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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条饲养守则:可以进卧室 【猫】裴砚 ...

  •   我不习惯早晨的狼狈。

      猫科的清晨应该是干净的:窗帘缝里落进一条薄光,空气里只有昨夜残留的温度与静。裴砚会起身,洗手,倒水,开电脑,像把一天的骨架一节节装好。我会在他脚边绕一圈,确认他的心跳仍旧平稳,再跳上窗台,继续做这间屋子的审判官。

      可今天早晨,骨架散了一地。

      裴砚坐在沙发边缘,姿势像一条被迫通宵的线,背没有完全靠住,肩也没完全放松。摩卡横在他怀里,金毛的毛铺开一大片,把裴砚那点冷静遮得几乎看不见。摩卡睡得很沉,鼻尖偶尔抽一下。

      我在靠背上俯视他们,尾巴尖轻轻摆着,心里说不清是嫌弃还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因为裴砚的手,正搭在摩卡的脊背上,手指没有收回去。他怕一动,摩卡就醒;他也怕一松,自己就彻底承认昨夜发生过什么:他抱着一条不属于他的狗,坐到了天亮。

      更重要的是——我也在。

      我昨晚跳到他腿上时,并没有被推开。我甚至把尾巴绕过他的手腕一圈,他也没有抽走。那是他第一次允许我占据他的“身体位置”。

      这可能叫因祸得福吧。

      摩卡的分离焦虑像一场入侵,把裴砚最坚固的防火墙撬出裂缝;而裂缝一旦出现,猫科这种生物就会优雅地钻进去,装作一切理所当然。

      晨光渐亮,玄关那盏夜灯还亮着——亮得有点多余。裴砚终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他小心翼翼把摩卡挪到沙发上,动作像放置一枚刚拆下来的炸弹。他站起来时,腿僵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后颈,喉结动了动——那不是困,是一种被自己气到的样子。

      我跳下沙发,跟着他走向厨房。

      他第一件事不是喂猫,也不是给狗倒水,而是打开抽屉,拿出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他把纸压在桌面上,笔尖落下去的那一刻,整个屋子的空气都被他拉回熟悉的轨道。

      我蹲在桌沿,盯着他的笔。

      他写字很快,每一笔都像代码注释,简短、清晰、没有感叹号。纸上很快出现几行:

      1)早7:30、晚21:30固定遛
      2)饭前闻三秒,慢食碗喂食
      3)夜间不允许挠门
      4)每日视频/照片汇报一次,和温叙约固定的时间,防止断联
      5)卧室开放(临时):仅夜间/情绪异常时

      我的尾巴尖不自觉地停了一下。

      “卧室开放(临时)”。

      裴砚的卧室,原本是禁区。那是他最私密的领地:床单没有褶的,枕头角度固定,床头柜上只有一盏小台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我可以在门口经过,但是不能进去;摩卡就更不用想——那条狗连卧室门口都不该靠近。

      现在,门开了。

      原因当然不是因为我。

      是因为摩卡。

      我不喜欢承认犬科的贡献,但事实摆在便签纸上,像一条被写进系统的权限变更:因为摩卡分离焦虑崩溃,门槛被降低了。

      我看着裴砚把便签贴在冰箱上,贴得端端正正。那一瞬间,他像把昨夜的失控重新压回“可控”的范围里。他不擅长安慰,但他擅长制定规则;他不擅长拥抱,他擅长给变量划范围。

      摩卡这时醒了。

      它从沙发上抬起头,耳朵先竖起来,眼睛还半眯。它第一反应不是找水也不是找粮,而是直直看向玄关,确认那扇门有没有突然开。门当然没开,于是它的尾巴微微垂下去,整条狗像被抽走一点光。

      它看见裴砚,才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脚边,鼻尖贴上去,像在确认:你还在吗?

      裴砚没说话,只抬手摸了摸它的头。摸完那一下,他就把手收回去。

      我跳到裴砚身边,抬头看他。

      他身上有一种味道——不是昨夜那种潮意,而是一种更尖一点的气味。那味道是担心之后才会出现的生气:生气自己没处理好,生气某个人在远方不接电话,让他不得不承担“情绪处理”这种不在他技能栈里的任务,担心某个人在远方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手机震动了。

      裴砚的指尖顿了一下,随后他还是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温叙的头像和一串消息。

      【温叙】:裴老师对不起!!我昨天在冰岛拍摄到凌晨,手机没电了,然后在外景车上睡着,今天一开机看到消息我人都麻了……摩卡还好吗?你昨晚是不是很辛苦?真的真的对不起。哭脸.emoji

      温叙的字像一团热风,呼啦一下灌进来。感叹号、表情、叠词,还有那种很擅长让人“不好怪他”的诚恳。

      摩卡看见温叙头像,尾巴瞬间竖起来,像被按了重启键。它冲到裴砚腿边,鼻尖拱手机,急得发出“呜呜”的小声——它以为温叙会从屏幕里钻出来。

      裴砚却把手机抬高了一点,避开摩卡的鼻尖。他盯着那串道歉,看了几秒,喉结动了动,像吞下一句“你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发语音。

      他打字,依旧短,短得像他的呼吸:
      【裴砚】:没事。它昨晚焦虑。现在好点了。以后注意充电。

      “没事”是最标准的嘴硬句式。

      但我闻见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擦时,那股“担心之后的生气”并没有散。他在压,压得很用力。

      温叙马上又回:
      【温叙】: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我给你打电话可以吗?我想跟摩卡说两句?”

      裴砚看见“打电话”三个字,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电话会带来声音,声音会带来情绪,情绪会让规则失效。他喜欢文字,因为文字可以删改,可以控制长度,可以在发出去之前先冷静。

      可摩卡已经站起来了,整条狗的期待像一束灯照在裴砚脸上。它甚至把前爪搭到裴砚膝盖上,眼睛湿亮:求你,让我听听他。

      裴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温叙的声音像真正的风,从远方的冰里吹进来,带着呼吸里的笑和疲惫:“裴老师!我终于接通了!对不起啊我昨天——”

      裴砚打断他,声音很低:“你先跟它说吧。”

      温叙愣了一下,随即更软:“摩卡~宝贝儿,昨晚是不是吓到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我手机没电了,我一醒就看消息了,我立刻就给回消息,给你打电话啦,我在呢,我一直在——”

      摩卡听见声音,尾巴摇到快要把空气扇碎。它贴着手机屏幕“呜呜”叫,叫得像在告状,又像在撒娇:你怎么可以这样!

      温叙笑着哄:“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啊,你别胡思乱想了,等我拍完就回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你”三个字像被点名,我看见摩卡的耳朵抖了一下——它昨夜果然想过这个。犬科的世界里,“不回应”就等于“被抛弃”。它把自己吓了一整夜。

      我侧头看了看裴砚。

      他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厨房门框,像一个不想参与情绪但又不得不在场的监护人。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可我闻到他身上那股“担心之后的生气”被温叙这几句话冲散了一点点,剩下的变成一种更复杂的气味——像热水里溶开的药:苦,但没那么尖了。

      温叙在电话那头说:“裴老师,真的辛苦你了。我请你吃饭好不好?等我回国我——”

      裴砚淡淡回:“不用。”

      温叙立刻接:“那我给你带冰岛的伴手礼吧!你喜欢什么?衣服?摆件?巧克力?我还拍了好多猫猫狗狗素材——”

      裴砚:“……”

      他被连续的热闹逼得无处躲,只能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我正好抬头,眼神很平静:看吧,你遇到的是这种人。

      电话挂断后,摩卡明显轻松了。它趴在地毯上,把脑袋埋进前爪里,终于从昨夜的梦魇里醒来。它抬起头,看见冰箱上的便签,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思考:规则是什么?能吃吗?

      我倒是很在意那条“卧室开放(临时)”。

      裴砚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去拿猫粮和狗粮。他把我的碗放好时,我故意不立刻低头吃,而是走到卧室门口,轻轻用爪子扒了扒门框。

      “嗒。”

      裴砚看我一眼,没说话。

      我又“嗒”了一下,像把那条权限变更确认一遍:我可以进吗?

      裴砚终于开口:“只限晚上。”

      我满意地甩了甩尾巴:晚上就晚上。

      摩卡听见“晚上”,也跑过来,鼻尖贴着卧室门嗅。它的意图太明显:昨晚抱到天亮的人类,今晚也要抱。

      我用眼神瞥它:你别太得寸进尺。

      摩卡眨了眨眼,尾巴摇得很小,像装无辜:我也只是确认。

      确认完,摩卡忽然走到我旁边,低头嗅我——犬科总想用气味搞清楚一切。我很想拍它一爪,但想起“卧室开放”这件大事,我忍了。我只侧过头,用鼻尖轻轻嗅回去,像交换一份“暂时同盟”的情报。

      我盯着摩卡的眼睛,决定做一件非常不像猫的事:试探。

      “摩卡。”我在心里叫它一声——当然,犬科不一定听得懂猫的心声,但它似乎敏感得很,立刻竖起耳朵看我。

      我轻轻“喵”了一声,声音拉得很短,像不经意:“那个温叙——人怎么样?”

      摩卡的尾巴立刻摇起来,摇得像风扇:当然好!他最好!

      它凑过来,鼻尖顶了顶我,像急着讲八百句话。它不会讲人类语言,但它会用身体表达:兴奋、信任、骄傲。它甚至把脑袋抬高一点点,像在展示:这是我的人类。

      我眯起眼,又问第二个问题,问得更轻一点,像随口:“他……单身吗?”

      这次摩卡停了一下。

      犬科很少停顿,它们不擅长复杂判断。可“单身”这种词,它可能听过。温叙在语音里说过“我一个人住”“我出差太多了”“我怕麻烦别人”,也说过“我没对象”。这些词在摩卡脑子里可能没有清晰概念,但它能捕捉到“另一个人类”的影子是否存在。

      摩卡歪了歪头,尾巴摇得慢一些,然后忽然低头把鼻尖贴在地毯上,嗅了嗅,又抬头看我,眼神像在说:家里没有别人的味道。只有他的。

      我心里“嗯”了一声。

      裴砚端着两只碗经过我们,脚步停了一下。他看着我和摩卡对视的样子,眉心微微动了动,像在看我们又在商量什么“越界行为”。

      我立刻扭头,装作路过。

      摩卡也立刻趴下,装作无事发生。

      裴砚把狗粮放好,把猫粮放好,又把慢食碗推到摩卡面前,声音淡淡:“闻三秒。”

      摩卡居然真的闻了三秒,才开始吃。它真的好会——因为它想讨好,想确认自己不会被赶走。

      我低头吃了两口,又抬头去看了看冰箱上的便签。

      那些条目像一堵墙,把昨夜的崩塌挡在墙外;又像一条路,把我们三只动物慢慢引向某个新的生活结构。最关键的一条,是那句“卧室开放(临时)”。门一旦开了,临时就会变得很难收回去。

      裴砚显然也知道。他写“临时”两个字的时候,用力更重:这不是永久,不要误会。

      可误会这种东西,不靠字眼发生。

      靠的是夜里他有没有起身,靠的是他会不会在摩卡抬头时伸手,靠的是他会不会在我跳上床时叹一口气,却没有赶我下去。

      而这些——都已经开始了。

      我舔了舔爪尖,尾巴轻轻绕过自己,心里做了一个很猫的决定:既然因祸得福,那我就把福守住。

      至于摩卡……它今天看起来没那么崩溃了。它甚至会在吃完饭后去卧室门口坐一会儿,像提前排队等规则生效。

      我看着它,忽然觉得犬科也不是全无用处。

      至少,它的失控让裴砚的世界出现了“例外”。而例外一旦出现,某些人类就会开始学着承认:他也需要被回应。

      冰岛在很远的地方,温叙的声音隔着海风和时差,依旧能让摩卡把尾巴摇起来。裴砚的味道里,那股担心之后的生气已经彻底散去了。

      我站在洗碗水池边抬爪,轻轻拍了一下冰箱上的便签边缘。

      “嗒。”

      记录下来,卧室开放,虽然可能是临时,但可能也会是永久。

      ——我,因祸得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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