,是“你怎么样”。
裴砚的喉结动了动,他没看屏幕,像避开那句关心:“还行。”
温叙笑:“那就好。我这边风太大了,拍一天像被吹成纸片。你们那边下雨了吗?摩卡怕不怕打雷?”
裴砚:“不怕。”
温叙:“他不怕?那太好了!哎,我给你们看看今天拍的——”
他说着就把镜头转向窗外,冰岛的天空像被洗过的铁蓝,远处海面反光,冷得漂亮。风声呼呼,像在嚎。温叙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他还是在说:“你看!是不是很像电影!”
他转镜头的过程中,我看见他的手腕上有一圈红——可能是设备勒的,也可能是他忙到顾不上。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呜”了一声。温叙听见,立刻把镜头转回来,笑得更软:“哎哟,我们摩卡心疼我了是不是?”
我疯狂摇尾巴:心疼!心疼!快回来!
温叙笑着笑着,忽然停了一下,像想起什么,目光又落到屏幕边缘——落到裴砚那只手上。
“裴老师,”他声音轻了一点,“昨天真的对不起。我后来想想,你肯定很烦……你别跟摩卡计较,它就是太黏人。”
裴砚:“我没计较。”
温叙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没松:“那就好。你要是觉得它太黏你,你就跟我说,我教你怎么……嗯,怎么让它安心。”
裴砚没接话。
我却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温叙是在教裴砚“怎么让狗安心”,可他眼里的东西分明不是只对狗。他像在隔着屏幕教一个人类:怎么跟“需要你的人”相处,怎么不慌,怎么不逃。
视频通话结束前,温叙又对着我说了好几句“乖”“别想太多”“我很快就回”。他说“很快”时依旧笑,可我已经学会了:人类的“很快”可以很长。
挂断后,卧室里安静下来。
裴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了,温叙的脸消失了,房间又恢复到裴砚的颜色:灰、白、低饱和。
我在地上趴着,心却还在跳,像被风吹过。
弥尔从床边垫子上抬起头,眼神瞥了我一眼:傻。
我不服气,低声“呜”了一下:你才傻。
弥尔没理我,它跳下来,走到我毯子旁边,绕了一圈,像在检查我有没有越界。它尾巴尖轻轻扫过我的爪子,停住——这次不是挑衅,更像一个非常不情愿的“同意”:今晚暂时一起守夜。
裴砚躺下之前,做了一个我注意了好几天的动作。
他打开床头柜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盒子。盒子里是白色的片状东西——薄薄的,像纸片,又像糖。他拿出两片,放进嘴里,吞咽。动作很熟练,熟练得像刷牙一样自然。
我竖起耳朵,盯着他。
弥尔也盯着他。
吞咽声很轻,却在卧室里格外清晰。裴砚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原位。然后他关了床头灯,只留了夜灯。
灯光暗下去的那一瞬间,弥尔忽然轻轻“喵”了一声。
我侧头看它。
弥尔的声音在黑里显得更低,它像是随口,又像终于忍不住:“他每天都要吃这个东西。”
我用鼻子嗅了嗅空气,那白色片状东西没有什么味道,只有一点点粉粉的干燥感,可我闻得到裴砚的身体味道里有某种隐约的苦。
我忽然不安起来。人类吃这个东西总是有原因的。
弥尔在黑里坐得很直,像在思考。我看不清它的眼睛,但我知道它没有睡。
我忍不住用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毯子,发出很小的声响。
弥尔耳朵一动:“干什么?”
我趴着,压低声音,像怕吵到裴砚:“弥尔……裴砚这个人类,怎么样?”
弥尔沉默了两秒,像在衡量要不要给我答案。猫科很少评价人类,它们更擅长给结论:可接近/不可接近。
它最终给了一个模糊的判断:“规矩多。”
我皱鼻子:这不算答案。
于是我换了个问法——更直接、也更犬科。
“他谈恋爱过吗?”我小声问。
弥尔明显愣了一下。猫的愣不会表现在脸上,会表现在尾巴尖——它的尾巴尖停住了,像被按下暂停键。
我不等它回答,又追问:“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黑暗里,弥尔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它像从未想过要给一条狗解释这种事。猫的世界里没有“喜欢男生女生”,只有“你属于不属于我的领地”。可我问出来了,因为我见过温叙看裴砚影子的样子——那不是随便找个寄养能有的眼神。
弥尔沉默得更久。
久到我以为它会骂我多管闲事。
可它只是很慢地说:“不知道。”
我不信:“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不是一直在他这里吗?”
弥尔“哼”了一声,像不耐烦,又像无奈:“他好像都谈过吧。”
这句话听起来奇怪。我把脑袋从毯子上抬起来一点,想让它说清楚。
弥尔却没再解释。它把身体蜷起来,像把这个话题也蜷进毛里,不让任何人碰。
“睡觉。”它最后丢给我两个字。
可我怎么睡得着。
我脑子里都是温叙的笑、温叙的道歉、还有他看裴砚影子时那一下停顿。人类会用很多方式看一个人:看影子、看狗、看屏幕,可真正的看,是在那些“不经意”的地方。
我又看向床上。
夜灯的光从他侧脸划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影。他呼吸很平稳,像睡着了。
可我闻得到,他身上那股紧张的味道并没有彻底散。那味道比昨夜淡了一些,却一直在。
我把鼻尖埋进毯子里,试图让自己安静。
这时,弥尔忽然动了。
它从床边垫子上轻轻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裴砚床边,抬爪轻轻拍了拍床沿——像敲门。
裴砚没动。
弥尔却没有走,它直接跳上床,踩到裴砚腿边,蜷下。动作很自然,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
我惊得耳朵竖起来:你不是说边界吗?你不是说规矩吗?
弥尔在黑里回头看我一眼,眼神像在说:规矩是他写的,不是我写的。
然后它把尾巴垂下来,尾巴尖正好垂到床沿外,离我很近,像给我一个隐秘的信号:别闹。今晚先这样。
我趴在地上,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最终我也放松一点点,眼睛慢慢合上。
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裴砚每天都吃白色片状的东西。
还有:温叙在看我,其实也在看裴砚的影子。
这两件事像两条线,悄悄绕在一起。我不知道它们最后会打成什么结。
但我知道,明天的规则还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